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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铁锈世界 末世·最后 ...

  •   末世·最后的风电厂

      第七章铁锈世界

      顾深睁开眼的时候,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锈。是浓烈到呛人的铁锈味,混着血腥和腐烂,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废弃工厂。

      他躺在一片废墟里。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只有一层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四周是高耸的建筑残骸,钢筋从断裂的混凝土里戳出来,像死人的肋骨。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衣服换了。不再是上一单元的中山装,而是一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口袋里还装着一副破旧的手套。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那个苍老的声音果然响起:

      “欢迎回到【深渊阶梯】。”

      “当前副本:第二层,【末世·最后的风电厂】。”

      “背景设定:公元2147年,铁锈病毒爆发第七年。人类文明崩溃,感染者逐渐金属化,最终变成无意识的‘锈蚀者’。这里是华北地区最后一座仍在运行的风力发电厂,也是方圆五百公里唯一的幸存者据点。”

      “通关条件:在电厂内存活七天,并保证风力发电机持续运转。”

      “失败惩罚:变成‘锈蚀者’的一部分。”

      “特殊规则:电厂内有原住民幸存者。你的身份是被救援队发现的新人。请融入他们,获取信任。记住——有人不想让发电机继续运转。”

      声音消失了。

      顾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废墟。尸骨。远处隐约可见的巨大风力发电机,白色的塔筒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还有——

      “又见面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深转身。

      沈惊澜靠在半截断墙上,白衬衫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也沾了些灰,可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嘴角依然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怎么也在?”顾深皱眉。

      “系统送的呗。”沈惊澜耸耸肩,“看来我们被绑定成固定队友了。”

      顾深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他想起上一单元结束时,自己手里那张照片,和沈惊澜说的那句“这一世的顾深好像比上一世有趣多了”。当时他以为是幻觉,可现在——

      “上一单元最后,”顾深开口,“你说什么‘这一世’?”

      沈惊澜挑了挑眉:“我说了吗?你听错了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什么。太快了,顾深没抓住。

      “走吧。”沈惊澜已经转身朝风力发电机的方向走去,“不是说要去电厂吗?天快黑了,锈蚀者晚上会出来。”

      顾深跟上他。

      两人走在废墟之间,脚下是破碎的沥青路面,偶尔能看见锈成废铁的汽车残骸。有些车里还有尸骨,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铁锈病毒,”沈惊澜边走边说,“我在系统里查了一下。七年前突然爆发,通过空气传播。感染初期只是咳嗽发热,然后皮肤开始出现锈斑,慢慢扩散到全身。最后整个人会彻底金属化,变成一具会动的铁壳子。”

      “没有疫苗?”

      “没有。人类来不及研究,文明就崩了。”沈惊澜指了指远处的风力发电机,“那座电厂是少数没被污染的地方之一,里面有幸存者。据说是当年电厂工人自己封起来的,靠着风力发电自给自足,活到现在。”

      顾深沉默地听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七天的生存。保证发电机运转。有人不想让发电机继续。

      这个副本的关键词是:内鬼。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终于看到了电厂的全貌。

      高大的围墙,用铁板和钢筋焊接而成,围墙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围墙里面是三座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白色的叶片正在缓缓转动。围墙外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废弃的车辆和各种障碍物,像是防御工事。

      大门是厚重的铁板,上面有一个小窗口,此刻正紧闭着。

      顾深走上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沈惊澜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这样敲,敲到明天也没用。换我来。”

      他上前一步,对着门缝喊:“有人吗?我们是幸存者!从南边来的!求你们收留!”

      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小窗口“唰”地打开,露出半张脸。是个男人,三十多岁,满脸胡茬,眼神警惕得像只狼。

      “哪儿来的?”

      “南边,安城。”沈惊澜张口就来,“我们躲在地下室躲了三个月,实在没吃的了,出来找活路。看见这里有风车,就过来了。”

      男人盯着他们看了很久,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

      “等着。”

      小窗口关上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进来。”男人说,“别耍花样。敢乱动,当场打死。”

      顾深和沈惊澜侧身挤进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电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三座风力发电机呈品字形排列,塔筒底部有控制室和宿舍楼,都是用集装箱改装的。空地上堆满了各种物资,还有一些人在走动。

      可顾深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是人。

      这里的人,都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

      不是幸存者的庆幸,不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警惕、猜疑、还有一点点隐藏得很好的……恐惧。

      不是对外面锈蚀者的恐惧。

      是对彼此。

      “跟我来。”那个男人领着他们走向最大的那间集装箱,“头儿要见你们。”

      头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精瘦,眼神锐利得像鹰。她坐在控制室里,面前是一排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电厂内外各个角落的画面。

      “叫什么?”她问。

      “顾深。”

      “沈惊澜。”

      女人点点头:“我叫周岚,是这里的负责人。你们运气好,能在外面活这么久,不简单。”

      沈惊澜苦笑:“也没那么容易。我本来就病着,差点死在半路。多亏他——”

      他指了指顾深。

      周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说什么。

      “规矩很简单。”她说,“这里每个人都要干活。你们可以住下,但要服从安排。每天早上八点集合,分配任务。晚上七点以后不许出门。不管听到什么,不许开门。”

      顾深问:“为什么晚上不许出门?”

      周岚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说:“因为晚上,锈蚀者会靠近围墙。它们不进来,但它们会……说话。”

      “说话?”

      “模仿人的声音。”周岚的声音低下去,“叫你的名字,说你的亲人还活着,让你开门救他们。都是假的。可每年都有人上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缓缓转动的风车叶片。

      “三天前,有人开了门。”

      顾深和沈惊澜对视一眼。

      “然后?”

      “然后我们死了三个人,才把他救回来。”周岚转过身,盯着他们,“他叫老郑。现在被关在禁闭室。因为他开门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我看见我女儿了,她活着,她就在外面喊爸爸。’”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人的脸。

      “他女儿七年前就死了。死在他怀里。他亲眼看见的。”

      控制室里陷入沉默。

      最后,周岚摆摆手:“行了,先去安顿。老刘,带他们去三号宿舍。”

      那个男人点点头,领着他们出了控制室。

      三号宿舍是最小的那个集装箱,里面摆着四张上下铺,已经有两个人住着。一个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瘦得像竹竿,眼神躲闪。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沉默寡言,正坐在床上擦一把生锈的砍刀。

      “小李,老赵,”老刘说,“新来的,挤一挤。”

      他说完就走了。

      顾深选了靠门口的下铺,沈惊澜选了靠窗的上铺。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们从外面来的?外面现在啥样?”

      “废墟。”顾深简短地说。

      小李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那个擦刀的中年男人——老赵——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刀。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上七点,所有门都关死了。顾深听见外面有人在锁门,不止一道锁,是三道。

      然后是一片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连呼吸声都被压到最低。

      顾深躺在床上,没有睡。他在听。

      听外面的动静。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他终于听到了。

      “老赵……”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

      “老赵……开门……是我……你老婆……”

      顾深猛地睁开眼。

      他看向老赵的方向。那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死死盯着门的方向,手里的刀握得死紧,指节发白。

      “老赵……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的……带我回家……”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老赵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老赵……我好冷……外面好冷……让我进去……”

      突然,小李爆发出一声尖叫:“别叫了!别叫了!她死了!她早就死了!”

      那声音停了。

      然后,换了一个。

      “小李……妈妈来看你了……开门让妈妈进去……”

      小李捂住耳朵,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那声音继续叫着,叫着每个人的名字,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事情。有时是母亲,有时是妻子,有时是孩子,有时是再也见不到的爱人。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锁打开的时候,顾深看见老赵的眼睛通红,刀柄上全是手汗。

      这只是第一天。

      还有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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