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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非宁和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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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薄和苗野约定三日,沈薄未等三日终结就等到了苗野的十金。
十金,落在手里沉甸甸的。沈薄果真颠了颠,问江皋:“他怎么筹的?”
江皋的反应有点微妙,反而问沈薄:“主子觉得苗野会如何?”
沈薄向苗野索取十金,江皋嘴上不说,心里未必认同。
短短两日之间换了态度,沈薄乜了江皋一眼,说:“原本想着他要去把补丁衣裳都当了,但看他钱来得那么快,恐怕还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
江皋噗嗤一下笑出来,说:“主子不知,苗野竟然偷了主礼官的玉带去卖,这玉带是宋兆临行前亲赠,主礼官发现玉带没了大发雷霆,誓要抓到小偷,把驿站上下闹得天翻地覆,哪知道家贼难防,苗野直接把玉带摔碎了,千金之物只卖十金,他不贪心,实在叫人无可奈何。”
“枉他还是个文人。”话虽如此,沈薄对苗野的欣赏亲近其实更进一分,这厮看着不吭声不吭气,遇事倒真是个豁得出去狠的下心的角色。沈薄瞧江皋的神色,偏问:“你很欣赏他?”
江皋说:“他不贪心嘛。”
不贪心,的确算个本事,但亦可见苗野的确不受宋兆喜爱。宋兆夺位之后,浮凉态度始终模棱两可,这一次还明确说了不用日照城来送礼。宋兆本就在日照城腹背受敌,为这事儿更是发了大脾气,最后还是以日照城名儒的名义派了使臣来,主礼官自然是宋兆的人,但主礼官之下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苗野此举,既筹了钱,还在无形之中表明了和宋兆一派的距离。
沈薄现在想的是,苗野是不是故意的?
若是故意,此人可以算得上一个既得沈薄欣赏又有实际用处的助力,若只是沈薄想多,那么二者皆无,除了这一番约定,沈薄对他的兴趣便又要打个问号了。
江皋蹲在台阶上,沈薄仰头看去,问:“除了这十金,苗野还有说什么吗?”
江皋自然而然地看向沈薄,却不由得怔了怔。
沈薄不明就里,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有没有拉好:“我有什么不对吗?”
江皋面露难色。
沈薄就更想知道了。
“没有。”江皋不好意思说,指了指脖子,说:“……主子的脖子,太好看了。”
“……”沈薄满心期待,这下期待落空,真笑了:“我不一直这样?”
“所以才奇怪。”江皋说:“明明从前不这样。”
江皋说的认真,沈薄也怔了怔,无意识地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冰凉如玉的手感。
让他想起前几天的月光。
浮凉曾反复婆娑他的脖子,难道是摸到了和他自己体温相近的东西?可沈薄立刻反应过来,浮凉面容生冷,指尖微凉,唇瓣却是热的。
和所有人一样。
沈薄晃了个神,正好看见江皋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沈薄又笑了,只是循着直觉:“好看?”
江皋和沈薄如今相依为命,算得上很熟了:“好看。”
沈薄嗤笑:“人皆有爱美之心,多看几眼又有何妨?”
江皋的表情闪了闪,片刻之后才说:“宋兆不这么想。”
这么久以来,江皋第一次正面提及宋兆。宋兆于他有大恩,却也是使他为工具,利用完就想杀的人。
江皋既然跟了他,沈薄就不再问江皋和宋兆之间的事情,舍弃旧主是一回事,背刺旧主又是另一回事。
沈薄和江皋之间的连接点很分明,但沈薄在不明确江皋对宋兆的真实态度的情况下,这会影响江皋在沈薄心中的分量。
哪怕他们现在几乎是相依为命的关系。
沈薄一直在等,似乎在今天终于等到了令他们关系可以更进一步的契机。
“等等。”沈薄不想让二者之间好似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将十金都塞到江皋手上;“去做点你喜欢的事情。”
江皋不解其意。
沈薄也难开口,说:“……或许真有机会成亲呢?”
江皋苦笑了一下,情绪有刹那的低落。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寂寥之中又有辽阔,说:“她已经走了。”
“不过是偶然识得的,有几分投缘的女子。”
“那几日确实耽误了功夫,连主子的脚伤都没立刻顾上。”江皋重新低下头,抿了抿嘴克制住感情:“我在聊国都城大街行走,倒是听了一段戏文……”
沈薄问:“讲什么的?”
“我哪儿懂,听了几句,一知半解的。”江皋又笑了,说:“不过我特意问了小郎君,学了那句话……”
“襄王有意,神女无梦。”江皋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什么襄王,她也不是神女。”
天空中有鸟飞过,投下迅疾而过的阴影,一道,两道。
沈薄沉默一刻,还是说:“没有情人,还有妹妹,你拿着吧。”
江皋细细看着手中的金子,收了,只说:“早知道主子是为了我,当初还不如不让苗野为难。他一个文人,做这种事情总是不妥。替妹子谢过主子了。”
“总要为难他一下的。”沈薄说:“此等大事,我要是一口应下,他恐怕更不会相信。”
江皋想了想,承认:“主子说的有道理。”
沈薄有意回转话题,所以问:“这么喜欢苗野?”
“此人虽然是文人,但并不迂腐,行事有趣。”前半句只是简单评价,但此后话锋一转,江皋说:“在宋兆手下讨生活,并不容易。”
沈薄说:“你过去吃了很多苦吧。”
江皋摇头,说:“我这样出身的人,吃些苦不算什么,但宋兆……不若说整个宋氏一族都是这样,倨傲冷酷,比真王还要有王者做派。”
“你这是和谁比?”沈薄笑了一下:“总不会是我?我如今是很落魄了,若还是从前,未必如你所想。”
江皋说:“宋氏培养我们做死士,有一课便是识人。”
沈薄心下复杂,只觉得沈氏一族,如自己,如沈咲,未必有他以为的那么好。但斯人已逝,沈薄不可能揪着自己兄长的是非不放,便问:“识人吗,你觉得聊国国主如何?”
江皋说:“国主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评价的。”
沈薄说:“你怕他?”
“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江皋说:“就像是把天底下的本事都占尽了。”
沈薄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似的:“说得如真神一般。”
“论谋略,聊国国主步步为营,论算计,叶国夫人是很强的了,堪堪打了个平手。”江皋盘算:“唯独不见国主练武,但眼看国主坐镇中军领兵向叶国的效果,总不是差的。”
从不见浮凉练武这事儿多少有些古怪,沈薄心中有数,但此刻有另一个可以讨论的点。沈薄只当玩笑闲话:“你觉得叶国夫人善算?”
“她是内宫出身。”江皋只觉得不好评价,但还是说:“瞧叶国夫人那样子,不像是猜不到国主的想法,但她还是嫁过来了,不仅善算,还对自己狠心。”
沈薄的心在下沉。
他并非感觉不到,更多是难以面对。像江皋一样,他不想去揣测一个看着柔软的女子。
但他见非宁第一面就知道了,非宁以柔软为保护色,即便知道她在伪装,还是很容易被非宁的表现影响。
非宁和浮凉一样难以捉摸。
沈薄由此不悦,似乎那种回避的感觉又上来了,沈薄想要克服,但很快觉得在此刻和自己较劲实在无益。
江皋说:“主子如今和叶国夫人常处一处,万事小心。”
小心嘛,只怕还是防不胜防。沈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有关非宁便如一团乱麻:“先不说她了。”
江皋应了一声,继续说宋兆:“倨傲冷酷的人,成也如此,败也如此。”
沈咲那时候很信任他,说他很有能力,能让那些吵闹的人都闭嘴,所以将禁军统领的职务给了宋兆。宋兆时常进出宫闱,沈薄由此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相比于沈咲对他的鼎力夸赞,沈薄对他的印象则很一般——
沈薄天性中不喜欢太过强烈的事物,偏偏宋兆给他的感觉便是强烈。
如寒风肃杀,如夏雨阴晴不定。
即使到了如今,沈薄见过浮凉,见过非宁,此二人实则深沉平淡的多,宋兆的强烈就更像一个纸糊的老虎。
沈薄未曾想,浮凉多半是看不上宋兆的。
宋兆有本事,这本事却太外露,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沈薄叹了一口气,说:“聊国国主都知道少做杀业,宋兆手上流血太多。”
江皋挣扎了一下,才说:“……聊国国主看着吓人,但从不滥杀。宋兆生性如此,日照城的困难比预料中,便只能以杀止沸。”
沈薄奇怪了一下,忽然说:“聊国国主继位之时亦曾血流成河。”
“聊国国主是聊国唯一的正统继承人。”江皋说:“况且聊国国主十四岁就已经在四国盟会上扬名天下,手下有暗卫三百,权柄在握。”
沈薄没有实感,问:“那时候的事情,很出名吗?”
江皋点头,说:“叶国夫人也是在那时候出名的。少年成名本就容易造就传奇故事,况且上一次四国盟会到现在,再也没办过,没有新人出来了。”
不知是哪个词句触动了沈薄,他顿时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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