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深处》尚好的青春

8、铁锈世界 第八章

　　第八章内鬼

　　第二天的任务是清理外围障碍物。

　　周岚分配任务的时候，顾深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手里的名单，有几个人被打了红勾。

　　“老郑还在禁闭室？”他问。

　　周岚看了他一眼：“对。”

　　“我能见见他吗？”

　　周岚沉默了几秒，说：“为什么？”

　　“我想知道他开门的时候，到底听见了什么。”顾深说，“不只是‘他女儿的声音’。是具体的，细节的。说不定能找出规律。”

　　周岚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禁闭室在最角落的一个集装箱里，门口有人把守。顾深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蜷缩在角落里，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小芳……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能保护好你……”

　　“老郑。”顾深蹲下来，和他平视。

　　老郑抬起头。他的眼睛空洞，瞳孔涣散，像是已经死了一半。

　　“你开门那天，听见什么了？”顾深问。

　　“小芳……我女儿……她在喊我……”

　　“喊什么？”

　　老郑的目光突然聚焦了一瞬：“她喊……爸爸，我好饿……爸爸，你为什么不给我饭吃……”

　　顾深皱眉。

　　“你女儿……是饿死的？”

　　老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七年前……病毒刚爆发的时候……我们躲在地下室……没有吃的……我把最后一块饼干给了她妈妈……她看着……就那么看着……三天后她死了……饿死的……”

　　顾深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出禁闭室。

　　沈惊澜靠在门外等他。

　　“问出来了？”沈惊澜问。

　　“锈蚀者模仿的声音，”顾深说，“不是随便选的。是每个人心里最深的愧疚。”

　　沈惊澜挑眉：“你是说，它们能读心？”

　　“不知道。但至少能挖掘记忆。”顾深看向远处转动的风车叶片，“老郑的女儿喊的是‘你不给我饭吃’。老赵的老婆喊的是‘你答应带我回家’。那些细节，不是随便能编出来的。”

　　沈惊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他说，“如果锈蚀者真的能读心，那它们知道的事情，就太多了。比如——”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比如，谁想破坏发电机。”

　　下午，顾深被派去检修发电机。

　　这是核心任务。周岚亲自带队，带着几个懂技术的人，爬上塔筒检查设备。顾深当过兵，懂一些机械原理，被安排帮忙递工具。

　　塔筒内部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上下。旋转的楼梯一圈一圈绕上去，走了大概十分钟，才到达顶部的机舱。

　　机舱里噪音很大，是叶片转动的声音。周岚对着里面几个人喊：“检查轴承和齿轮箱！前两天转速不太稳！”

　　几个人开始忙碌起来。

　　顾深站在机舱门口，看似在帮忙递工具，实际上在观察每一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大家都叫他老钱。他是技术骨干，所有设备问题都是他带头修。可顾深注意到，他检查轴承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的发抖。

　　是心虚的发抖。

　　还有那个沉默的老赵。他今天被分配来帮忙搬运材料，可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控制柜，目光在里面转来转去。

　　另外还有几个，看着都正常。可顾深知道，内鬼不会写在脸上。

　　忙到傍晚，检修结束。周岚宣布一切正常，大家陆续从塔筒里下来。

　　顾深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见上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像是有人按动了什么开关。

　　他猛地抬头。

　　机舱门口，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太快了，他没看清是谁。

　　顾深迅速返回机舱，四处检查了一遍。

　　没有异常。

　　可那种“咔哒”声，绝对不是风声。

　　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惊澜。

　　“有人动了手脚。”沈惊澜说，“但检查结果正常，说明要么是动作太小没被发现，要么是——”

　　“延时装置。”顾深接话。

　　“对。可能现在动了，过几天才会出问题。”沈惊澜靠在床上，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我们的任务是‘保证发电机持续运转’七天。如果有人想破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们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第五天或第六天动手。”顾深说，“这样我们来不及补救。”

　　沈惊澜点点头。

　　“所以，”他说，“我们现在有四个嫌疑人。”

　　他掰起手指：

　　“一，老钱。技术骨干，最懂发电机，最容易动手。今天你看见他手抖。”

　　“二，老赵。他老婆的鬼魂喊了‘你答应带我回家’，说明他心里有愧。如果他愧疚到想死，那他可能想拉着整个电厂一起陪葬。”

　　“三，小李。那小子神经质，容易崩溃，被人利用。”

　　“四——”

　　他顿了顿，看向顾深。

　　“周岚。”

　　顾深皱眉：“负责人？她有什么动机？”

　　“太正常了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沈惊澜说，“她一个女的，带着几十号人在末世活了七年，还能让电厂一直运转，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等吧。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第三天夜里，出事了。

　　不是锈蚀者。

　　是有人死了。

　　死的是老钱。

　　他被发现倒在控制室里，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是老赵的砍刀——就是老赵天天擦的那把。

　　老赵被当场按住。

　　可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笑。

　　那种笑，让人毛骨悚然。

　　周岚亲自审问他，问了整整一个小时，他一个字都没吐。

　　最后，他开口了。

　　只说了三个字：

　　“她回来了。”

　　然后，他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血流了一地。

　　等医生赶来的时候，老赵已经死了。

　　顾深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速转动。

　　老赵的砍刀，插在老钱胸口。老钱死了，老赵自杀了。两个嫌疑人，一天之内全没了。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设计的。

　　沈惊澜站在他身边，轻声说：“看来狐狸不止一条。”

　　顾深点头。

　　“有人借刀杀人。”

　　第四天，发电机出问题了。

　　转速突然下降，塔筒里传来“嘎嘎”的异响。周岚带人上去检查，发现齿轮箱里多了几颗钢珠。

　　钢珠不大，但足够让齿轮卡死。

　　如果不是发现得早，再过两天，整个齿轮箱都会报废。

　　“谁干的？”周岚的脸色铁青，“除了老钱，还有谁懂这个？”

　　没有人回答。

　　可顾深注意到，人群里，有一双眼睛闪了一下。

　　是小李。

　　那个瘦得像竹竿、一直神经兮兮的年轻人。

　　当天晚上，顾深找到小李。

　　小李蜷缩在床上，眼神躲闪。

　　“你什么都知道。”顾深站在他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老钱死那天，你看见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钢珠是谁放的？”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顾深的声音冷下来，“你知道有人要杀你吗？”

　　小李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以为内鬼只有一个？”顾深说，“老赵死了，老钱死了，可发电机还在出问题。说明还有人活着，还在动手。那个人知道你知道些什么。他会来找你的。”

　　小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我……我……”

　　“说。”

　　小李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我看见……周岚……”

　　顾深瞳孔微缩。

　　“周岚什么？”

　　“她……她那天晚上……和老钱吵架……我听见的……”

　　“吵什么？”

　　“老钱说……‘不能再这样了’……周岚说……‘你闭嘴，按我说的做’……然后……然后老钱就死了……”

　　顾深和沈惊澜对视一眼。

　　周岚。

　　最大的嫌疑人，竟然是最不可能的负责人。

　　“还有呢？”顾深问。

　　“还有……”小李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她……她不是人……”

　　“什么意思？”

　　小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身上……有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