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Sour2 酸意随风来 ...
-
鸡蛋灌饼的温热透过纸袋缓缓传到掌心,带着烟火气的暖意,却没能平复季雨时心底翻涌的情绪。
方才那一句轻轻的“好好”,依旧在耳边盘旋不散,像一根细弦,被无声拨动,颤了许久都未曾停下。
文栩之就安静地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可仅仅是这样的存在,便足以让她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而紧绷。
他身形清挺,暮色从巷口漫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晕开一层浅淡的柔光。时隔多年,他依旧是记忆里那个让人不敢轻易直视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气,多了几分沉稳内敛,更让人捉摸不透。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将装好的饼递到他面前,笑着叮嘱了两句。
文栩之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语气清淡,却依旧好听得让人心尖微颤。
季雨时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气息,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甚至能分辨出他身上那股清浅干净的味道,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她再也待不下去。
“我先走了。”
她声音轻浅,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话音刚落便转身,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让她无所适从的空间。
可脚步刚迈出,手腕忽然被极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紧握,不是挽留,只是一瞬而过的触碰,浅淡得仿佛是无意,却让季雨时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血液像是在这一刻短暂停滞。
她缓缓回过头,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眼底掠过一丝无措。
文栩之已经收回了手,指尖自然垂在身侧,神色依旧温和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轻缓,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往哪走?”
季雨时喉间微微发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住的方向,与他多年前的家,本就是同一条路。
这么多年过去,大概,依旧是同路。
不等她开口,文栩之已经轻轻开口,语气笃定,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坚持。
“同路。”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她刚刚勉强平复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
老巷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最后的暖意,卷起街边树叶轻微的声响。
季雨时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纸袋,纸边被捏出浅浅的褶皱。她想维持住那份恰到好处的疏离,想继续做多年未见的普通旧识,可在他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像是薄冰,轻轻一触,便要碎裂。
文栩之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他越是平静,她便越是慌乱。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不尴尬,却足够让人心慌。
许久,季雨时才轻轻低下头,声音细得像一缕风,几乎要被暮色吞没:
“……那一起吧。”
话音落下,她率先迈步往前走,不敢与他并肩,只刻意慢了半步,保持着一段礼貌又疏远的距离。
一路安静,无人说话。
只有晚风轻拂,和脚下石板路轻微的脚步声。
她的脚步轻而乱,明明走得平静,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全都藏在这一步一步、不敢靠近的慌乱里。
一路安静,两人沿着老巷慢慢走着。
季雨时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平静得像和一个普通熟人同行。
十年时光,足够把年少时的悸动,藏进心底最浅的角落,不轻易显露。
文栩之先开口,语气平淡,像寻常寒暄:
“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雨时轻轻点头,声音平稳:
“回来一段时间了。”
没有多余情绪,只是简单应答。
“我也是。”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两人便又沉默下来。
没有尴尬,没有局促,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淡淡的疏离感。
季雨时看着前方的路,风吹过脸颊,有些微凉。
她心里不是没有波澜,只是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
那些年的心事,太重,也太久,不必再摆到明面上来。
“这些年,还好吗?”
她开口,语气自然,像对待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
文栩之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轻:
“还行。”
顿了顿,他只是淡淡加了一句:
“偶尔会想起以前。”
季雨时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她没有慌乱,没有闪躲,只是平静地望着前路,没有再接话。
有些事,不必追问,不必回应。
点到为止,就刚刚好。
文栩之也没再多说。
脚步声轻轻落在石板路上,一道稳,一道轻。
不远,也不近。
不热络,也不冷漠。
季雨时的心里,只有一丝极淡、极轻的涟漪,轻轻一圈,便散开了。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失控慌乱。
只是原来,他也会想起以前。
仅此而已。
小区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他们住同一个小区,只是不同栋。
季雨时脚步未停,语气平淡自然:
“我前面就到了。”
意思清晰,分寸刚好。
没有不舍,没有刻意。
就像两个住在同一小区、偶然遇上的旧识,走到这里,该分开了。
她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好好。”
她顿住。
没回头。
“嗯?”
身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说:
“你东西掉了。”
她低头一看——手里空空。
那张饼的纸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攥破了。
金黄的饼从破口里露出来,正往下掉。
她手忙脚乱地去接,可还是晚了一步。
饼落在地上,沾了灰。
她蹲下去,看着地上那张饼,忽然就愣住了。
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文栩之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把自己手里那张完整的饼,轻轻放在她手上。
“吃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站起来,捡起地上那张脏了的饼,转身往垃圾桶走。
季雨时蹲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温热的饼,看着他走向垃圾桶的背影——
眼眶忽然就酸了。
不是因为那张饼。
是因为他什么都没问。
好像他知道,她为什么会把饼攥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