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冥婚·红烛笑 第五章盖头 ...
-
第五章盖头之下
红烛燃尽了最后一寸。
就在烛火熄灭的瞬间,整间堂屋剧烈震动起来。
墙上的山水画像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青山绿水碎成千万片光点,四散飞溅。那扇一直紧闭的草屋门——
“砰!”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脸。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朝所有人。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呼吸。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她在看。
红盖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眼皮在眨动,像眼珠在转动。她在适应这个世界,她在寻找目标。
然后,她动了。
一步,两步,三步。
她从画里走出来,踩在青砖上。红绣鞋落地无声,嫁衣的下摆轻轻拖过地面。
她走向人群。
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分开。没有人敢挡在她面前。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在每个人面前停留一秒,然后继续向前。
她在找什么?
顾深看着这一幕,心跳如鼓。他的手心在冒汗,后背的肌肉绷得死紧。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经历告诉他,现在最危险。
可他不能动。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新娘走路的轨迹,不是随机的。
她在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走。那条路线,绕过了所有八仙桌,绕过了所有柱子,最后——
最后,走向的是他。
顾深。
新娘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红盖头轻轻晃动。
她在看他。
顾深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过红色的盖头,穿过昏暗的光线,直直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冰冷,潮湿,像深埋地下百年的尸骨。
然后,她伸出手。
苍白的手,指甲涂着蔻丹,红得像血。
那只手,慢慢抬起,慢慢伸向顾深的脸——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沈惊澜。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顾深身边,此刻正站在新娘和顾深之间,挡住了她的手。
新娘的手停在空中。
红盖头转向沈惊澜。
“我知道你在找谁。”沈惊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可你不觉得,这么多年了,应该换个人找吗?”
新娘没有动。
沈惊澜继续说:“你看,这个人——”他指了指顾深,“他和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对吧?可他不是那个人。那个人早就死了,死了一百年了。你等了一百年,等来的只是一个长得像的人。你不觉得亏吗?”
红盖头依然对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可那只伸向顾深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沈惊澜笑了。
“这才对。”他说,“你是新娘,你需要的是新郎。可新郎在哪里呢?一百年前就死了。那你每年办一场冥婚,找那么多替身,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你找的从来不是替身。你找的是那个人的转世。可你真的相信转世吗?如果真的有转世,那个人喝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早就把你忘了。你现在站在他面前,他都不认识你。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红盖头轻轻颤抖。
那不是愤怒的颤抖。
是悲伤。
沈惊澜看见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与其让你继续等下去,不如——”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掀开了新娘的盖头!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盖头之下——
是一张脸。
一张和顾深一模一样的脸。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
五官的轮廓相同,眉眼的走势相同,可神情完全不同。那张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是积攒了百年的思念,是爱而不得的绝望。
“你看,”沈惊澜轻声说,“你等的那个人的转世,现在站在你面前。可他的脸,长在你脸上。你成了他,他成了你。你们早就分不清了。”
新娘盯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你……是谁?”她开口了。
声音嘶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沈惊澜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结束这一切?”
新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沈惊澜转过身,看向顾深。
“过来。”
顾深走过去,站到新娘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一百年的时光。
“把照片给我。”沈惊澜说。
顾深掏出那张照片,递给他。
沈惊澜接过照片,举到新娘面前。
“这是你们的结婚照。”他说,“一百年前,你和他成亲的那天拍的。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新娘摇了摇头。
沈惊澜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他没来迎亲。”
新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在来的路上,遇到山洪,被冲走了。尸体都没找到。”沈惊澜说,“你等了他一天一夜,最后穿着嫁衣,吊死在这间堂屋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你不知道的是,他在被冲走之前,托人给你带了一句话。”
新娘猛地抬头。
沈惊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他说:‘等我回来,掀你的盖头。’”
新娘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伤,有解脱。
她转向顾深,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谢谢你,”她说,“让我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深的脸。
那只手冰凉如水,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开始变得透明。
“再见。”
她说。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红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嫁衣褪色,凤冠消融,最后只剩下那张盖头,轻轻飘落在地上。
堂屋开始震动。
墙上的斑驳在剥落,梁柱上的雕花在风化,八仙桌开始塌陷。整座老宅,正在坍塌。
可所有人都站着不动。
因为他们看见了——
新娘消失的地方,一扇门正在出现。
真正的门。
通向外面的门。
“快走!”顾深大喊。
人群如梦初醒,争先恐后朝那扇门冲去。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门后的白光里。
最后,只剩下顾深和沈惊澜。
顾深低头,捡起地上的红盖头。
“走吗?”沈惊澜问。
顾深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那扇门。
踏入白光之前,顾深突然问:“你怎么知道那些事?”
沈惊澜笑了笑:“我不知道。我猜的。”
顾深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沈惊澜的笑容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那个新娘,等了一百年。她等的不是替身,是真相。我只是给了她一个可以接受的真相。”
“可你怎么知道新郎说了那句话?”
“我不知道。”沈惊澜说,“但我知道,如果是我,在临死前,一定会托人带这句话给她。”
顾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比我想的,更像个人。”
沈惊澜失笑:“谢谢夸奖。”
两人一起踏入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