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深处》尚好的青春

9、铁锈世界 第九章锈的

　　第九章锈的味道

　　锈的味道。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顾深脑子里。

　　他想起第一天见到周岚的时候，确实闻到了什么。当时以为是电厂里到处都是的铁锈味，现在想来——

　　那个味道，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不是环境，是她本人。

　　“你确定？”顾深盯着小李。

　　小李拼命点头：“我……我小时候在废品站长大……对铁锈味特别敏感……那种味道……不是外面的锈……是……是里面发出来的……”

　　沈惊澜在旁边轻声说：“感染者？”

　　“不可能。”顾深说，“如果她是感染者，早就变成锈蚀者了。怎么还能维持人形？”

　　沈惊澜沉默了几秒，说：“有没有可能……不是完全感染，而是——携带者？”

　　顾深看向他。

　　“病毒潜伏期。”沈惊澜说，“如果有人在感染初期，没有完全金属化，而是处于一种半人半锈的状态——”

　　他没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半感染者，还能保持理智。

　　但随时可能失控。

　　也随时可能——被什么东西控制。

　　“今晚不能睡。”顾深说。

　　第七天还没到。发电机还在转。内鬼还没揪出来。

　　而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是这座电厂的负责人。

　　第五天。

　　表面上一片平静。

　　老钱和老赵的死，被归结为“内讧”和“畏罪自杀”。周岚宣布加强戒备，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

　　可顾深注意到，她安排任务的时候，总有意无意把一些人支开。

　　比如他。

　　比如沈惊澜。

　　他们两个被派去清理最远的障碍物，来回要半天时间。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午饭。

　　“她想让我们远离核心。”沈惊澜说。

　　顾深点头。

　　下午，他被派去检修二号发电机。这次周岚没有亲自带队，而是让另一个技术员带他上去。

　　技术员叫老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

　　“年轻人，”他一边爬塔筒一边说，“你来的时间短，有些事情不知道。”

　　顾深跟在他后面：“什么事？”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岚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七年前，病毒刚爆发的时候，是她带着我们封了电厂。那时候她才三十出头，有干劲，也有良心。谁生病了，她亲自照顾；谁想冒险出去找亲人，她拦着不让。”老王叹了口气，“可这几年，她变了。”

　　顾深没有说话。

　　“变得……越来越不像人了。”老王的声音低下去，“她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的房间。她从来不跟我们吃饭。有时候半夜，我听见她在说话，可她的房间里明明只有一个人。”

　　他们爬到机舱门口。老王推开门，噪音扑面而来。

　　顾深跟着他进去，假装检查设备，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老王的这些话，是真心话，还是在替周岚试探？

　　他分不清。

　　可他知道，这个电厂里，已经没有人可以完全信任了。

　　包括老王。

　　第五天夜里，第二次出事。

　　这次是发电机。

　　二号发电机，就是顾深白天检修的那一台，半夜突然停了。

　　警报声刺破夜空，所有人从床上跳起来。

　　顾深冲出去的时候，看见二号发电机的叶片已经停止转动，塔筒底部冒出一股黑烟。

　　“灭火！”周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所有人拿灭火器！”

　　混乱中，顾深看见一个人影从塔筒旁边闪过。

　　是小李。

　　他拼命朝大门跑去。

　　“小李！”顾深追上去。

　　小李跑到大门边，疯狂地砸门：“开门！让我出去！她来了！她来找我了！”

　　“谁来了？”顾深一把按住他。

　　小李回过头，脸上全是泪和鼻涕。

　　“周岚！”他嘶吼，“她不是人！她是锈蚀者的王！她要把我们都变成铁！”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小李身后伸出来，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小李的身体僵住了。

　　那只手——苍白，却泛着隐隐的金属光泽。

　　小李慢慢转过头。

　　周岚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你知道得太多了。”她说。

　　然后，小李的身体开始发白。

　　不是纸人的那种白。是金属的灰白色。从肩膀开始，一层铁锈迅速蔓延，覆盖了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全身。

　　五秒钟。

　　小李变成了一尊铁铸的雕像。

　　保持着惊恐的表情，永远定格在那里。

　　周岚收回手，看向顾深。

　　“你也要拦我吗？”

　　顾深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个最适合出手的时机。

　　周岚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她说，“我是第一代感染者。七年前病毒爆发的时候，我就被感染了。可我挺过来了。我没有变成那些没有意识的锈蚀者。我进化了。”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手背上若隐若现的金属纹理。

　　“我可以控制它们。我可以让它们不靠近电厂。我可以保护这些人活下去。”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可他们呢？他们想什么？他们想杀我！他们想夺权！老钱就是这样，他和外面的人勾结，想把发电机卖给别的据点。我能让他得逞吗？”

　　顾深沉默了几秒，说：“所以你就杀了老钱，嫁祸给老赵？”

　　“老赵本来就该死。”周岚冷笑，“他老婆的鬼魂在外面喊了三年，他早就想开门。我只是帮了他一把。”

　　“那老赵的死呢？他自己咬断舌头，也是你控制的？”

　　周岚没有说话。

　　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不仅能控制锈蚀者。

　　她还能控制人的心智。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沈惊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追了上来，此刻正站在顾深身后，表情一如既往的懒散。

　　“你明明可以控制所有人，”他说，“但你偏偏选择了最累的方式——让他们怕你。”

　　周岚盯着他。

　　沈惊澜继续说：“因为你控制不了所有人的心。你可以让老赵去杀人，可以让小李去死，但你没办法让这些人真心服从你。他们只是怕你。怕你，就会想反抗。想反抗，就会找机会。”

　　他笑了笑：“比如现在。”

　　话音落下，黑暗中突然亮起十几道手电光。

　　老王带着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他们手里有刀，有棍棒，有铁锹。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周岚，”老王开口，“够了。”

　　周岚看着他们，表情一点点变得狰狞。

　　“你们……都反了？”

　　“不是反了。”老王说，“是我们终于想明白了。你保护了我们七年，我们感激你。可你杀人，你控制人心，你不让我们走。这是保护，还是囚禁？”

　　周岚的瞳孔里开始泛起金属的光泽。

　　“好，”她说，“好得很。”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从苍白变成铁灰，从铁灰变成锈红。一道道裂纹出现在脸上、手上、身上，裂纹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熔化的铁水。

　　她在异化。

　　“既然你们不领情，”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像金属摩擦，“那就都变成锈蚀者吧！”

　　她抬起手，对着围墙外面打了个响指。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红色的，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逼近。

　　锈蚀者。

　　成百上千的锈蚀者，正在朝电厂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