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果未熟》也禾野

3、Sour3 藏不住的熟

　　那晚之后，季雨时以为一切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上班，下班，按时吃饭，按时回家。

　　只是偶尔路过小区的树影时，会顿一下脚步。

　　原来他们住在同一个地方。

　　原来这么近。

　　原来一次都没再遇见过。

　　她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那天傍晚，她从超市回来。

　　这天傍晚，季雨时从超市回来，拎着几袋日用品和食材，开车进了地下车库。
　　车子停稳，她才发现，旁边的车位停着一辆很陌生的车。

　　她微微顿了顿，没多表露情绪，只是如常解下安全带，推门下车。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车门也开了。

　　原来是文栩之的

　　文栩之下来，看见她，目光轻轻一顿，随即很自然地打了招呼。

　　“回来了。”

　　“嗯。”季雨时点头，语气平淡。

　　他的视线落在她双手拎着的袋子上，没多犹豫，上前一步，伸手自然接过她手里较重的那几袋。
　　“我帮你拿。”

　　语气平稳，不是询问，更像是顺手而为。
　　季雨时愣了一下，下意识推辞：“不用，我自己可以。”

　　“没事，顺路。”
　　他只轻轻一句，手里已经稳稳提着东西，态度自然又有分寸，不让人觉得尴尬。

　　她便没再坚持，两人一同往电梯口走。
　　车库里灯光安静，四周没什么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地面。
　　文栩之走在外侧，步伐不快不慢，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舒服的距离，不多话，却也不让气氛冷清。

　　两人刚进电梯，门正要合上，外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
　　“等一下。”

　　是季雨时的外公。

　　老人提着菜，慢悠悠走进电梯，一眼先落在文栩之身上，片刻便笑开了。
　　“哎，这不是栩之吗？长这么大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文栩之微微欠身，礼貌又稳重：“外公好。”

　　“好好好，”外公笑得和气，“好久没见你了，你爸妈最近都挺好的吧？”
　　“都挺好的，谢谢您惦记。”

　　外公看了看两人，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俩一块儿回来的？”

　　“车库碰到的。”季雨时语气平静，没有多余情绪。
　　“嗯，刚好顺路。”文栩之跟着应了一声，语气自然。

　　外公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看着文栩之，满意地笑了笑：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踏实稳重。”

　　电梯安静上升，空间不大，却一点不尴尬。
　　长辈家常的寒暄，少年时就熟悉的关系，让这一段短暂的同行，显得格外自然。

　　电梯到了楼层，三人一同走出。
　　文栩之依旧提着东西，跟在两人身后，一直走到家门口。

　　季雨时拿出钥匙开门，文栩之顺手将东西拎进玄关，动作轻稳，没有多碰什么，也没有要进门的意思。

　　外公进门后，回头热情招呼：“栩之啊，进来坐一会儿，喝口水再走。”

　　文栩之轻轻摇头，态度温和有礼，分寸恰到好处：
　　“不了外公，下次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站在门外，目光轻轻落在季雨时身上，声音平静：
　　“那我先走了。”

　　季雨时看着他，轻轻点头：“嗯，谢谢你。”

　　“不客气。”

　　文栩之朝两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季雨时才轻轻关上家门，将外面的安静一同隔在了门外。

　　文栩之走后，季雨时便跟着外公进了屋，顺手将刚买回来的东西拎去厨房。

　　外公把菜放下，看着她的背影，笑着开口：
　　“刚才栩之这孩子，真是越长越稳重了。”

　　“嗯。”季雨时低头整理着袋子，淡淡应了一声。

　　“还记得小时候，你们总在一块儿玩，后来他出去上学，一晃这么多年没见了。”外公轻轻叹了句，“今天在家门口遇上，也算巧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季雨时，语气格外亲切：
　　“好好，你看你们俩，小时候天天见，长大了各奔东西，你在国外，他在外头，现在倒好，又在一块儿遇上了。”

　　季雨时手上的动作轻轻顿了片刻，没立刻接话。
　　这么多年，她在国外，他在南方，各自走在完全不相交的轨迹里。
　　如今先后回到这里，也不过是刚好遇上。

　　“就是碰巧遇见。”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听不出多余情绪。

　　外公也没察觉出什么，只当是年轻人之间久别重逢，随口又道：
　　“碰巧也是缘分。等哪天有空，叫上你爸妈，咱们跟他家约个时间，坐在一起吃顿饭，见见也好，毕竟这么多年的老邻居、老熟人了。”

　　“到时候再说吧。”季雨时语气淡淡的，不拒绝，也不主动。

　　“行，听你的。”外公也不勉强，笑着点点头，“反正现在都回来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他又叮嘱了两句日常琐事，让她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才转身去客厅忙自己的事。

　　季雨时站在厨房里，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这些年的距离与时差，好像都在今天这场偶遇里，轻轻落了地。

　　她慢慢把东西归置好，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画面。
　　文栩之接过东西时稳稳的手掌，对外公礼貌得体的应答，站在门外不远不近的距离，还有那句温和又笃定的“送到门口”。

　　多年未见，再见面时，都已经是沉稳平静的大人。
　　没有热烈，没有局促，只有一种时隔多年、本该如此的熟稔。

　　晚饭过后，季雨时坐在客厅里看书，却有些看不进去。

　　手机安安静静的。
　　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方式，没有约定，甚至连一句“下次见”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场又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不期而遇。

　　她合上书，望向窗外夜色。

　　那盏灯灭了。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来。

　　拿起笔，又放下。

　　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她还是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今天在车库又遇见他了。”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她从小的习惯——有一个日记本，专门写他。

　　写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写他考试又是年级第一。
　　写他放学的时候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

　　后来出国了，日记本就停了。

　　她以为再也不会写了。

　　可现在，她又写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

　　他的日记本里，会写她吗？

　　应该不会吧。

　　她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躺回床上。

　　可那个纸团，就在垃圾桶里，白白的，一直晃在她眼前。

　　半夜，她起来，又把那个纸团捡出来，展开，抚平，夹回日记本里。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好像真的藏不住了。

　　有的人，时隔多年，还是会重新出现在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