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沈薄闯进了 ...
-
过去沈薄不想见浮凉,浮凉非要他侍奉,如今沈薄想见浮凉,时间却不合宜。
沈薄这一夜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情,犹如宣纸上涂涂改改的字迹,决定做了又改,改了又做。头疼迟迟未消,再睁眼,天已将亮未亮。
是暗灰色的。
太早了,空气中有濛濛湿意,预示着一场即将兜头而下的雨。
凉渍渍的,置身其中,沈薄反而觉得呼吸既行,头就没有那么痛了。
宫中晚灯未熄,因为浮凉大婚的缘故,都换做了红色,远远看去如摇摇欲坠的火。
浮凉寝宫沈薄自是来惯的,值夜的内侍换做了喜婆,一直守在廊下。喜婆听见动静起身,在异常的寒湿里先搓了搓手。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要下雨了。
沈薄由此看向廊下,天又亮了一层,沈薄伸手取下灯笼,说:“时辰到了。”
喜婆并不认得沈薄,只见他赤衣华服,一时虽有不忿,但还是沉默悻悻。
再过了一会儿,眼见天真的就要大亮,喜婆才纷纷动身,将灯笼取下。
下一步就是面见国主与新人。
按时间浮凉早就已经醒了,喜婆敲门果然得到回应,沈薄想见而不得,便叫了一声:“国主。”
只一声,清凌凌的,像吹起春宵帐的一缕微风。
浮凉必然听见了,但浮凉没有理。
沈薄便有些着恼。
沈薄只觉得殿中有动静却不得清晰,在门外踱了几步,再度开口:“国主。”
非宁的声音先至,因为只闻其声,便比印象中更婉转些:“是阿骛。”
沈薄的头又开始痛了。
浮凉这才开口,让沈薄进去。
沈薄对浮凉寝宫非常熟悉,此刻却觉得陌生了,其实这布置他日前便见过,唯一不适应的可能只是殿中多了另一个人。
非宁穿戴整齐,只是挽了发髻,从此做妇人妆了。
非宁饶有兴致地看着沈薄,从脸面到衣服,浮凉也在看,眼色却是冷的。
沈薄心道,这是你让我穿的,难道一夜之别,就不喜欢了?
浮凉说:“一大早衣冠不整。”
沈薄这才低头,发现衣服下摆确实有了褶皱。他这一夜心思混乱,的确没有顾上。
非宁说:“人不如旧,衣不如新。”
浮凉说:“孤只想要美人。”
沈薄这两日艰难,本就谈不上多高兴,又见这对男女旁若无人的对话,按理说是各有龃龉,听着偏偏春风化物,如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真是虚伪至极。
喜婆带着食物进来,是要新人食用的。非宁浅尝一口,便算是礼行完毕。非宁向浮凉行了一个短礼,笑意还有几分轻快狡黠:“国主的美人来了,妾先行告退。”
浮凉瞥了沈薄一眼,手捏着勺子在喜婆所奉的食物中搅了搅,没有吃,直接让喜婆拿走了。
喜婆尚且犹豫,浮凉只一个眼色,喜婆连忙也告退了。
“你看。”浮凉好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她们都怕孤。”
沈薄跪下了。
浮凉没有笑,就显得眉目深沉。沈薄过去曾见沈咲幸后,亦是这样一个早晨,打扰了沈咲的好事,沈咲那时绝不是这样的神情。
沈薄膝行过去,抱住浮凉的脚,说:“国主莫要抛弃我。”
浮凉不为所动。
沈薄抱得紧,但浮凉的语气疏离:“你学了一些把戏,便以为自己聪明。”
沈薄本也不打算骗过浮凉,但是浮凉绝非滥罚之人,对他更算得上宽纵,沈薄自诩所求不多,时间紧急,就只能出此下策。
但浮凉的反应令他有些不安。
都说浮凉是个无情之人,他亦知浮凉是个无情之人,如今这无情,好似就要落到自己身上了。
沈薄不能不怕,他低着头,说:“……国主曾说我聪明的。”
浮凉长久没有说话,沈薄迟迟不敢抬头。
“公主是女子。”浮凉起身,说:“再有下次,死罪。”
沈薄伏地更低,不敢让欢快太多的透过音色,沉沉说着:“不会有下次。事出紧急,我……”
“无论如何,无论事情如何紧急,孤不会应你的请。”浮凉说:“算是对你这次的惩戒。”
沈薄怔怔地看着他。
“国主当前不可失仪。”浮凉不再看他了:“孤只想要一个美人。”
这本是浮凉搪塞非宁的话,被非宁挡了回来,如今又落到沈薄这个源头身上。
他今日并不是很美。
非宁早就走了,浮凉现在也走了,他们各有天地,而沈薄被留在此处,纠结此等微末琐事。
他可以做浮凉的脔宠,亦或是被摆在这个位置上,但不代表这张脸就是一切。
沈薄过去曾见沈咲所养的内宠争奇斗艳,但春天里从不会只开一朵花,再好的花,看久了也会腻,况且沈咲亦言,整日水粉打扮,无聊得紧。
长久地打动沈咲都很难,打动浮凉更是难上加难。
沈薄几乎怀疑这是一个不可能做到的任务,因为浮凉此刻已经拒绝了他相当微末的要求——将日照城的来使引见给他。
若有浮凉替他筹谋,一切便会简单很多。自他跟随浮凉身边,种种惹眼,浮凉却从未正式戳穿过他的身份,包括面对非宁,非宁意有所指,浮凉仍然只叫他阿骛。这是沈薄的生门缝隙,亦昭示着他并未为人所承认的沈薄。他若是自己去找,自证身份和解释如今的处境都是一件麻烦事,更逞论之后的动作。
可是事已至此,沈薄只能试试后者。恰如江皋所说,就算什么都得不到,要到一点日照城如今的消息也是好的。毕竟江皋离开日照城又有好几个月了,他那时候打探到的消息和朝臣亲历的亦会有所偏差。
沈薄先回去整理仪容,唯独对衣物迟疑。浮凉命他身着赤服,是不想在初见非宁时落了下风,毕竟浮凉还要用沈薄的脸来轻慢非宁,到了今时今日,仅仅是一日之隔,早上的确是沈薄事出匆忙,但无疑已经失了自己的长处。
赤服自然有赤服的好处,人靠衣装,沈薄如今身无长物,有件好衣服,或许更能令日照城来使信服。
沈薄甚至都有点后悔把小马金链给江皋了。
初时浅薄混乱,哪知今日忧虑深深。
沈薄左右思考,缺还是将衣服放下了,一来这衣服已经皱了,需要整理,二来打眼总是双刃剑,极乐之宴当前,还是谨慎行事为妙。
沈薄换了日常的衣服,就更像一个出挑的内侍了,所以沈薄刻意挑了青色的衣服,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他在日照城几乎每天都穿青色的衣服,各种青色,也算是一种身份的暗示了。
结果沈薄发现自己出不了内宫。
前来庆贺的诸位使臣住在聊国驿站里,沈薄进出有碍。
作为日照城二公子的沈薄知道这个道理却从来没有注意过,毕竟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今作为近侍,被拦住了,就真的被拦住了。
一点招儿都没有。
内侍通行需要令牌,要么找安详要么找浮凉,找安详需要浮梁首肯,拐来拐去还是绕到浮凉那里。
沈薄原地跺脚,来回踱步,垂头丧气。
干熬没办法,沈薄只能回来。走到一半,心念浮动,难得走的这么远,走都走了,不如去驯兽所看看。
驯兽所平日冷静,今日也算不上特别热闹,毕竟驯兽所地处偏远,兽是凶猛之物,驯兽所又气味逼人,所以哪怕不少人想凑个热闹,都是隔着远远地三三两两的站着。
驯兽所开阔,远一点也能看见。
沈薄虽然换过了衣服,但浮凉近侍亦算是宫人中较高的等级了。沈薄不想张扬,就站的更远,站在树荫下。
此刻远观只见园中什么都没有,沈薄听人议论,鬣狗每日都会出来遛一遛,正巧时间马上就到了,鬣狗身形巨大,很吓人。
和江皋说的差不多。
沈薄不懂兽,此刻只想看看这巨大的鬣狗究竟有多大,又有多吓人。
因为不能出宫,沈薄内心焦躁的厉害,现在反而心思放空,渐渐消散了一些紧绷感,头头疼都不那么发作了。
清晨还说要下雨的天,现在太阳在乌云里露了半个头,转瞬又走了。幸而沈薄既来之则安之,即便是淋雨又如何,淋一场雨,或许能让自己更清醒些。
不过今日的确不是个适宜走远的天气。
沈薄念头稍歇,就看到走远的不止他一个。
鬣狗还没来,沈薄看到前方掠过了一抹异色,虽然衣服颜色并不张扬,但材质实在醒目,所以一闪而过之后 ,沈薄立刻在人群之中发现了她——
是非宁的侍女,他们昨日才见过。
非宁远嫁聊国,带来了四个贴身侍女,具体哪个是哪个,沈薄一时还分不清楚,但她们都穿着相同规制的衣服,衣服上穿插着不同颜色的细碎花纹。
沈薄先是侧身躲进树背,但一想刚刚发现此女的过程,顿时觉得藏也没什么意思。此刻鬣狗呼啸,人群一阵惊呼,沈薄干脆正常上前去。
大约是想象得太夸张,鬣狗的实际情况反而比沈薄想象得好些,速度快得几乎超脱理性,但不如沈薄高,更是长得丑丑的,受了委屈一般。
沈薄想起江皋说鬣狗饿了好些天的事情,饥饿使鬣狗狂暴。
沈薄的心思又迟疑了。
这时候,侍女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都是衣着青色,好似一处来的,沈薄在心中嗤笑,怎么算不上是一处来的?
沈薄的心思又定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