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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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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薄自深凹中出来,已经不能用狼狈或者凄凉来形容。他浑身发软,绝境逢生,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他看向浮凉,抛弃他的浮凉,浮凉仍未看他。
浮凉此刻脸上没有喜悦,似乎比日常还要更冷淡几分。
沈薄辛苦一番,什么都没有得到。唯一所幸,是还活着。
于是沈薄笑了。
惶惶然之间,跪在浮凉面前的声音却是很清楚地传来:“猛兽已死,恭喜国主!”
“猛兽是你杀得。”浮凉说:“与孤何干?”
“何盈此身为国主所有,不过代劳而已。”何盈叩首:“极乐之宴既成,国主可顺遂矣!”
沈薄想起来了——战地的树,消失的影子,好奇自己的人……原来是她。
她是浮凉的暗卫,难怪有一击制敌的好身手。
果然浮凉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事的。
“你想要什么奖赏?”
何盈再次叩拜下去,声音越轻越颤抖:“我……想要国主的一根腰带。”
这个傻子。
沈薄叹气,还想看看浮凉如何作答呢,哪知道眼前一黑,就此失去了意识。
我竟然晕过去了。
沈薄脑子里重新出现了这个意识,才意识到自己醒了。
不是时候,晕不是时候,醒也不是时候。
痛,像被钝刀一刀刀割着,又像被火烧过,沈薄尽量小心地试图动一动脚趾,几乎只是一个念想还没有化作实体行动时候,就感受到了绝不一般的疼痛。
我的脚筋断了。沈薄再次想,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走路了。
真是太不值得了。
沈薄明明在吸气,好像能缓解疼痛似的,心里却和叹气无异。
他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天。
“醒了?”
沈薄动了动手,还好手没有问题,他用手捂着额头,问安详:“我睡了一天?”
“没有那么久。”安详扳着指头算:“不过从昨日下午到今天早上,其实差不多。”
“我……晕这么久?”
“医官给你开了安神的药。”
沈薄无意义地应了一声,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怎么就晕了?”
“因为没力气了。”安详回答:“医官说你气血耗尽,支撑不住神识,加上你可能有点……”
沈薄满眼都是疑问。
安详说:“这是你第一次近距离见死人吧?”
沈薄明白过来了,他不是被人拉出来就晕的,他是见了血之后才开始晕了。
沈薄看着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已经洗干净了,但他好像又看见了鬣狗的血热热淋在手上的那个瞬间。
沈薄又有些晕了。
果然,哪怕想想都不太行,沈薄有些沮丧,只得叹一口气,说:“不会有下次了。”
“应该吧。”安详说:“我想国主不会再举办极乐之宴了。”
沈薄没往这方面想,但安详既然提到了,沈薄说:“极乐之宴早在国主继位的时候就该举行,国主着意拖延,百官亦有不满,是不是?”
浮凉和礼官有矛盾,实则并不止于礼官,只是和礼官的矛盾闹得大,就显得其他的人或事不值一提。
从刻意训出的凶兽,到挑选的毫无战力的死囚,桩桩件件,都是冲浮凉来的。
安详抿了抿嘴,说:“谈不上百官。”
“国主是真的不善武力,聊国朝臣很多都知道,是不是?”沈薄看着天花板说,等不到安详的回答,他忽然咧嘴一笑,就像放弃了:“那我就当他们知道了,反正这么多人都知道。”
“……”安详似乎是拿他没办法,有堵他嘴的意思:“没有那么多人,你知道那么多干嘛?”
沈薄转头看向安详,好似出其不意:“国主为何不善练武?”
安详:“……”
“因为不能?”
安详说:“这世上就没有国主不能的事情。”
沈薄这下真笑了:“极乐之宴打到眼前,国主还在蛰伏吗?”
安详肃然了脸色,说:“不可妄议国主。”
沈薄问:“你有多怕国主?”
沉默。
“或许不该以怕定论。”片刻之后,安详把头低下去了,又说:“或许只有你不怕。”
沈薄一怔,咧嘴笑了:“应该只有公主不怕。”
“是夫人了。”安详说:“宫中有夫人,你……小心为是。”
这下轮到沈薄沉默了。
很多稀碎的心思和情绪,像飘在空气中的缕缕尘埃,看似不足为道,却又真实存在着。
沈薄已经不太在意安详这句话中是不是有提醒他不要恃宠而骄的意思,他在意更多别的东西。
脚踝上的疼痛再次传来,沈薄好像真的抓住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我……我的脚……”
他竟然不敢问。
一醒来就该问的,他拖到现在,好似如梦方醒,实则近乡情怯。
他总是这样。
沈薄对自己涌起连珠般的无奈,可这无奈亦像无根之鸟,不知道该从何落脚。
他是真的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安详面有难色,支支吾吾,哪知道出来是一句:“你需要将养,恐怕没法立刻去找国主了。”
“……”
沈薄很想说你怎么判断我醒来就要找国主,但转念一想,若非脚踝禁锢,沈薄大概是真的想的,撒娇撒痴也好,装乖卖好也罢,忙活这一遭,承了大风险,总要索要一点回报。
他还记得那根腰带的事儿。
“国主没有说什么吗?”沈薄讪笑,但还是迟疑:“关于我的?”
浮凉无情,但一贯赏罚分明。
“你当众晕过去了,实在是……”安详没说完沈薄也懂他的意思,大概是于礼不合之类的,只怕浮凉不罚他就算好的了。沈薄想忍,拼命忍,眼看着忍着一口气都要憋过去了,安详终于给了他后半句话:“医官只说你气血耗尽,是国主让给你开的安神药,医官说你今时醒,所以我才在这里。”
虽没什么用,但好歹算得上有头有尾,没放任他暴死当场。
沈薄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现在想见浮凉的心没那么重了。极乐之宴上的事情,其实不在于结果如何,沈薄没想过真搭上自己的小命,他那点心思,浮凉自然看得分明。当场或许还会被情境裹挟,如今各自冷静,追到太狠,只怕也讨不到好。
浮凉啊浮凉,真是一桩难事……
沈薄问:“国主的腰带给了吗?”
在大殿上,在诸多宾客与朝臣前,当着非宁的面,谁能想到何盈借势提出这个么要求来?不说折损了浮凉的颜面,实在是荒唐至极。
安详学乖了:“你觉得呢?”
“国主是个守信的人。”沈薄只顾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根本无法想象以浮凉的心性当众解一根腰带下来:“区区一根腰带……”
安详看他一眼,沈薄止住了话头,安详又看他一眼,沈薄满脑子疑问,哪知道安详转身走了。
叫都叫不住。
安详向浮凉回禀沈薄已醒的消息,经过正殿门口,正好看到何盈自远处受召而来,进入殿中,不仅有浮凉,还有卫引之。
空气沉闷,是真的要下雨了。
浮凉看见安详便知他来意,安详本打算借着倒茶的机会说话,奈何浮凉拂手,没要他的茶,更没有要他开口。
安详出去,何盈进来。
天色忽暗,大片大片的乌云,雨水呼啦啦地落下。
何盈跪下了。
雨水从窗栏溅入,何盈瘦削的身形微微颤抖。
身世浮沉雨打萍。
浮凉闭了闭眼,卫引之前去将窗栏放下,声音顿时小了,雨水像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瘦削的微微颤抖的何盈却还在眼前。
浮凉自斟,斟满两杯,走到何盈面前:“孤敬你。”
何盈受宠若惊,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讷讷接了茶盏,浮凉便扶她起来,她身形颤抖,浮凉便多用了几分力。
“你愿为孤以身犯险,孤实在感动。”浮凉说:“今日叫你来,自是为了践行承诺。”
何盈一味低着头,毫无一刀击杀鬣狗时的孤勇,好似还生出了几分退意。
浮凉信守承诺,给了何盈一根黄金腰带。
“国主……”
浮凉的眼睛太逼人了,何盈又看向卫引之,好似向他求助一般。
她爱慕他,偏又惧怕他。
浮凉伸手想要摸一摸她额前的碎发,何盈本能地瑟缩一下,浮凉却没有停手,在终于的四目相对之间——
他要她看清这场叶公好龙的真相。
何盈仍是喃喃:“国主……”
浮凉刻意柔和了语气,说:“你想说什么?”
何盈说不出来,她说:“是奴逾矩。”
他是主,她是奴,他们之间自有天壑。
浮凉平生所遇,无所谓身份桎梏而可以有所相处的,只有非宁和沈薄。
但这二者又不尽然。
沈薄失去了身份,却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奴,非宁谈不上相处,实则只有纠葛。
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浮凉是一个锱铢必较的人,所以时隔多年仍要来向非宁讨还。
多么无趣。
“这根腰带是按孤的衣饰规格所做,价值不菲。”浮凉淡淡说:“可以保你下半生生活无虞。”
何盈立刻痛呼:“国主,奴知错,不要赶奴走!”
她想拉浮凉衣角却不敢真正拉上,浮凉微微侧了侧身,让出视线那边的卫引之。
卫引之回望,唯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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