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天文塔的对话 他们迟早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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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里安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霍格莫德回到城堡的了。雾散了大半，只剩下薄薄一层贴着地面，被夕阳染成粉色。他走在通往城堡的石板路上，前面好像是几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在大声说笑，后面的脚步声零零碎碎，但他的脑子里却仍在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念头，像一颗被塞进罐子里的甲虫，怎么都爬不出去。
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里面只有三四个提早回来的高年级，其他基本上都是低年级的学生。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达里安在靠窗的扶手椅里坐下，他能感受到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还在，从蜂蜜公爵那会儿就一直堵着，它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结实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是他知道弗雷德和乔治迟早会喜欢上某个人。他们热情、有趣、长得好看，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一大群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他们说话，走廊里总有人跟他们打招呼，他们的朋友也从来不只格兰芬多。他们在任何地方都能成为焦点——不，他们不需要成为焦点，他们本身就是焦点，走到哪里光就跟到哪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一直单着？
接下来的几天，达里安开始注意自己和安吉丽娜之间的距离。其实他们本来也没有太多交集，只是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会打个招呼，训练的时候他在看台上她在球场上，仅此而已。但现在他开始刻意避开她了，尤其是在她和双子同时出现的地方，他会自动站到离她更远的那一侧或者干脆离开。
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可以正常地和安吉丽娜说话，可以在走廊里碰见了一起走一段路，可以在魁地奇球场边看她训练，可以在弗雷德和乔治聊起她的时候面不改色地听。但现在不行了，现在只要她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就会觉得不舒服，就会想走开，或者在心里默默数着她什么时候离开。
他不想看见她，不是因为讨厌她——恰恰相反，安吉丽娜没有任何让人讨厌的地方。他不想看见她，是因为看见她就会想起那个猜测，想起那个猜测就会在心里确认一遍“弗雷德或乔治喜欢她”，而确认这件事让他难受。
这种感觉很蠢。
他当然知道这种感觉很蠢。安吉丽娜什么都没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躲避。她只是正常地在走廊里走路、在长桌边说话、和队友讨论魁地奇训练。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他。是他脑子里那个挥之不去的猜测，是他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是他看见她站在弗雷德或乔治旁边时胃里翻涌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走进礼堂的时候，长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达里安在拉文克劳长桌找了个位置坐下，埃迪坐在旁边，正在切一块看起来很硬的面包。
“你最近怎么都不去球场了？”他终于把那块面包切开了，叉起一小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以前你不是经常去看韦斯莱他们训练吗？上次他们比赛你是不是也没去来着？”
达里安拿起面前的杯子，南瓜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最近没什么好看的。”他说。
下午最后一节是占卜课。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特里劳妮教授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薰香，烟雾缭绕地在空气中画出几道不规则的曲线。达里安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埃迪跟在他旁边，特伦斯和加雷斯坐在后排。
特里劳妮教授转过身来，大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被放大了两倍。“水晶球占卜是一门极其高深的学问，”她梦呓般地说道，“我不指望各位第一次凝视那无限深邃的灵球时就能看到什么。我们将首先练习放松意识和外眼，好让天目和超意识清晰起来。也许，幸运的话，有些同学能够在下课之前看到什么。”
她让大家两人一组，轮流看水晶球。埃迪把水晶球捧在手心里，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最后说里面有一团雾。特里劳妮教授飘过来看了一眼，用一种悲悯的语气说那是命运的迷雾，意味着他的前路充满了不确定性。埃迪说那不就是说他什么都没看到吗，特里劳妮教授的表情像是被冒犯了一样。
轮到达里安的时候，他接过水晶球。玻璃球体冰凉的，他盯着里面那些半透明的纹路看了很久，什么形状都没有，只有光透过玻璃折射出的彩虹色散。
埃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晶球，“你看见了什么吗？”
“没有。”达里安说，把水晶球放回桌上。
“什么都没有。”他重复了一遍。
去礼堂的路上，达里安和埃迪走在另外两个人的后面。埃迪双手插在口袋里，偶尔偏过头装作不经意的看他一眼。
“你到底怎么了？”埃迪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这几天你一直不太对劲。”
达里安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说不清楚。”
埃迪没有继续追问，他揽住达里安的肩膀，“那就是还没到时间。不用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哲理了？”达里安偏过头看他。
“我一直都很有哲理。”埃迪得意地挺了挺胸，“但你如果哪天想说了，我耳朵又不聋，随时欢迎。”
晚饭后，达里安没有回公共休息室，而是去了天文塔。天文塔的楼梯又长又窄，旋转向上的石阶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火把隔三差五才有一支，光线昏暗得像是随时要灭掉。达里安爬到最后几级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停下来，直到推开那扇通往塔顶的铁门，冷风迎面扑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走到栏杆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雾。
他盯着那片雾看了许久，脑子里又开始有什么东西在转，但每当他试图抓住的时候，它就像泥鳅一样从指缝里滑走了。
“你在这儿。”
达里安转过头，德拉科正从楼梯口走过来，铂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满，深色的校袍在风里被吹得啪啪作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达里安问。
“猜的。”德拉科走到他旁边，靠在栏杆上，学着他的姿势把下巴搁在手臂上，“不在图书馆，不在公共休息室，不在球场——那就在天文塔。难不成跳黑湖里了？”
他没有接话。“你最近怎么回事。”德拉科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别扭的关切，“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你骗人的技术真烂。”他笑了一下，“我上次看见你明明要往图书馆走，结果听见韦斯莱的声音就转头下了楼。你以为我没看见？”
“你观察得真仔细。”达里安的语气有些生硬。”
风从禁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息，也把德拉科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皱着眉用手拢了一下，但没什么用，刚拢好的头发又被向后吹了。
“我才没有观察你。”德拉科把手收回去，目光重新落在夜空中，“但你最近不太正常，连克拉布都注意到了。他说你那天在走廊里差点撞到他，也没道歉就走了。克拉布那种脑子都能注意到的事，你觉得别人会注意不到？”
达里安转过身靠在石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石头。
“你在想什么？”德拉科问。
“在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我只是不想看你就这么一直不正常下去。”
达里安偏过头看他。德拉科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颧骨的线条比去年更分明了，下巴的轮廓也更清晰。他突然发现他在长大，他们都在长大，这种变化有时候慢得察觉不到，但意识到时又已经变了这么多。
“你有没有……对某个人有过特别的感觉？”达里安问。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双手从身后收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禁林的方向，那里的树冠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模糊的黑色剪影。
“什么样的感觉？”他的声音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就是……说不上来。”达里安也不确定该怎么描述，“看见那个人和别人走得近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看见那个人笑的时候又觉得什么都好了。会注意那个人在做什么、和谁说话、今天心情好不好。不想去在注意，但又忍不住，觉得自己不正常，但又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来。”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久到达里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他忽然开口，“看到一个人，会心烦。”
达里安转头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德拉科好像怕他误会一样快速补充道：“就是……心跳会变快，呼吸会乱，会想靠近那个人但又觉得不应该靠近，然后开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你——你在说谁？”达里安听见自己问。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眼睛看着远处。
“有人让你心烦了？”达里安试探着问。
“非常烦。”德拉科的语气算不上好，但他脸上却充满了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的茫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谁都没有继续追问。他们在塔顶又站了一会儿，风越来越大了，吹得达里安的围巾往脸上拍。他把围巾往下拽了拽，发现德拉科看着远处的禁林，表情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冷淡。“我要回去了。”他说。
达里安没有动，依然靠在石墙上。德拉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达里安。”“嗯？”“你形容的那种感觉，或许我也有。”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达里安一个人坐在天文塔顶，头顶是整片星空，脚下是看不见的黑暗。他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布料摩擦着脸颊的皮肤有些痒。
过了不知道多久，楼梯下面又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往上走。达里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黑头发的身影从拐角处转出来。
“达里安？”
哈利站在下面几级台阶上，圆框眼镜后面的绿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达里安问。
“我找马尔福。”哈利说完之后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他之前找过我，说有话跟我说，我在地图上看到他在这所以就……”
达里安靠在墙上，看着哈利那张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红的脸，忽然想起刚才在天文塔上德拉科说的话。
“他刚下去。”达里安说。
“哦。”哈利应了一声，但他没有转身往下走，而是站在那几级台阶下面，似乎不太确定该怎么办。沉默了几秒之后，他问，“他……在跟你聊什么？”
达里安看着哈利，他不确定那双绿眼睛里是不是带着些许紧张。“随便聊聊。”他说。
“哦。”哈利又应了一声，然后他清了清嗓子，“那……我先走了。”
哈利转身往下走了两级，又停下来回过头。“达里安。”
“怎么了？”
“你……没事吧？”
达里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哈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达里安用力握了一下手，回道：“没事。”
哈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往下走。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下方。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天文塔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