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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冥婚·红烛笑 第四章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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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梁上君子
女孩死后,堂屋里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纸人们依然在飘,依然在哭,但没有再靠近任何人。它们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顾深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大脑一刻不停地在运转。
信息太少。线索太散。
那个老太太一定知道什么,但她不肯说。墙上的画一直在变,那间新出现的草屋已经越来越清晰,门缝里那只红色的眼睛偶尔会眨一下,像是在观察他们。
还有沈惊澜——
顾深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那个白衬衫的身影。
沈惊澜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划过青砖的缝隙,不知道在找什么。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但非常专注,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些砖缝。
这个人,从进来到现在,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他是真的不怕,还是在强撑?
他说的那些话,是推理,还是他本来就知道?
还有他那句“我能活过二十五就是奇迹”——是真的,还是装的?
顾深见过太多人,执行过太多任务。他能从一个人的微表情里读出对方的真实想法,能从一句话的语气里判断出对方是否在撒谎。
可沈惊澜,他读不懂。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病弱的身体,锋利的眼神;轻佻的态度,缜密的思维;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又在每一个关键节点给出最精准的判断。
他到底是什么人?
“在想什么?”
沈惊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顾深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这在任务中是致命的错误。
“没什么。”他说。
沈惊澜笑了笑,没追问。他指着地上的砖缝说:“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顾深低头看去。
沈惊澜手指的地方,有一块青砖的缝隙比其他的宽。他轻轻一撬,那块砖竟然被撬了起来。
砖下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凹槽。
凹槽里,躺着三只纸人。
和之前那些不一样,这三只纸人不是白色,而是红色的。鲜红如血,像是用红纸剪成的。
三只红纸人的背上,分别写着三个字:
“喜”“怒”“哀”
“情绪。”沈惊澜轻声说,“人的三情。看来这个副本的规则,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顾深皱眉:“什么意思?”
“之前那些白纸人,负责收集‘情绪’。谁的情绪崩溃,谁就会被它们标记。”沈惊澜指着红纸人说,“这三只,应该是用来处理‘情绪’的。可能是转化,可能是储存,也可能是——喂给什么东西。”
他说着,伸手想去拿那三只红纸人。
“别动。”顾深按住他的手,“有古怪。”
沈惊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按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顾深,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你是在关心我?”
顾深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我只是不想队友送死。”
“队友?”沈惊澜咀嚼着这个词,“你把我当队友?”
“在这个副本里,你是最有用的。”顾深说,“活着比死了有用。”
沈惊澜笑了,笑得很真。
“好,”他说,“那我尽量不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在这时,那个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
“聪明的小伙子,”她缩在角落里,眼睛却直直盯着这边,“可你们找错了地方。”
顾深和沈惊澜同时看向她。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头顶。
“真的东西,在上面。”
上面。
横梁。
沈惊澜之前爬上去过,找到了一批写着“客”和“宾”的纸人。可那批纸人全是白色的。
“上面还有东西?”沈惊澜问。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重新闭上眼睛,像一尊雕塑。
沈惊澜和顾深对视一眼。
“我去。”顾深说。
“你?”沈惊澜挑眉,“你刚才还说我爬太高。”
“你身体不行。”
沈惊澜耸耸肩,没反驳。
顾深走到柱子边,三两下就攀了上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肌肉的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沈惊澜在下面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很快,顾深翻上了横梁。
横梁很宽,足够一个人蹲在上面。他沿着梁慢慢移动,目光扫过每一道缝隙。
找到了。
横梁正中央,靠近那幅山水画的位置,有一个凹陷。凹陷里,躺着一只盒子。
木盒。巴掌大小。红漆斑驳,像是有些年头了。
顾深拿起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照片上,是一对新人的合影。
男人穿着长袍马褂,女人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
可男人的脸——
顾深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张脸,他见过。
就在今天。
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
照片上的男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同一个人,但又好像隔了什么东西。五官的轮廓,眉眼的走势,甚至嘴角微微向下抿的习惯——
都是他的。
可照片上的人,穿着百年之前的衣服,站在百年之前的喜堂里。
这不是他。
这是另一个人。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顾深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这不是巧合。副本里不会有巧合。这张照片的出现,一定意味着什么。
可意味着什么?
他的身世?他的前世?还是——
“顾深?”
沈惊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顾深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塞进怀里,重新盖上盒子。他正准备下去,余光突然瞥到旁边的梁柱上有一行字。
刻上去的。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凑近去看。
那是一句话:
“红烛燃尽时,新娘睁眼看。盖头掀开处,便是黄泉路。”
顾深默默记下这句话,然后沿着柱子滑下去。
“找到了什么?”沈惊澜迎上来。
顾深把木盒递给他。
沈惊澜打开,看见里面空空的,挑了挑眉。
“照片呢?”
顾深沉默了一秒,说:“在我这。”
“哦?”沈惊澜似笑非笑,“不方便给我看?”
“不是不方便。”顾深说,“是现在给你看,会干扰判断。”
沈惊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他说,“那等你觉得可以给的时候,再给我看。”
他没有追问。
这让顾深反而有些意外。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至少会问几句。可沈惊澜什么都没问,就好像那张照片根本不重要。
这种反应,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真的不在意。
另一种是,他已经猜到了照片上是什么。
顾深没有继续想。他压低声音,把梁上那行字告诉了沈惊澜。
“红烛燃尽时,新娘睁眼看。盖头掀开处,便是黄泉路。”沈惊澜重复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有意思。”他说,“这句诗,其实是在告诉我们通关方法。”
“怎么说?”
“新娘睁眼看——新娘现在盖着盖头,我们看不见她的脸。如果红烛燃尽时,她会睁眼,那意味着什么?”
顾深思索了几秒:“意味着她会在那一刻‘活’过来。现在她只是在画里,等红烛燃尽,她会真正出来。”
“对。”沈惊澜点头,“可出来之后呢?盖头掀开处,便是黄泉路。这句话有两种理解。一种是,她掀开盖头,看到谁,谁就死。另一种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如果我们掀开她的盖头,看到的东西,会送我们上路。”
顾深瞳孔微缩。
“你是说——”
“对。”沈惊澜笑起来,“如果新娘掀盖头,看到谁谁死。那如果我们主动去掀呢?”
顾深沉默了几秒,说:“你想掀新娘的盖头?”
“不是我。”沈惊澜指了指他,“是你。”
“为什么是我?”
沈惊澜看着他的眼睛,笑容慢慢淡下去。
“因为你刚才的表情,”他说,“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告诉我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这个副本,”沈惊澜轻声说,“有某种联系。”
顾深没有说话。
沈惊澜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顾深的肩膀。
“不管是什么,”他说,“到时候,我会站在你身边。”
红烛,只剩下最后一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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