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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冥婚·红烛笑   第二章 ...

  •   第二章纸人

      红烛的火苗跳了跳。

      顾深松开沈惊澜的手,目光扫过整个堂屋。二十三个人,已经死了一个,剩下二十二个。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也有几个人像他们一样,保持着冷静。

      “先做三件事。”顾深压低声音,“第一,清点人数,记住每个人的脸。第二,检查所有能用的东西。第三,找规律。”

      沈惊澜挑了挑眉:“你好像很有经验?”

      “当过兵。”顾深没有多说。

      “哦——”沈惊澜拖长了尾音,“那我可以偷懒了?”

      顾深冷冷看了他一眼。

      沈惊澜举手投降:“开个玩笑。检查东西是吧?我这就去。”

      他说着,真的转身往墙边走,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倒下。顾深皱了皱眉——这个人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嘴唇都泛着青紫色,像是长期缺氧的样子。可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太过分,根本不像是病人。

      顾深收回目光,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

      清点人数。二十二个,九女十三男。他迅速在脑子里给每个人贴上标签: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三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像程序员,此刻正蹲在地上数手指;那个年轻女孩,二十岁左右,化着浓妆,缩在墙角发抖;那三个纹身大汉,和死掉那个是一起的,现在聚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眼神阴狠……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大汉,没有多做停留。

      然后是检查。

      八仙桌,八张。红烛,每桌一对。倒头饭,每桌一碗,刚才打翻了一碗,剩下的七碗还完好。纸人——

      顾深的动作顿住了。

      纸人。

      刚才每个碗边都有一个纸人,巴掌大小,白色剪纸。可现在——

      他把目光移向旁边的桌子。

      碗还在,饭还在,蜡烛还在。

      纸人不见了。

      顾深迅速扫过其他桌子。不是一张,是所有桌子上的纸人都消失了。

      “在找这个?”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深猛地抬头。

      沈惊澜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梁上,正坐在横梁上晃着腿,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朝下看。那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阳台晒太阳。

      “你——”顾深压低声音,“下来。”

      “不急。”沈惊澜晃晃手里的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他把手里的东西朝下扔。

      顾深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只纸人。

      和之前桌上那些一模一样,白色的剪纸,两个黑点,一条弧线。可这只纸人的背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一个字:

      “客”

      顾深瞳孔微缩。

      “我在梁上找到的,”沈惊澜说,“藏在一道缝隙里。不止一只,还有很多。有的写‘客’,有的写‘宾’。”

      他顿了顿,笑起来:“有意思的是,‘宾’字的纸人,都是新的。‘客’字的纸人,都是旧的,发黄发脆的那种。”

      顾深盯着手里的纸人,脑子里飞速转动。

      “客”是旧的,“宾”是新的。那个红嫁衣的女人要找的是“客人”,而不是“宾客”。所以——

      “这个副本以前开过。”顾深沉声说,“‘客人’是上一批玩家的身份。他们没活下来,变成了纸人。”

      沈惊澜拍了拍手:“聪明。”

      他从梁上跳下来,落地时身体晃了晃,顾深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沈惊澜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谢谢啊。”

      顾深松开手,面无表情:“你身体不行就别爬那么高。”

      “没办法,”沈惊澜指了指自己的脸,“天生的,基因病。医生说我能活过二十五就是奇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所以,”沈惊澜把话题拉回来,“现在我们知道,这个副本可能不止一次开启过。以前的玩家变成了‘客人’,现在的玩家是‘宾客’。新娘要找的是‘客人’,那‘宾客’是干什么用的?”

      “参加婚礼。”顾深说。

      沈惊澜眼睛一亮:“对。婚礼需要宾客。所以系统说,通关条件是‘成为被选中的宾客’。也就是说,我们这批人里,有一部分会被新娘选中,成为真正的‘宾客’,活下来。另一部分——”

      他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

      另一部分,会成为新的“客人”,变成墙上那些纸人。

      “怎么选?”顾深问。

      沈惊澜耸耸肩:“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和那个东西有关系。”

      他指了指堂屋正前方。

      那幅山水画。

      画里,红嫁衣的女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座小桥,一户人家。可仔细看的话,那户人家的窗户里,似乎有一个人影正朝外看。

      顾深盯着那扇窗户,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画变了。”他说。

      沈惊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画里原本有三间房子。可现在,多了一间。

      一间很小的、像是临时搭建的草屋,歪歪扭扭地挤在那户人家旁边。草屋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那是……”沈惊澜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划破了堂屋的死寂。

      “啊——!”

      顾深和沈惊澜同时转身。

      尖叫来自那个年轻女孩。她缩在墙角,一只手拼命指着旁边的柱子,脸上全是恐惧。

      柱子上,贴着一只纸人。

      不是之前那种巴掌大小的纸人。

      是真人大小。

      扁平的白色身体,两个巨大的黑点眼睛,一条向上弯起的夸张弧线——那是嘴,在笑。

      它就那样贴在柱子上,像是被谁粘上去的。

      “它、它刚才动了!”女孩尖声叫,“我看见它转头了!”

      人群哗然散开,离那根柱子远远的。可那只纸人依然一动不动地贴在柱子上,像普通的剪纸。

      “别慌。”顾深走上前,沉声说,“都退后,离柱子远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慌乱的人群暂时安静下来。几个原本想跑的人停下脚步,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做。

      沈惊澜跟在他身边,目光在纸人身上扫来扫去。

      “有意思,”他低声说,“你看它的嘴。”

      顾深仔细看去。

      纸人的嘴——那条向上弯起的弧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化。很慢,慢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确实在变。

      从弯弯的笑,逐渐变平。

      然后在平直的基础上,开始向下弯。

      从笑,变成了哭。

      “它在学我们。”沈惊澜轻声说。

      顾深猛地抬头,看向周围的人。

      二十二个人,刚才女孩尖叫时,所有人脸上都是恐惧、惊骇、想哭的表情。

      而纸人的嘴,正弯成向下。

      它在模仿人类的情绪。

      “它是活的。”顾深低声说,“它——”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只纸人突然动了。

      不是转头。是整只纸人从柱子上飘了下来,轻飘飘的,像一张纸被风吹落。可这间堂屋里,根本没有风。

      它飘到半空中,慢慢旋转,那张巨大的脸对准了人群。

      两个黑点眼睛,一条向下弯的嘴。

      它在哭。

      然后,它开口了。

      “呜呜呜……”

      婴儿一样的哭声,又细又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那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刺得人头皮发麻。

      “呜呜呜……好冷……好黑……我不想死……不想死……”

      它一边哭,一边朝着人群飘过来。

      “别过来!”一个纹身大汉抄起长凳朝它砸过去。

      长凳穿过纸人的身体,砸在地上,碎了。

      纸人毫发无损。

      它继续向前飘,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我不想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人群彻底崩溃了。有人尖叫着往墙上撞,有人趴在地上拼命磕头,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混乱中,那个程序员模样的男人突然冲出来,一把抓住身边一个人——是那个年轻女孩——狠狠推向纸人。

      “你替我去死!”

      女孩尖叫着跌向纸人。

      然后——

      她穿过去了。

      从纸人的身体里穿过去,摔在地上,毫发无伤。

      纸人依然在飘,依然在哭,可它似乎根本“碰不到”任何人。

      它只是一个影像?一个投影?

      顾深瞳孔微缩,正要开口——

      一声惨叫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程序员。

      那个推人的程序员,此刻正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他的脸扭曲成恐惧的形状,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

      他胸口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湿痕。

      不是血。

      是水。

      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他心脏的位置——融化了一小块。

      “救……救我……”他朝顾深伸出手。

      那只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还带着恐惧的表情,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而他的胸口,那一片湿痕正在扩大。

      慢慢地,一个人的轮廓从他身体里飘了出来。

      扁平的,白色的,巴掌大小。

      一只纸人。

      它飘到半空中,和其他纸人汇合。两只纸人一起“呜呜”地哭着,继续在堂屋里飘荡。

      顾深看着这一切,脸色沉得像水。

      沈惊澜站在他身边,轻声说:“懂了。”

      “什么?”

      “那些纸人,”沈惊澜说,“是以前死在这里的人。他们在找替身。谁能被他们‘吓到’——不对,被他们‘感染’到情绪——谁就会被他们拉走。”

      顾深想起程序员死前的样子。程序员在害怕,在恐惧,在被纸人的哭声影响情绪——

      “情绪。”顾深说,“它们在吞噬活人的情绪。一旦情绪崩溃,就会被它们盯上。”

      沈惊澜点点头:“就像刚才那只纸人,它在哭。它想让我们也哭。谁能被它带动情绪,谁就会被它标记。”

      “那它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人?”

      “因为还没到时候。”沈惊澜抬起头,看向那些红烛。

      蜡烛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

      “它在等。”他说,“等红烛燃尽。那时候,可能才是真正的——杀戮时刻。”

      堂屋里,两只纸人继续飘着,哭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敢再哭了。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敢害怕,不敢崩溃,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墙上的画,又变了。

      那间新出现的草屋,门缝里,正有一只眼睛朝外看。

      那只眼睛是红色的。

      像新娘嫁衣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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