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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破土 从那天起有 ...

  •   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两侧的石墙上没有画像,火把也不见踪影,光线来自头顶上方某个看不见的源头,将整条走廊照得惨白。
      达里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却被推着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又一个弯,直到听见了笑声——那笑声是从前面传来的,熟悉的,带着一种能让人不由自主跟着微笑的魔力。于是他循着声音往前走,又转过一个弯后终于看见了人影。
      弗雷德站在一扇拱窗前,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他的红发染上一层金边。他正低头跟怀里搂着的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达里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头深色的长发垂在肩上,一只手搭在弗雷德的手臂上。
      达里安想叫他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弗雷德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狡黠和温度,只是淡淡地、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笑着和怀里的人说话。
      那个眼神让他的胃猛地缩了一下,指甲嵌进掌心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想走过去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但刚刚还能自由移动的双腿现在却怎么都抬不起来,只能看着弗雷德和那个人并肩往前走,越来越远,红头发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眼前的画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撕碎,碎片旋转着重新拼合,等达里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黑湖边上了。
      湖水灰蒙蒙的像一面没有打磨好的银镜,倒映着同样灰蒙蒙的天空,远远的可以乔治坐在那棵熟悉的树下,旁边挨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脸同样看不清,只能看见黑色的头发和模糊的侧脸。他们靠得很近,乔治的手臂搭在那人身后的树干上,整个人微微侧过去,下巴蹭过那个人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遍。
      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攥紧了。他想跑过去把他从那棵树下拉起来,但又一次什么都做不了,双脚被死死的钉在地上。
      与刚刚一样,乔治也抬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他以为乔治会站起来走过来,像平时那样拍拍他的肩膀问他怎么在这儿。但乔治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和那个人说话,手臂依然搭在树干上,姿势没有任何改变。
      达里安站在那里,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抖的停不下来,像是有人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只剩下一具空壳在风里站着。他张了张嘴想喊,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只是徒劳地吞着空气。
      然后场景又变了,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弗雷德出现在他身后,前方树下乔治也站了起来,他身边那个模糊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他们朝他走过来,一左一右,步伐一致,然后两个人同时伸出手——
      “达里安。”
      达里安猛地睁开眼睛。
      宿舍里很暗,帷幔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床柱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达里安盯着头顶,心脏在胸腔里砸得很重,每一下都撞在耳膜上,咚咚咚的,震得太阳穴发疼。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有人在他胸口压了一块石头,要很用力才能把气挤进肺里,呼出来的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他盯着头顶的帷幔看了很久,心跳才终于从擂鼓变成了正常的、有节奏的搏动。但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弗雷德低头微笑的侧脸,乔治靠在树干上侧过去的身体,还有最后两人伸出的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被子底下蜷起膝盖,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枕头的布料摩擦着脸颊,熟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他当然知道那是梦,可胸口那个被攥紧的感觉还留着,那只无形的手虽然没有再用力了但也没有松开,就那么搁在那里,时不时提醒他它的存在。
      他在想那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之前看到过一句话叫作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他最近一直在想弗雷德和乔治的事,梦到他们也不奇怪,但梦里那种感觉不对——那种被丢在原地的感觉,那种他们和别人走了却没有回头看他的感觉,那种他拼命想追却动不了的感觉。那些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想起来,胸口还闷得发疼。
      达里安想起那个梦里的自己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弗雷德和别人离开,站在湖边看着乔治和别人并肩而坐,还有那冷的发抖的风。
      他在怕什么?怕他们被别人抢走?怕他们不需要他了?怕他在他们心里从来都不是特别的那个?
      这算什么?他们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他害怕失去他们?因为他在他们面前可以不用假装,不用维持亚克斯利家族那种克制的体面,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被评判。这样的朋友一生能遇到几个?他不想失去他们,这很正常。
      但不是这样的。如果只是不想失去朋友,他不会在看到安吉丽娜和弗雷德说话的时候胃里发酸,不会在乔治对别人笑的时候胸口发闷。他看过他们对很多人笑,从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每一个笑容都像是从某人那抢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他独有的。
      那到底是什么呢?他想了很久,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一个不会让他觉得太夸张的词。他清楚的知道他不想弗雷德对别人露出那种笑,也不想乔治和别人挨得那么近,更不想成为那个站着看着他们走远的人。这种想法让他觉得自己很小心眼。他们不是他的所有物,他们可以对任何人笑,可以和任何人走在一起。他没有权利不爽,没有权利难受,因为严格来说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们只是朋友。
      达里安往被子里缩了缩,脑子却一刻不停的思考着。难道他喜欢弗雷德和乔治吗?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另一种——他不想用“爱”这个词,那个词还太重了,像一个精致的玻璃制品,怕一碰就碎。
      但同时喜欢两个人?这又算什么?
      他又缩了缩,几乎整个人陷在被子里。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人同时喜欢两个人,这甚至在任何一本书里都不算正常的故事走向。这太贪心了。正常的感情应该是唯一的、排他的,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两个人算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喜欢。也许只是一种依赖——他只是不想失去他们,想一直待在他们身边,这真的算喜欢吗?
      他翻过身仰面躺着,盯着帷幔顶部那一片模糊的黑色,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转动,像一扇锈住的铁门被人用肩膀一下一下地撞,每撞一下都开一条缝,每一条缝里都透进来他不愿意看见的光。
      这不是依赖,依赖不会让人胃里发酸。
      他是如此在意弗雷德和乔治和别人亲近,在看见他们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不舒服,在想象他们可能喜欢别人的时候难受得喘不上气,而这种在意,不是朋友之间应该有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达里安闭上眼睛又睁开,盯着黑沉沉的帷幔顶端,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个新的想法迫不及待冒了出来,也许,也许他只喜欢其中一个,只是自己还不清楚。毕竟同时喜欢两个人太奇怪了,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如果只喜欢一个,一切就说得通了。他应该只是喜欢其中一个,对另一个则是朋友之间的依赖,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也许也会喜欢他。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好受了一些。
      但问题来了——是弗雷德还是乔治?达里安开始拼命回忆,试图从那些混乱的情绪里找到一条清晰的线。弗雷德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更大一点,乔治笑的时候眉毛挑得更高一些;弗雷德开的玩笑更疯,有时候会让人捏一把汗,乔治会在适当的时候收住,不让玩笑开过头。但乔治蔫坏起来比弗雷德还狠,他会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做一件特别离谱的事,做完之后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大家。而弗雷德呢,弗雷德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从来不会藏。
      他想起乔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那动作算得上是温柔,在图书馆把一颗颗剥好的糖直接塞进他嘴里。在陋居时弗雷德接住从树上跳下来的他,手掌贴在他腰侧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还有在校医室紧攥着床单的手。
      可是那对惹人烦的双胞胎一起做过的无数件事——太多了,多到他有时候分不清哪些是弗雷德做的哪些是乔治做的,因为它们混在一起,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线,拆不开也不需要拆开。
      他又翻了个身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含混的声响。枕头的棉花被压下去,布料摩擦着他的额头,但那股烦躁还在。
      他想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床柱这头移到了那头,他还是分不清。不是他分不清他们两个人——他当然分得清,他已经认识他们四年多了,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靠名字来区分他们的新生了,不会再像一年级那样把弗雷德叫成乔治。他可以从背影认出谁是谁,能从笑的声音分辨出哪一个先开口。
      他分不清的是自己到底更喜欢谁。每当他觉得自己可能更喜欢弗雷德的时候,脑子里就会蹦出乔治在某个时刻的样子,然后天平就歪了。反过来也一样,他觉得自己更喜欢乔治的时候,弗雷德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天平一脚踢翻。
      他回想起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弗雷德和乔治的那天,阳光从车窗倾泻而入,两个人坐在对面歪着头看他,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那天他以为这只是霍格沃茨生活的开始,有课业,也许还会有朋友,有魁地奇看台上吹过的风,但他不会知道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埋下了,只是要等很久才会破土而出。
      也许单独相处能让这件事变得清楚。如果他单独和弗雷德待在一起,或者单独和乔治待在一起——不管怎样,他只需要面对一个人,只需要处理一份感情。唯一的问题是他从来没有单独约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该怎么开口说“你有空吗,我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他在脑子里演练了几遍,每一遍都觉得别扭。
      后半夜达里安几乎没有睡着,每次快要有困意的时候就会被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拽回来。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很快就到起床的时间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袋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少年明显脸色不太好,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思考要不要喝一个容光焕发药水,然后想起自己压根没有这种东西,只好转身走出了宿舍。
      埃迪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昨晚没睡好?”他关切的问。
      “做了个梦。”达里安在他旁边的扶手椅上坐下来,星星从后面跟过来,踱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他弯腰把猫狸子捞起来放在膝上,手指放在它的皮毛上轻抚。
      “噩梦?”
      “……算是吧。”达里安把目光移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星星在他膝盖上发出一声轻柔的呼噜,尾巴卷上他的手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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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三年级已完,四年级进行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