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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沈薄的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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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薄再次看向左侧,各国使臣齐聚,人影重重,他和日照城来使的距离,就像是他和日照城的距离。
他无退路,所以不能动摇。
方形深凹下已经死了四个人了,第五个推出来的死囚看起来年纪很小,个子也不高,仍然是瘦的可怕。
比起前面或激动或紧张或害怕或抗拒的四个人,他漠然的可怕。
浮凉目光一撇而过,抬起了手。
这是停止的意思。
死囚少年都站到方形深凹的边缘了,抬头没有绝处逢生的狂喜,反而张口就是:“国主连最后一个求生的机会也不给我吗?”
禁卫立喝:“国主救你,你这般不知好歹?”
“救我?”死囚少年直视浮凉:“我回去仍然是死囚,与其生熬,不如在此刻博个生机痛快!”
这……就算是想看浮凉笑话的沈薄也笑不出来了。
沈薄心道浮凉今日出门,恐怕没有看黄历。
“但可一试。”浮凉并没有笑,但言辞之中仿若笑了,说:“看来的确是自愿的,放开他吧。”
禁卫刚一脱手,死囚少年立刻跳入方形深凹之中。
方形深凹比他想的更高,他跳下去就先跌了一下,短剑也从手中摔落。越发狂躁的鬣狗立刻向他奔来,他勉强躲闪,腿脚已经被鬣狗撩到了一下,速度跟不上,鬣狗很快就在他脚下咬了一口。
大殿之中一声尖锐的惨叫。
人在绝境之中同样会发狂的,少年一边赤手空拳猛击鬣狗,一边试图拿起旁边的短剑。鬣狗看着有些被他打蒙了,少年便短暂的喘了口气,但也就是这一口气——
袭击停止,短剑还没有拿到的缝隙里,鬣狗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臂,他再度发出一声惨叫,大概是太痛了,以至于令他忘了还有比惨叫更重要的事情,鬣狗几乎是从肩膀一口连着啃到了他的脖子,只听得一声吞咽,伴随血喷涌而出的声音——
停止了。
鬣狗啃了几口,绕着死囚少年的尸身走了两圈,还动情地摇了摇尾巴。
浮凉直视全程,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禁卫协同驯兽人将死囚少年的尸体拖出,浮凉却没有再多给一个眼神。
求仁得仁。
生死一瞬之间,却真正算得上凉薄了。沈薄心跳的厉害,但还是赶在浮凉开口之前跪在主案之下,因为走得急,还在主案边磕了一下,沈薄顾不上痛,只感受到浮凉主案的微微晃动,更觉得狼狈和凄凉。
“国主。”沈薄说:“我愿替国主出战!”
沈薄感受到很多很多的目光,在场的人几乎都不知道他是谁。但有的人看见了他的容貌,就变成不露声色的目光交换。
沈薄干脆抬起头,先看非宁,他希望非宁在此刻能够闭嘴。再看浮凉,浮凉却不肯看他。
沈薄叩首:“请国主成全我!”
非宁说:“好一个痴心人呢!”
浮凉似乎又笑了,仍是不看沈薄,说:“留下你的名字。”
沈薄再叩首:“阿骛愿为国主厮杀!”
浮凉没有再说话,禁卫领他过去。沈薄握着短剑,声音再次回荡在大殿之中:“我能再要一把短剑吗?”
天可怜见,真是太不从容了。
震颤的声音犹如一个破绽,沈薄听得心都要更麻木几分。
浮凉对禁卫说:“给他。”
沈薄手持双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会死在这里。
沈薄跳下去了。
身为日照城二公子,沈薄自然是学过不少武术的,但沈薄生性散漫,这武术就和他的文才一样在,只求尔尔,不求精通。
果然什么都是用时方恨少。
但沈薄天资不错,总有一些精妙的小点子被人夸赞。练武可取巧劲儿,小时候他看听闻民间有人赤手空拳打死老虎,恰好向老师研究过,虽然没有真的老虎供他打一打,但对此道总算是研习过。
早上沈薄驯兽所观看时便暗自盘算了,或许真的有一战之力。
无论如何,这是他打动浮凉的一个好机会,他不能错过。
沈薄这辈子没有索求过什么,但活在浮凉身边的这段时间让他明白,凡间诸事都唾手可得的沈薄已经消失在了日照城宫变之中,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凡有所望,就要有付出。
沈薄要有价值。
他在困境之中,却快要消失自己的价值。
沈薄其实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浮凉绕了个大圈,偏拿他的脸去压了非宁一头,等于将沈薄无限放大在非宁眼下,他必须更加依靠浮凉——
非宁平静地接受了失去国后身份的结果,那是因为聊国仍然没有国后,而她仍然是叶国公主。
沈薄不能赌非宁的不计较,更不知道浮凉什么时候会抛弃他。
浮凉的心思太难测了。
他自然恨自己从未想到这一层利用,他天真的以为浮凉只是喜欢逗弄他,或许逗弄日照城落魄的二公子会比逗弄别人更有趣一些,又或许他的容貌真的令浮凉看的过眼,但真相揭开,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承受。
浮凉是个无情之人,而他如今想要日照城的讯息,想要离家更近。
打动浮凉是很难的,但沈薄没有别的方法了。跌落兽口,亦或是满满无望的长路,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浮凉不善武艺,他以身代劳,至少能拼个亲近。
沈薄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冲向鬣狗的。
短剑置于左右手之间,银光焕发深深冷气,似乎连猛兽也能感知到危险。沈薄试图绕到鬣狗的背后,鬣狗受限于体型,反而没有沈薄灵活,是以一时被沈薄拿捏住。但是沈薄遛了鬣狗好几圈才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他将短剑用力掷出,中了!鬣狗发出一声怒号,狂暴之中分离抖动身体,只听得叮当一声,短剑竟然落于地下。
沈薄机敏有余,实战却不足,这一掷力道远逊于预计,以至于效果也大大缩减。
鬣狗受了伤,流了血,于行动却没有什么大碍。
鬣狗不敢再用身后对着沈薄,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试图正面撕咬沈薄,沈薄来回避走,只得改变想法,再生一计——
几乎是拼尽全力的奔跑,沈薄的速度越来越快,鬣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沈薄忽然停住,鬣狗便扑了过来,沈薄再变向,鬣狗没能正面扑倒沈薄,而沈薄赶紧蹲身,将手中短剑伸出。
利用鬣狗自身的惯性,短剑自鬣狗前身开始划过。
血。
猛兽的血,也是热的。
太近了,喷薄而出的血腥气,鬣狗身体的重量,划破皮肉的阻力……沈薄双手牢牢抓着短剑,拼死牢牢握住。
还是不够,剑刃太短了。
猛兽亦有求生之能,虽然被沈薄算计,但是会发自本能的逃避痛苦。短剑并未如想象中直接对半劈开鬣狗的身体,只到中间的位置就因为剑刃的长度不够而令猎狗逃脱。
鬣狗在剧痛中有一刻的喘息,满手是血的沈薄奋力上前,用尽全力想要扎穿鬣狗的脑袋,但是已得喘息的鬣狗岂能轻易如他的愿,一个闪身,不仅碰掉了沈薄的短剑,还将沈薄压于身下。
沈薄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硬是拼命后撤,拉出空间,一脚从鬣狗下巴踹去。
沈薄的力道不足以踹翻鬣狗,只够让它晕一晕脑袋。
沈薄余光扫到最开始被鬣狗抖落的短剑,此刻离他只有三步之遥,似乎努努力就可以够到,但就在沈薄起身的刹那,鬣狗一个逼近的动作,让沈薄又摔了下去。
沈薄几乎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抓到短剑,这时鬣狗已经很近了。
沈薄居于弱势,但此刻的位置很像沈薄利用低位攻击猎狗的那一下,鬣狗有发自本能的忌惮。
沈薄没有动,鬣狗也没有动。
沈薄全部心思都牵挂在鬣狗身上,几乎失去了听觉,此刻却听到滴滴答答的响动。沈薄仍不敢动,但他意识到,这是鬣狗受伤的地方在滴血。
他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哪知道只是伸手抹了一下,就抹的额前脸上都是血。
鬣狗的血,此刻已经半凉了,黏糊糊的。
鬣狗焦躁地低吼,沈薄迟迟无法找到攻击的合适位置,正在僵持之中,鬣狗突然出手——
可以说只是试探性的一击,鬣狗沉重的爪子打到了沈薄脚上,沈薄哪里经得住这一下,整个人都被掀翻过去。
更重要的是,沈薄很难动弹了。
鬣狗一爪打偏,哪知不在小腿,偏生在脚踝。
生死危机之前,痛苦都变得隐晦,但沈薄动不了,他想他的脚筋大概是断了。
沈薄再次和鬣狗对视。
他仍然抓着短剑,死死抓着,可能是遭受这意外一击之后唯一的幸事,但他动不了,如果鬣狗向他扑来,撕咬他,只凭短剑,沈薄必死无疑。
他也要求仁得仁了吗?
沈薄在绝望之中抬头看向浮凉,最后的力气可能都用在了使这个眼神看起来更单纯一些,更无辜一些,更无欲无求上了。
浮凉一直在看,此刻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浮凉放弃他了。
沈薄失神一笑,索性丢开了手中的短剑。
鬣狗在这时已经明白了胜利近在咫尺,反而是很有风度地向沈薄走来,似乎还在思索应该先咬哪里。
大概又是脖子。
这鬣狗就爱咬脖子,沈薄想起被它咬穿的脖子,忽然想,我的脖子其实好看。
多可惜。
鬣狗张开血盆大口,落下之时身体却软塌塌地倒下了。生机在最后一刻出现,沈薄费了些力气才看清来人的脸——
自然不会是浮凉。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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