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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槲寄生下 你知道槲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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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在八楼走廊的挂毯对面,平时看起来和石墙没什么两样,只有当你集中注意力想着我需要一个地方的时候,它才会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达里安第一次来这儿是几周前的事,那时弗雷德和乔治神神秘秘地拉着他拐过好几条走廊,在挂毯前来回走了三趟,墙上才慢慢浮现出一道光滑的门。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靠墙摆着几张工作台,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一摞摞羊皮纸、几瓶颜色可疑的液体、一小袋发着微光的粉末、还有几根被锯成不同长度的木棍,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的刺鼻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也许是哪一批糖果试验品熬制时留下的余味。
“有求必应屋。”弗雷德当时说,语气里充满了得意,“我们之前就从点点那听说了,但最近才找到让它变出这间屋子的方法。”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达里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张工作台上,成堆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画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图示,箭头和标注挤在一起,像是某种产品的分解图。
乔治把他带到工作台前,从桌上拿起一个深色的小瓶子递过来,“我们打算开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很少见到的认真,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人。
“你们之前说的那个?”达里安把瓶子举到眼前,里面的液体是暗红色的,晃一晃会挂壁,像某种黏稠的糖浆。
“魔法把戏坊。”弗雷德靠在工作台边上,手指在那摞羊皮纸上轻轻摸了一下,“专门卖我们自己发明的东西。恶作剧产品、玩笑道具、整蛊糖果——你想到的我们都做,你想不到的我们也做。”
于是有求必应屋就成了他们在城堡里的另一个据点。双子只要有空就会泡在里面,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和半成品,达里安有时候带着书过去,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翻几页,更多的时候只是靠在椅背上听他们讨论。
今天的有求必应屋比平时更乱。弗雷德把好几张羊皮纸摊在工作台上,上面画满了图,箭头从这一角指到那一角,标注挤在一起,有几处被反复涂改过。乔治蹲在角落的木箱前,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偶尔拿起一个半成品举到眼前端详片刻又放回去,嘴里念念有词。
“肥舌太妃糖。”弗雷德拿起面前的一颗半成品,举到眼前转了转,“我们做了一个多月了,但效果还是不太稳定。”
“昨天那颗让弗雷德的舌头变紫,完全没有膨胀。”乔治从木箱旁边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看了看,“我觉得是用量不对。”
“我觉得是熬制温度。”弗雷德在工作台旁坐下来,把那颗糖放在一个小碟子里,“上次温度低的时候效果反而更接近预期。”
达里安靠在沙发上,手里那本《魔法图符集》很久没有翻动,他听着弗雷德和乔治争论某种材料应该在溶液沸腾前加还是沸腾后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被施了魔法的星星上,它们缓慢地旋转着,像一个小小的、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星空。
“达里安,”乔治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来,“你觉得呢?”
“我又不是魔药教授。”达里安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懒洋洋的回答。
“你当然不是,”弗雷德从椅子上转过来,两根手指捏着那颗糖朝他晃了晃,嘴角挂着一个欠揍的笑容,“但你是我们的顾问。”
“你们什么时候给我发过工资?”
“开张之后补。”
“到时候双倍补。”乔治也凑过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同样狡黠的笑。
达里安看了他们一眼,把书往旁边一放,想了想道:“我觉得也许是温度的问题。持续高温下很多东西会变性,如果先加进去再加热,有效成分可能被破坏。”
乔治在弗雷德得意的目光里刷刷刷写了几行字,“那下次试试。”
达里安看着他们那副全身心投入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们在有求必应屋里待到很晚。乔治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下午的争论整理成一个新的实验方案,弗雷德把木箱里的材料重新分类,达里安靠在沙发上把那本书的后几章翻完了。有求必应屋的墙壁上挂着几盏蜡烛,光线柔和得像是黄昏时分的阳光,墙角那几盆不知道哪来的植物长得正好。
“几点了?”达里安问。乔治挥了挥魔杖,“快十一点了。”
“该回去了。”达里安站起来,把书塞进包里。
他们走出有求必应屋的时候,走廊里光线暗得像是蒙了一层灰。“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晚特别安静?”乔治压低声音说。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洛丽丝夫人蹲在拐角处,竖瞳在黑暗中发出幽暗的光,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它张开嘴又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在石墙间来回弹了好几下,像某种警报。
“跑。”弗雷德当机立断的说。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身后传来费尔奇嘶哑的喊叫:“有人!谁在那儿!别跑!”
他们拐进一条侧廊,但身后的人却紧追不舍,弗雷德跑在最前面,忽然转过身来朝他们喊:“你们往那边去,我引开他。”他朝左边的岔路指了指,然后转身跑进了另一条走廊。脚步声迅速远去,伴随着一声故意弄出来的巨响,大概是踢翻了什么东西——费尔奇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骂骂咧咧地朝那个方向追去了。
乔治则抓住达里安的手腕,把他往反方向拉。两个人跑过一条走廊又拐进另一条,达里安的肺部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乔治的手却始终攥着他的手腕。他在跑的过程中摸到一扇门的把手,拉开门把达里安先推了进去,然后迅速闪身,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走廊里的所有动静都隔绝在了外面。
房间里很暗。达里安的后背抵着墙壁,能感觉到石头的冰凉透过衣服渗进来,乔治就站在他对面,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他鼻梁上那几颗淡淡的雀斑,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甜滋滋的味道,也许是今天熬制某个魔法糖时沾上去的,混着一点洗衣皂的气息。他们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听着彼此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缓。过了不知多久,乔治终于往后退了半步。达里安出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他扶着墙站稳,整理了一下跑乱的袍子。乔治站在走廊里,正仰头看着上方,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下面那簇被遗忘的绿色植物上。
达里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小簇槲寄生,白色的浆果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被一根褪色的红丝带系在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铁钩上。
“乔治?”达里安走到他旁边。
乔治没有看他,依然仰着头,过了几秒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达里安脸上。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再次缩短。
“你知道槲寄生下应该做什么吗?”乔治的声音很轻。
达里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像是突然想起来头顶的东西是什么。他知道,当然知道,总有人在下面接吻,起哄声能传遍整条走廊。他看着乔治的脸,看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眼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转,然后乔治靠过来。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达里安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烟火在夜空中猛地绽开,碎片飞溅到每一个角落,然后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嘴唇上传来的触感。
乔治的嘴唇有点凉,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那个吻很短,短到达里安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乔治就已经退开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陌生的触感,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乔治的脸就在他面前,红发垂在额前,嘴唇微微抿着,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乔治——”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嘴沙子,剩下的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走廊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弗雷德从拐角处跑出来,身上的校袍沾了些灰,领口敞开着,红头发乱成一团,“费尔奇往地窖那边去了,我们可以——”
他停住了,目光在乔治和达里安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乔治的脸上。乔治的表情很平静,但弗雷德似乎从那张相同的脸上读出了什么,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向达里安,“怎么了吗?”
“没事。”乔治说。弗雷德看了乔治一眼,又看了看达里安,达里安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大概不太好看,耳朵也大概红得不像话,可他没办法控制,好在弗雷德没有再问,只是说走吧。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达里安的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吻上,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清楚。他走在两个人中间,乔治的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跳加速。
走了没多远,乔治忽然停下来。“我有个东西落在刚刚那里了。”他说,“你们先走。”
弗雷德看了他一眼。“什么东西?”
“刚才拿出来的试验品。”
“我们跟你——”
“不用。”乔治打断他,“你和他回去,我马上来。”他转身往回走,红头发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达里安站在原地,看着乔治的背影消失,胸口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翻涌得更厉害了。弗雷德走到他旁边,“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路过一个交叉口的时候,弗雷德忽然停下来,“你刚才和乔治。”
达里安转过头,弗雷德正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显得有些亮,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吻了你。”这不是问句。
达里安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否认,所有证据都写在他脸上,就算他否认也骗不过任何人。“你看见了?”
弗雷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达里安下意识地往后退,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墙。弗雷德抬起手撑在他头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头顶上方。达里安抬起头——又是一束槲寄生,挂在一个凹进去的壁龛上方。白色的浆果在火把的光里闪着微弱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轻轻晃动。
“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弗雷德问,低下头看着他,垂下来的头发蹭到达里安的额头上,他的身上同样混着今天在房间里待久了沾上的气味,他们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大概是达里安从来没见过的模样,因为他自己都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