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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口舌 他这才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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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林淮宁心中或许有自己的盘算。
看过信件,又点了火柴,把办公桌上的油灯朝自己挪了过来,把这盏古朴的小灯点燃。
然后把那张信件消灭殆尽。
他离开了总务处,有些事不必他去说,有些人自然会有自己的聪明才智来查明真假。
但他没想到,这种事情对方瑾安来说居然如此地信手拈来。
只是,到了书房的门口,就看到一抹穿蓝衣的影子站在书房前,默的跟块雕像差不多。
林淮宁凑过去,看这人的脸,原来是那个被叶问荆送过来的银珠。
银珠如今的身契拿在自己手里,身心轻松得很,也不很惧他,只是行了个礼,叫了一声表少爷。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林淮宁问她。
银珠抬手指了指门板:“老爷和夫人似乎是吵起来了,我落了本书在里边儿,不敢进去。”
林淮宁挑眉,让银珠离这里远些。他心中好奇,看着银珠已经退到了廊下才附耳去听。
里面传来几声心平气和的争吵,原来与他调查出来的真相也算是相差无几。
曲逢迎出生在扬州一家古董行,父亲也曾算得上是一方豪商。但随着多番战乱逐渐式弱,就想将独女曲逢迎配给当时在扬州富甲一方的方家。夫妻二人携女出访,用几份糕点设计得逞,曲逢迎嫁了方瑾安,曲氏古董行因此起死回生。
但风景并未持续几年,方瑾安掌权后并没有再接济曲家。即使那边又送来一个如花似玉的春瑛也是什么用都没有,反而更讨这位姑爷厌烦。
曲家一直蛊惑曲逢迎贴补娘家,但方瑾安谨慎太过,对曲逢迎事事提防,堂堂方夫人根本无从下手。曲家的另一支与曲逢迎的本家交流热切,尤其是她的堂姐曲逢春的丈夫张文。
张文再一次救了即将坍塌的古董房。
他们却无以为报。
直到林淮宁回北平,还要寻一门亲事。曲逢迎于是把自己的视线放到了堂姐留下的大女儿张玉苒身上。
可惜张文急功近利,手脚太不干净,忙着榨油水,却不知道他的生意一向做的四平八稳,怎么突然就漏了口子。
林淮宁听着他们吵,觉得还很新鲜,这两个人都是安静宁和的人,吵起架来却是字字珠玑,与寻常夫妻无异。只是争吵愈演愈烈,林淮宁听着话头却不太对了。
那位总是温婉端庄、低眉顺目的曲氏,闺名逢迎,陡然提高了音量:“我有什么错?我就想让我的前半生过得漂亮些,我的后半生也由自己些……”
方瑾安的声音透出来:“我现在这样待你,跟你讲这些情面,还不够吗?”
“不够!我怕你怕的要命,尤其是他回来了之后!你看你那表弟的眼神,恶心……恶心死了!”
林淮宁想起今晨的事,一张脸红了转白,白了转红,居然有种被窥探的羞愧感。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你也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吧,你敢说你没有过一丝动情?你没有被他吸引吗?!你说啊!”
“我那是……”方瑾安似乎颇为无措。
“那是什么,你说啊?方瑾安,你说啊!”
方瑾安居然也急躁了起来,喊她的名字:“曲逢迎!”
“别叫我,我讨厌这个名字,从小爸妈就让我曲意逢迎,我凭什么不能由自己,啊?!”
“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有本事你杀了我啊,你算计你的亲父母亲姐姐亲妹子,现在还……你什么事我不知道,啊?我们早就在一条船上了!”
林淮宁觉着事态似乎要失控了,人人为己,我为人人。被利用一把他本来也不是特别生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
他为数不多念过的书反而令人如此通透。
林淮宁轻轻推开门,看清里头对峙的样子。
此刻,曲逢迎全然没了往日的娴静。她披散着头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是一种癫狂的潮红。
方瑾安静静地端立,看向眼前这个状若疯妇的妻子,他看着曲逢迎那双燃烧着疯狂与绝望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脸上那种豁出一切的、近乎解脱般的决绝。
频频摇头。
良久,方瑾安推了一把眼镜,开口时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你累了。”
下定义的方式往往更容易让人发疯:“别再乱说话了。”
曲逢迎神情麻木,随即似乎是感受到一种无力的寒意和绝望攫住了她。
这场爆发,并没有撼动方瑾安分毫。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深沉、掌控一切的方瑾安。
她的威胁绝不可能让他改变。
“回去休息吧。”方瑾安继续说道,目光刮过曲逢迎苍白的脸,“今夜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明天你朝淮宁认个错。”
曲逢迎面无表情。
“不要再有下次了。”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曲逢迎散乱的鬓发,动作看似温柔,却让她如同被毒蛇舔舐,浑身汗毛倒竖,“不该想的别想。”
“别再管你的本家,你我相安无事,这对谁都好。”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绕过她僵硬的身体,坐回桌前。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争吵,只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曲逢迎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的潮红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却再没有方才的激烈,只剩下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她行尸走肉一般出门去,林淮宁很快躲开,不然相见难免尴尬。
等了一会儿,曲逢迎走远。林淮宁又看着书房的门思索半晌,又等到银珠端着个托盘走过来。
林淮宁觉得正好,他正愁没什么动机钻进书房里很方瑾安找话题呢。于是走上前去,把银珠手里的餐盘端进自己手里。
银珠瞪大了眼,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自家表少爷连门也没敲,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方瑾安胸腔起伏,眉也蹙着,正一言不发地看账册,只是显然心乱如麻,听见声响连头也没抬,还以为是佣人来送东西,于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声:“放下吧。”
林淮宁便没出声,他把托盘放到桌角,然后拖了椅子,坐到他对面。
方瑾安拿过水杯,抿了几口。并没有听到佣人离去的声音,还以为是他等着收杯子。
他总也不严苛,三两口喝到底,居然品出一丝发苦。
放回托盘里,佣人也没有拿走的意思。他缓缓抬头,看见是朝他仰起脸的林淮宁。
方瑾安似乎有些心虚,朝门口看了一眼。林淮宁故作不知他在看什么,甚至伸手把托盘上另一盏茶拿了过来,慢悠悠地揭了盖,有样学样地吹叶饮茶,姿态闲适得很。
“你怎么来了?”方瑾安试探着问。
林淮宁觉得这茶比平日苦得多,更难下咽,于是喝了一口就放到一边:“银珠那小丫头忘了本书在这儿,我来帮她找找。”
说完他就偏着脑袋,故作高深地扫了一眼纷杂的书架。其实他根本就没问银珠忘的是哪本书,也就只好站起身走到书架旁边,弯下腰装模作样地找起书来。
不成想方瑾安这人今天的口舌也是分外多余,分明挺直了脊背,仍要凉嗖嗖地问他一句:“找到了吗?”
林淮宁单膝跪在地上,找起了最后一层。一截腰被裹在军服里,随着动作漾出了一点漂亮的凹陷。
他正胡乱摸着,背脊突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了上来。
“没找到。”他觉出额头淌下几滴汗,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不是那东西冷,而是他现在热得出奇。身体似乎不太对,他撑着地想要起身,“兴许是她记错,放在别处了。回头我再问问她。”
背脊那东西压下来,山倾似的,林淮宁转过头,才看清是方瑾安沾上了些薄红的脸。
他睫毛低垂,眉头蹙起,从骨头缝里都透出一种异样的疲累。此时更是不知为何脸色奇异,他哑然看向自己的手掌,盯了好半晌。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他反问了个林淮宁十分想问他的问题。
林淮宁盯着他的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摸着一手潮热的汗。
他撑着地站起来,将方瑾安揽在怀里,就连身上的灰尘都没顾得上拍散。一只手贴上对方的额头。
入手明明是冰凉的。
方瑾安微微偏过头,像是想避开林淮宁的目光。林淮宁百思不得其解,扬起头想喊人。但方瑾安猛地推开他,踉跄着退后半步,手掌扶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淮宁最看不得他这副讳疾忌医的模样,本能是觉得他身上有什么不想显著人前的秘辛。于是又去牵方瑾安的手,把人拉扯到椅子旁,一推就把他塞了进去。
“这是你的旧症?身边有放过药吗,我又不笑话你,找出来吃吃又能怎样?”
只是方瑾安此刻状态着实差劲,一双眼睛拼尽全力想要聚焦在林淮宁脸上,却猛地一咳,再抬头,已经不知怎么淌出了鲜红的鼻血。
林淮宁没照顾过人,只能匆忙给他擦干净,只是贴的过近,一只手腕被狠狠箍进对方的掌心里。
“你……”方瑾安轻声呢喃了一句。
“我?”林淮宁眯着眼,听不清他到底要说什么,只好贴的再近了一些。
不成想,方瑾安这人手脚功夫居然很不错。虽然林淮宁拳头更硬,但到底没有设防,只是被方瑾安拧了手腕,就被拖近了脸庞。
方瑾安着魔似的把鼻尖蹭进他的脖颈,轻轻嗅了一下。林淮宁居然莫名地不排斥,只是用目光到处巡视,最后落在桌面那两杯茶水上。
颈上一痛,他这才想起那点古怪的苦意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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