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审视 我只是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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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比昨天又低了几度，走廊两侧的石墙摸上去冰凉，火把在壁托里烧得噼啪作响，却似乎没能驱散多少寒意。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挤在窗边往外张望，其中一个踮着脚尖，鼻尖几乎贴到玻璃上，说话间呵出的白气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模糊的雾。
“他们还在说呢。”埃迪走到达里安旁边，朝那几个低年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说：“走廊里都是。”
达里安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几个孩子的背影上。他们讨论的主题无非是同一个——哈利·波特，第四位勇士。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肯定作弊了，有人半信半疑地猜测“也许他真的自己报了名”。
加雷斯插了一句：“连赫奇帕奇那边不太对劲了，有些人看波特的眼神像看仇人。”特伦斯也从旁边探过头来，“迪戈里是他们的骄傲，突然冒出一个四年级的把风头抢了，换谁都不高兴。”
达里安没有参与讨论，从那些学生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你这两天见着波特了吗？”阿尔点一边走一边问，达里安终于回了一句：“他看起来不太好。”他今天已经在走廊里遇见过哈利两次了，两次那个黑发男孩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周围有人朝他投去或好奇或不友善的目光，他都像没看见一样。
“谁会好呢。”特伦斯说，“全校一半的人在骂他，另一半在怀疑他。”
走廊那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夹杂着笑声的说话声，他看见德拉科走在斯莱特林队伍的最前面，长袍前襟上别着一枚崭新的徽章，鲜红的字母在火把的光线下像烙铁一样刺目——“支持塞德里克·迪戈里——霍格沃茨的真正勇士”。
德拉科朝他这边偏了偏头，下巴微微扬起，然后伸手在那枚徽章上按了一下。字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绿莹莹的，像某种有毒的液体在空气里流动——“波特臭大粪”。
他穿过人群走到德拉科面前，“你什么时候弄的？”
“就这几天。”德拉科屈起手指弹了一下那枚徽章，金属表面发出一声脆响，“这主意不错。”达里安说的是实话，虽然徽章的内容本身让人不快，但设计确实巧妙。
“那当然。”德拉科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惯常的得意神情，“做了一大批。你要不要？我可以给你一个。”
“不用了。”达里安拒绝得干脆利落，“你自己留着玩吧。”
“随便你。”德拉科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好戏还在后头。”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意，“等下魔药课，你等着看就好。”
“也许你可以拿到其他学院那边去卖，”布雷斯·扎比尼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贯的调侃，“说不定能赚一笔。”
“格兰芬多可没人会买，”德拉科哼了一声，“他们忙着在宿舍里安慰波特那颗受伤的心灵。”
达里安靠在旁边的墙上，思索了一会儿，“你非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吗？”
德拉科的手指在徽章边缘停顿了一下，“怎么，你心疼？”尾音带着一点刺。
“我只是觉得你不必把精力花在这种事上。”他看着德拉科，“你明明知道他被选上不是他自己的错。”
德拉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把那枚徽章塞进口袋里。“你说得好像我真的很在乎他是不是冤枉的。”他直起身，“我只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旁边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也纷纷按亮了各自的徽章，绿莹莹的字在昏暗中像一群萤火虫在爬行，路过的学生下意识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了。达里安没有再多说什么，绕过那些闪闪发亮的徽章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一篇关于哈利的采访文章在几天后登上了《预言家日报》的版面。达里安是在早餐时看见的——一只褐色的猫头鹰把报纸丢在埃迪面前时他刚好瞥了一眼头版，哈利·波特的照片占据了近一半版面，底下是丽塔·斯基特的名字。其中那些被引述的话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哈利会说出来的东西，字里行间充斥着一种刻意的煽情和夸张。
埃迪翻了翻报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她把波特写成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被命运选中的孩子’？还有什么‘绿眼睛里的泪光’？”
“真够恶心的。”特伦斯喝了一口南瓜汁。
达里安接过报纸扫了几眼，那些描述哈利“夜深人静时思念父母”、“在比赛中感受到父母在冥冥中守护”的段落明显是编造的，文章里还提到了赫敏，用了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方式描述她，像是要把她塑造成某种麻瓜故事中“灰姑娘”形象。他皱了一下眉头，把报纸折好放回埃迪面前。
接下来的几天里，哈利·波特在学校里的处境显而易见地变得更糟了。走廊里那些别着“波特臭大粪”徽章的学生越来越多，从斯莱特林蔓延到了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当然，后面两个学院的人数少得多，但终究是有了。达里安在走廊里路过的时候看见过几次哈利低着头从那些笑声中间穿过去，圆框眼镜后面的绿眼睛盯着地面，像是要把地砖的纹路数清楚。
赫奇帕奇那边更是直接——他们本来就站在塞德里克那边，现在几乎没有人肯正眼看哈利。
一天下午，达里安穿过门厅准备去温室上草药课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盈急促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那双细高跟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的节奏他已经在过去几天里听过很多遍了，然后芙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带着轻柔的法语腔调：“达里安。”
他转过头，她正站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今天她没有穿布斯巴顿的校袍，而是换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外套，衬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更高挑了几分。“你走得太快了，”她走到他旁边，“我叫了你两遍你都没听见。”
“我在想事情。”达里安说。
“想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
芙蓉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介于撒娇和不满之间的调子，“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达里安没有接话，两个人并肩穿过门厅往温室的方向走。芙蓉走在他左边，步伐轻盈得像是在滑行，“你等一下有什么安排？”
“草药课。”他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
芙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总是这么忙。”
“五年级。”达里安言简意赅地说。
“那两个韦斯莱。”芙蓉突然发问，她着看他，“他们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达里安的脚步慢了一拍。他偏过头看了芙蓉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让他意识到她并不是真的单纯在询问。“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了？”她反问。
达里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在一起了。”
“两个？”芙蓉的眉毛挑了一下，但她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好吧。那确实挺像你的。”
“像我的意思是？”
“你从来不做别人预期你会做的事。”芙蓉说完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所以我大概不该觉得意外。”她又沉默了几步的距离，“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半年左右。”
“半年。”她把这个词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而且你打算继续这样下去？”
“是的。”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善类，你确定他们不会伤害你吗？”她的嘴唇抿了一下，“达里安，我并不是要干涉你的事，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达里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评价噎了一下。“他们不是坏人，他们不会伤害我。”他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他们对我很好。”
“我没说他们是坏人。”芙蓉的语气平静而坚决，甚至带了一点母亲般的审视，“我不熟悉霍格沃茨，这对双胞胎我也不了解，我只是担心你受了委屈不肯说，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会让你过安生日子的人。你确定他们真的适合你？”
“我很确定。”
“他们是一对双胞胎，而且他们那副想要……我看着总是不太放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达里安有些无奈，“他们只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就好，我不需要你现在说服我，”她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你一定要告诉我。”
“好。”达里安点了点头，“怪不得你这两天老是找我。”
芙蓉顿住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我只是想你过得更好一点。”她轻声说，“你小时候的样子我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你连走路都费劲，现在倒挺能跑的。”
“那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也不会让记忆变淡。”她笑了笑，“你是我们家身体最差的。总是忍不住多看着你点。”
她没有再说什么了，但脸上那份认真的表情让达里安知道她并没有放下刚刚的话题。他们走到温室门口的时候，芙蓉停下来，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翻起来的领口，“外面冷，你穿得太少了。”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处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去，“你以前冬天总生病。我不确定你现在是不是还那么容易着凉，但最好还是注意一点。”
达里安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回去，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又聚拢。达里安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才转过身推开温室的门，泥土和潮湿叶片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门边深呼吸了一口，把刚才那番对话压在心底某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