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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笼 薄昭珩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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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黑了,长廊两侧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薄昭珩顺着长廊徐行,一树桃花灼灼开得正盛,他就势坐下,把玩着一枝不知何处折来的桃花,花瓣偎在苍白的指尖,娇艳得近乎刺目。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现身,见角落里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对着木桩,一遍又一遍地挥着手中的刀。
虽有几棵桃花树遮掩着,让人不易察觉,但黑衣人还是警惕了几分。
“主子?”
薄昭珩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对角落里的钝响置若罔闻。
“说”
黑衣人见他毫不在意,也不多言,从袖口掏出一卷地图,徐徐摊开,赫然是灼云山庄的防守图。
指着地图上的各个点位,点周围防守侍卫的轮换时间,乃至暗哨的安插情况,都一一阐述清楚。
待最后一处布防说完,黑衣人顿了顿,如实开口:“目前还没有那人的踪迹”
薄昭珩的目光始终停在那道挥刀的身影上,闻言,几不可察地应了一声。
黑衣人躬身退去消失在黑夜里,月光下那道身影仍旧挥舞着手中的刀,动作明显使不上力,却仍固执的重复着。
“愚钝”
薄昭珩碾碎一瓣桃花,转身离开。
*
云渡安借着月光穿过假山重重的花园,到一处更为偏僻的屋子前。
推开房门,月光从身后照进来,照亮占据大半屋子的干木材,以及一张瘸了腿的桌子。
她摸索着寻到角落里,有张稻草铺成简易的床。
解开衣物,腰间有几道浅浅的鞭痕,慢慢躺下,手指在伤痕上轻轻摩挲。
脑子里回想着云晚青那一鞭一鞭的轨迹,看似凌厉,实则杂乱,她在心里一遍遍拆解。
“砰”的一声响动,隔壁房门被撞开。
“好翠儿,给我好好抱抱,想一天了”
调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男人急色的扯开女子的衣领。
翠儿慌张拍开他的手。
“这地没人吧”
“诶呦,我的心肝,你还不信我吗,这地往前是前庄主的院子,那都荒多久了?这一处又在角落,不怕的”
虎子急不可耐地将人往怀里一带,整颗脑袋都埋在她颈侧,动作间带着几分狎昵。
听了这话,翠儿松了口气,不再推拒,渐渐软了身子。
“嗯?”虎子伸手往下抹了一把,声音低哑。
翠儿面上含羞带怯,娇媚万分地嗔了他一眼。
“虎子哥”
天雷勾地火。
一墙之隔。
云渡安直挺挺的躺着,周遭干冷的空气似乎也被隔壁氛围带动得有点发热。
手掌摩挲下的鞭痕也蒸腾出丝丝热气。
喻林武试的选拔,灼云山庄依规制是十人出赛,她要打进前十,才有机会出庄,才有机会摆脱这寄人篱下的困境。
薄薄的木墙挡不住隔壁动静,断续的磕碰声穿透夜色,一声声落进耳里。
周遭静谧无声,那细碎声响便被无限放大,近得仿佛贴在耳畔。
她默默转过身子,强迫自己凝神回想刀谱上的一招一式。
可不知为何,身上莫名有些发烫。
热,闷,又闷又热,像浸泡在热水里。
好奇怪啊,好奇怪。
“水好多”
水?是水吗?
她有些慌了。
耳边仿佛有水声潺潺,忽远忽近,扰得人心神不宁。
她下意识蜷紧手指,热意一点点堆积,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空气里似乎都浮起一层黏稠的气息,让人头晕。
她将脸埋进臂弯里,一遍遍默念着刀谱的口诀,拼命压下难以言说的异样。
可那断断续续的声响偏要往耳朵里钻,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乱。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又重又急。
“啊——死鬼,你给我忍住!”
女子的怒骂隔着薄墙炸开,伴着几下拍打声。
云渡安猛地睁开眼,对着漆黑的屋顶发愣,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屏住了呼吸。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把发烫的面颊贴在冰凉的稻草上。
“……怎么?大小姐又闹了?”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
翠儿一把推开虎子,知道今晚是不能够了,侧过脸嫌弃地撇了一眼——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想到白日里的事,她更觉烦躁。
“可不是嘛,弈阳薄氏,顶顶好的门第,大小姐嫁过去就是公主妯娌,只是可惜了”
虎子凑近些:“可惜什么?”
“要结亲的那薄三,一副风流做派,这才到庄里不过半日,有几分颜色的丫鬟媳妇,他都轻浮调戏了个遍。”
翠儿摇摇头,“那副纨绔样儿,小姐心高气傲的怎么肯嫁呢?”
虎子咂了咂嘴:“那这门亲事怕是不成了?”
“倒也不是全不成——”翠儿压低了声,面上忽然浮起一抹红晕,“还有一位薄二公子呢。”
“薄二?”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样的人物。”她轻声道,“也难怪小姐心里偏着他。”
“只是瞧着病气重了些,”她叹了一声,“那样的人,若是短命,未免太可惜。”
“我的心肝,你操这些心做什么。”虎子连忙把人搂进怀里哄,“左右是主子们的事,你这几日警醒些就是了——估摸着,还有得闹呢。”
隔壁渐渐消停下来。
云渡安望着头顶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稻草,指尖陷进干硬的草茎里。
白日里那惊鸿一瞥忽然浮上来。
——薄二公子。
那样的人。
明明病得仿佛随时会碎掉,却偏偏生了一张让女人想犯禁的脸。
世间少见。
若当真如他们所说……命数不长。
不做点夜夜笙歌的事。
确实可惜。
*
灼云山庄客院外,桃花正盛。
风一过,花雨簌簌,落满青石小径,却偏偏有人,将这点春意踏得粉碎。
一道声音又急又厉。
“你们都让开。”
云晚青堵在朱门前,一身锦绣罗裙张扬夺目,身后丫鬟婆子簇拥成群,架势十足。
门前侍卫按刀而立,神色冷硬,寸步不让。
从未有人敢在灼云山庄如此无视她,怒火上涌,正要发作——。
“云姑娘这是何故?”
清凌凌的嗓音,如春冰乍破。
满腔怒意,被人轻轻按住,云晚青一怔,转过头,正对上那人的眉眼。
他立在桃花树下,一身清贵隽雅。
玄色大氅裹得严严实实,乌黑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只用一支墨玉簪绾着,簪尖垂着的细银链,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晃出细碎的冷光。
他的脸,是那种近乎病态的苍白,眉骨都透着病气。眉眼却生得清绝,一身病气,非但不显颓败,反倒平添了几分吊诡的艳。
像一柄裹在雪里的刀。好看,却让人莫名地想退后半步。
云晚青愣住,这一瞬,她甚至忘了来意,身后丫鬟翠儿悄悄轻扯她衣袖,她才猛地回过神,脸上飞起一层薄红。
“昭珩哥哥。”她忙将手中描金食盒递上前,声调软得发黏,“这是我们庄独有的桃花酥,早上新摘的桃花做的,特意送来给你尝尝。”
“多谢”
他没接过,只微微颔首,身后的侍卫自觉上前接过食盒。
云晚青手中一空,心里也跟着落了一下。
“可还有别的事?”
语气温和,却疏离得恰到好处。
她原本满心等他开口邀她入内,哪怕多说几句话也好,可男子神色疏淡,恍然未觉。
又不甘心空手而归,她咬了咬唇:“对了,昭珩哥哥,我们庄后日有比武,是喻林武试的选拔,你可一定要来瞧瞧啊”
话音未落,薄昭珩便轻咳了几声,脸色应景的苍白了几分。
云晚青见状,估摸着他在桃花树下吹了不少冷风,她原本还有话,此刻却不好再多说,只得悻悻道:“那昭珩哥哥你好好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桃花酥记得吃”
她说完,仍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
院门合上,风声被隔在外头。
满院桃花灼灼,他抬手,轻折一枝艳色。
屋内,薄叔父满面愁容,踱来踱去,见他进来,忙迎上前。
“二公子,云天华始终不肯敲定议亲细则,再拖下去,怕是赶不上回弈阳的行程。”
来时城主三令五申,月底务必带二公子返程。
本以为这事顺水推舟,两家商定婚约日期便可,谁料人看上了二公子。
偏偏,当初城主与人许下婚约时,并未指明是哪一位公子,云庄主便动了别的心思。
旁人不知深浅,他却心知肚明,他几个胆敢给这位定亲。
小心翼翼觑了一眼,正老神在在,拿花瓣泡茶的薄昭珩。
薄叔父试探着。
“不若您先行回弈阳,此间之事由我等处理。”
“二哥是要回去了吗?”
话没说完,罪魁祸首就冲了进来,雀跃的凑到薄昭珩身侧。
“二哥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这里可无聊了”
薄叔父眉头锁得更紧了,见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毫无半点眼色,气不打一出来。
“明松,休得放肆”
薄明松满不在意的摆摆手。
罢了,这孽障可先放放,重要的是二公子。
“二公子,您的身体要紧啊。”
薄叔父言辞恳切,带了几分急切,眼前肤色白皙,长相精致,说话温润的青年,瞧着甚至有几分无害的斯文却让他胆战心惊。
十几年前弈阳城的一场大火让前任城主一家无人生还,而后继任的薄城主多了个病弱二公子。
“无妨,叔父您先忙,此事我自有分寸”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堵得薄叔父再无半分劝说的余地,他一脸“我就知如此”的郁闷表情走了。
“哈哈哈哈”薄明松见叔父吃瘪离去,当即笑得开怀,端起二哥泡的花茶仰头饮尽,啧啧称赞:“还是二哥泡的茶好喝”
喝罢,他又凑到薄昭珩身边,撇着嘴抱怨:“那云天华做事也太不敞亮了。不就是结个亲吗,磨磨蹭蹭的。二哥,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薄昭珩没应声,只是抬眼,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
“咳”薄明松心虚的缩了缩脖子,二哥果然知道了他这几日在灼云山庄四处勾搭女眷,还故意与那云晚青打了几场。
但这也不怪他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云晚青对他二哥芳心暗许。那云天华疼女儿,见他又实在好色。
怕婚约丢了,又怕女儿所托非人,反正他二哥也没结亲,老头子跟人约定的时候,也没说是那个儿子,二儿子三儿子不都是子吗?是以云天华才拖着,盼着能在这几日有所转圜。
见二哥看出他这几日的意图,他干脆直说了。
“那云晚青我真的不喜欢,老头子为了个诺言就断送我的终身幸福,不行啊”
“三公子若是不愿意,那和烟姑娘估计也保不住了”
门外盈盈走入一个美丽的姑娘,阴阴凉凉的语调像极了她家主子。
薄明松眼前一亮,看清来人,脸垮了下来,某处隐隐作痛,吃不到,打趣总是能的吧。
“离颜,你莫不是心悦我家二哥,舍不得二哥成婚”
喻离颜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径自走到薄昭珩身侧。
“主子,查清楚了”
“查清楚什么了?”薄明松好奇凑上前。
“三公子既不愿与云晚青结亲,那就换个新娘”
“换新娘?”
薄明松满脑袋疑惑,他爹重诺,退亲是不可能退亲的,这次跟着来的几位叔父,也是防着出事,导致让云家这边被动退亲,人是必须娶的。
换新娘的话,脑子里过了下云家的女儿,除了云晚青,是还有几个默默无闻的庶女,但云晚青是云夫人唯一的女儿,也是云天华最疼爱的孩子,这他能愿意?
“换谁?”
“云渡安”
离颜摊开一幅画像,画中的姑娘面黄肌瘦,耷拉着眼睛死气沉沉的,是个短命的相。
薄明松当即笑了,还得他二哥出手,既全了老头的诺言,又保全了他,看来很快能二婚了。
只是这姑娘他怎么没见过,云天华的女儿有这么个人吗?
他乐呵呵又满心疑惑地抱着画像走远了。
喻离颜这才从袖口又掏出一张图纸,缓缓摊开,神情谨慎了几分,低声细细禀报探查所得。
薄昭珩凝神听了一会,左手忽然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他难耐地闭上眼,脖子上青筋浮起。
“主子!”
离颜心头一惊,难道主子的病症提前发作了?不是到月底吗?
下一瞬,寒光乍闪。薄昭珩已然拔出贴身匕首,毫不犹豫划开左臂,滚烫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苍白肌肤往下淌。
她赶忙翻出止血药物。
薄昭珩睁开眼,满眼猩红,人看着很是不耐烦。
“继续说”
药瓶静静搁在一旁,左臂血流未歇,离颜头皮发麻,只能加快语速:
“整座灼云山庄都反复寻遍了,盗取魂骨之人,应当不在这里。”
“你从绝域出来,多久了?”
“六年”
“那确实太久了”他指尖按着那枝桃花,方才艳红欲滴的花瓣,沾上几滴温热鲜血,不过瞬息,便飞速枯萎失色。
离颜胆颤心惊,慌忙跪下,不知道何处出了纰漏。
薄昭珩是个疯子,要是被他再送回绝域,她这辈子都不用出来了。
“这处去查查”
他所指之处,是后院一片废弃之地。
不对,那是云大庄主曾经住过的,离颜猛然反应过来。
按十几年前那场大火发生的时间推算,当时灼云山庄在位的庄主就是云大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