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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冥婚·红烛笑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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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二个游戏
程序员死了。
他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胸口那个位置已经彻底塌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而他的脸——
顾深蹲下,仔细看了看。
死者的脸上,正缓缓浮现出两个黑点,和一条向上弯起的弧线。
又一只纸人,正在生成。
“时间。”沈惊澜站在他身后,“变成纸人需要时间。那个纹身大汉死的时候,是立刻变的。这个程序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变。”
顾深点点头:“说明‘客人’也分等级。被新娘亲手杀的,优先级更高。被纸人杀的,需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彻底转化。”
“那我们现在有两个问题。”沈惊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怎么避免被纸人盯上。第二,怎么成为被选中的‘宾客’。”
他顿了顿,笑起来:“不过我觉得,这两个问题可能是一个问题。”
顾深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
“纸人在找替身,”沈惊澜说,“新娘也在找客人。本质上,他们都在收集‘死人’。如果我们能活到天亮,那自然就是‘宾客’。如果我们死了,就是新的‘客人’。”
“所以通关条件就是活下来。”顾深说。
“是,也不是。”沈惊澜摇摇头,“如果是单纯的活下来,系统没必要用‘被选中的宾客’这种说法。直接说‘存活到天亮’就行了。既然用了‘选中’这个词,就说明——”
他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系统的声音。是真的有人在说话。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角落里,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正慢慢站起来。
之前她一直缩在最暗的角落里,存在感几乎为零。可现在她站起来,众人才发现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式褂子,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
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光。
“你们这些年轻人,”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都不懂规矩。”
没有人敢接话。
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向最近的一张八仙桌。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倒头饭,轻轻闻了闻。
“死人饭,活人不能吃。”她说,“可你们知道,活人吃了会怎么样吗?”
她的嘴角慢慢咧开。
“会变成死人。”
话音落下,她突然抓起碗里的那根筷子,狠狠扎进自己的手背。
“啊——!”
尖叫声四起。可老太太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她笑着,看着自己的手背,看着那根筷子扎进去的地方——
没有血。
一滴血都没有。
筷子拔出来的时候,她的手背上只留下一个洞。洞里黑洞洞的,看不到骨头,看不到血肉,只有一片虚无。
然后,那个洞开始愈合。
不是用血肉愈合。是用纸。
手背上的皮肤慢慢变白、变薄、变得像纸一样,从洞口向四周蔓延,把那个洞一点点补起来。最后,她的手背上多了一块白色的补丁,和周围的皮肤完全不同。
老太太抬起头,笑得更诡异了。
“我明白了,”她说,“我终于明白了。”
她转向人群,浑浊的眼睛扫过每一张脸。
“这里以前是义庄。停死人的地方。后来被改成了办冥婚的祠堂。那些没人认领的尸骨,就被烧成灰,和进纸浆里,做成纸人。”
她说着,举起自己那只手。
“我们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这种纸做的。不信你们摸摸看。”
众人慌乱地低头摸自己的衣服。
顾深也摸了一下。
中山装的质地,粗糙,厚实。用力搓一搓——
边缘起毛了。
不是布的毛边。是纸浆的纤维。
所有人穿的衣服,都是纸做的。
“新娘是什么?”有人颤抖着问。
老太太“嘿嘿”笑了两声,没回答。她转向那幅山水画,盯着那扇新出现的草屋的门。
“快了,”她喃喃自语,“就快了。等红烛烧完,就知道了。”
她说完,重新缩回角落里,闭上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堂屋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顾深看向沈惊澜,发现对方正盯着老太太,眼神若有所思。
“怎么了?”
“没什么。”沈惊澜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个老太太出现得有点巧。”
“什么意思?”
“二十三个人,”沈惊澜说,“那个纹身大汉死了,程序员死了,还剩二十一个。二十一个人里,有老的,有小的,有男的有女的。可只有她,从一开始就缩在最暗的角落,不哭不闹,不显眼。刚才那个程序员推人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深皱眉:“你觉得她有问题?”
“不一定是有问题。”沈惊澜摇摇头,“可能是——她以前来过这里。”
顾深瞳孔微缩。
“你是说——”
“不是所有玩家都是新人。”沈惊澜说,“系统只说这是‘新人副本’,意思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的玩家会被送到这里。可如果……如果有人以前来过,但没通关,又第二次进来了呢?”
他顿了顿,轻声说:“那她知道的,就比我们多得多。”
顾深沉默了几秒,转身朝老太太走去。
“别去。”沈惊澜拉住他,“现在问不出来。等到必要的时候,她会自己开口的。”
顾深看了看他,停下脚步。
“好。”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红烛一截一截地变短。纸人在堂屋里飘来飘去,哭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偶尔会突然飘到某个人面前,停几秒,再飘走。每次被盯上的人,都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没有人敢哭了,没有人敢尖叫了,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所有人都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被纸人感染。
可情绪这种东西,越是压制,越是容易失控。
凌晨两点左右,那个年轻女孩终于崩溃了。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像濒死的动物。
“小雅!别哭!”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喊。
来不及了。
飘在半空中的纸人们同时停下。
它们转向女孩的方向。
两只、四只、六只——
越来越多的纸人从阴影里飘出来。有些是巴掌大小,有些是真人大小。它们围成一圈,把女孩困在中间。
所有的嘴都是向下弯的。
它们在哭。
可它们发出的哭声,比刚才更诡异了。
不再是单一的“呜呜”声。是很多人的哭声混在一起,男女老少,高高低低,像一场盛大的哭丧。
女孩抬起头,看见那些纸人,吓得魂飞魄散。她想跑,腿却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救……救我……”她朝人群伸出手。
没有人敢动。
纸人们开始向她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最前面那只真人大小的纸人,已经贴到了她面前。
它低下头,那张只有两个黑点和一条弧线的脸,对准了女孩的脸。
然后,它开口了。
“妹妹……”它说,声音竟然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嗓音,“妹妹,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愣住了。
那只纸人继续说:“我也是被推下来的。在那个游乐园,摩天轮上,你说想坐第一排,我就让你坐了。然后你推了我……”
“不……不!”女孩尖叫起来,“不是我!我没有!是意外!是意外!”
纸人没有理会她。
它慢慢伸出手——扁平的、纸一样的手——轻轻按在女孩肩膀上。
“妹妹,我好冷。你下来陪我吧。”
女孩的眼睛突然瞪大。
她的身体开始发白。从被纸人按住的那个肩膀开始,皮肤的颜色一点点褪去,变成惨白、扁平、纸一样的质地。
“不……不要……救命——”
她的呼救声越来越弱。
最后,她不动了。
她站在原地,保持着被按住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恐的一瞬间。
她变成了一只纸人。
新生成的纸人慢慢转过身,和其他纸人一起,继续在堂屋里飘荡。
它的嘴向上弯起,在笑。
可它脸上那两个黑点一样的眼睛,却流下了一行红色的泪。
是血。
人群彻底噤声。
没有人再敢哭了。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顾深看着这一切,拳头捏得咯咯响。他不是没杀过人,不是没见过死亡。可这种死法——被自己的恐惧杀死,被自己的记忆吞噬——比任何子弹都残忍。
沈惊澜站在他身边,脸色比平时更白了。
“情绪,”他低声说,“不仅是当下的情绪,还有过去的记忆。那些纸人会找到你心里最深的恐惧,最痛的伤疤。”
他顿了顿,看向顾深:“你有什么放不下的过去吗?”
顾深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像深海,像深渊,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沈惊澜看见了,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顾深的肩膀。
“不管是什么,”他说,“别让它找到你。”
红烛燃到了三分之二。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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