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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晋中事7 正所谓不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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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一伙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应毓宁飞快奔下楼梯,在众人的目光间试探,发现他们对自己并没有敌意后,才一溜烟跑到巫绥身旁。
她拧着巫绥的肩膀,“这么重要的事也不提前知会好?”
她嘴角凑过去,咬牙低声道:“他们不会是一起来救娘亲的吧?”
巫绥点头。
应毓宁的眼睛瞬间亮了,“不成不成,我们不是有保状私印吗?何苦铤而走险,请这许多江湖人士。我们走的可是正经路子,这不是要……劫狱吗?”
巫绥的唇擦过她绾起的发,落在冰凉的碧玉钗上,“就是要劫狱。”
钗身微微一抖,坠着的玉石流苏哗啦响。
“……”
应毓宁脑海里一瞬间划过无数个两人成为通缉犯后的画面。她与巫绥的画像并排贴在榜牌上,两人从此东躲西藏,有家不能回,连都水城的大门都进不去。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抬头怒视着巫绥。
声音大了,店堂里便有人望过来。
“事出有因,不会牵连到我们的。”巫绥安抚她。
眼下的情形不便多解释,当务之急是向荀青曼和白集说清事情始末,免得再起争端。可他见不得应毓宁着急。
“我们要劫的不是母亲,是另一个人……”
他跟她咬耳朵,见她眼中仍有不满,又解释:“是母亲的好友。”
“颜今朝?”
应毓宁猜出了,巫绥点点头。她了然——听闻阳安这次抓到的要犯,正是那位被称为“毒圣”的颜今朝。想来柳玉若冒着风险赶来阳安,也是为了她。
她娘真是义气!
“那也太危险了,这些人靠谱吗?”
她扫过店堂里东倒西歪坐着的形态各异的江湖人士,心里直打鼓。
不是她不信任,实在是这些人瞧着大多像丐帮里讨饭的,衣裳破烂不堪,最褴褛的要数那个娃娃声老人脸的白集。
“不知晓,但应当是极靠谱的。”
巫绥拍拍应毓宁的肩膀,手掌停在了后颈处,问:“这里还疼吗?”
应毓宁:“那你出去了这么久,就算是我自己睡着了,也应该提前告诉我真相,留张信条也是好的!”
她顿顿,道:“你刚说什么?”
她说得太急,没听清。
巫绥:“脖子,还疼吗?”
应毓宁一时语塞。
这时紧闭的门开了,是一路驾车护送他们的平生。
平生照旧一身黑衣,进了客栈,他把剑放在桌子上,摘下腰间挂着的一串药袋。另一只手提着的红坛子也放在桌子上。
“近日哪里都不太平,阳安一出事,松彪也好不到哪去。铺子都不开张,街上人也少得可怜。”
他用护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找个药铺竟然走了半个城,真是稀奇……”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察觉出不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他疑惑地看看应毓宁,她身旁的巫绥也没有说话。明明买药的路上还跟他聊过几句,怎么这会儿都不吭声了?
“怎么了?”
应毓宁:“没什么,你继续。”
他擦汗的手一顿,莫名其妙:“没了。”
“说完了?”应毓宁问。
“对。”
不仅是这两人,店堂里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说不出的违和。
他走的时候,气氛有这么古怪么?
平生装出笑容。好不容易可以摆脱应府里无聊的差事,一路上总该要高兴一些,他决定活络一下气氛。
“怎么跟打过架似的。我每次跟我兄长闹完架,都是这——”
他话头猛地一刹。
“你们……不会真的打架了吧?”
没有人接话。
他目光扫过东倒西歪的桌椅、碎裂的酒碗、地上未干的水渍,
女子面色冷峻,坐在桌旁缠着手腕上的绷带,绷带勒得极紧,缠得她手指几乎要充血。
众人不再相看,各自寻了个位置喝酒吃菜,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白集也不言语,抚摸着砸裂了一半的旗杆,动作缓慢,轻轻叹气。
东倒西歪的桌椅、碎裂的酒碗、地上明晃晃的水渍……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显然明了。
平生:“……”
“那、那什么,阿绥,多谢你。”
应毓宁率先打破了令人发笑的沉默,“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江湖上哪有人不打架的。”
女子怨气满满开口道:“从官府眼皮子底下偷血,差点被抓到断送了后路。如今更是伤上加伤了,唉……”
听到“伤上加伤”,白集也不乐意,同样控诉,“我的弟兄们明明也受了不轻的伤。”
“你瞧瞧,刚被砸到桌上,后背破了皮。”
那个汉子依着白集的话,转了个圈给众人看,后背确实像是撞出了伤的样子。本来就不结实的麻布衣裳破了,露出一大块红肿破皮的皮肤。
女子扭过头,满脸嫌弃,显然看都不想看那汉子的背的惨状。
“那么多大男人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当真是欺人太甚。”
她目光一转,落在应毓宁身上:“阿宁,这场面你也是看到了吧?”
听到自己名姓,应毓宁一怔。
怎么这么多人认得自己?
“……是,当时我看到很多人围着姐姐扑上去。”
算了,就帮这位见义勇为的姐姐说说话吧。
“姐姐?”女子抬起眼,笑盈盈看她。眉似远山,眼含水波,那份笑意慢慢地、软软地落在她身上。
还带着一份责怪的娇嗔。
这个姐姐生得美,跟应毓宁见过的姑娘都不一样。那是种糜烂艳丽的美,有毒,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不记人,不认人,”那女子伸手点了点应毓宁的鼻尖,“难道非要过年节去探望,才认得你姨母?”
应毓宁后仰了头,手摸在鼻子上。
姨母?
她飞快回想族谱里的人,确实没有想起还有这样一位姨母。
但是她娘偶然提过几次,说自己还有个姨母,说是长相艳丽,性格张扬,想来就是面前这位了。
“侄女实在没印象,姨母莫怪。实在是姨母太少来看毓宁了,不能只怪我记不住人呀。”她笑着解释,心里却十分纳闷。
这件事,牵扯的人真多。
不光是她爹那边的亲家,就连她娘的挚友亲眷,也有这么多人会武功。
“嘴贫。这不是来接你了吗?”荀青曼递给她一个暗红布囊。
布囊装着一个条状的东西,应毓宁接过去,感受到那东西幅度极小地动了动。竟然还是热的,她惊讶,问:“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解布囊的抽绳。
“别。”荀青曼的手搭上来。粗糙的指腹滑过应毓宁的手背,她能感觉到那里有道又深又长的刀痕。狠狠嵌在原本光滑饱满的皮肉上。
她掩住布囊已经被打开的一点小口,“这会儿它还睡着。先别惊动它,到时候它自然会出来。”
“是虫子吗?”
应毓宁托着布囊,隔着布料感受那东西的形状。多足,有爪,腹部硬邦邦的,像披了层盔甲。
“是啊。我的爱宠,阿宁可要好生护着它。”
真稀奇,像条九足虫。爪多,身长,腹硬。应毓宁还没见过这么大、这么长的虫子,简直是虫中之王。
她隔着布囊摸了摸,那虫似乎被摸恼了,倏地缩成一团,爪子尽数收拢,变成一个坚硬的铁球。
应毓宁觉得有些可爱,又有些失望。
虫子似乎不待见她。
她于是将布囊贴身塞进衣襟里。
她们认完了亲,巫绥也已经和白集一行人解释清楚了。
白集那伙人委屈得不行,各个完全没了打架时的气势,连其中最魁梧的汉子都垂丧着头,看着白集,欲言又止。
凶神恶煞的犬——应毓宁只能这么形容他们。
但很好哄。
众人短暂地聚了一聚,很快便散了。
次日天刚亮,应毓宁一行便先行动身。去阳安的路上,翠微山峦在车后缓缓倒退,日头从天边升起,悬在头顶,又渐渐离他们远去。
与白集分别后,路上多了一位姨母。说是分别,不过是两队人马以不同的路径赶往同一处。
起初应毓宁有些不适应,与这位素未谋面的姨母没什么话可讲,何况荀青曼一路上凝神闭目,从来没有开过口搭话。
两人相对而坐,难免有些尴尬。
更多时候,应毓宁只是不知将目光放在哪里,下意识便落在了荀青曼身上。
目光落下了,心思也会落下来。
她没忘记那个古怪的梦,梦中熟悉的声音,与眼前的姨母的声线一分不差。
她初看起来热情似火,说起话来也是轻飘飘滑溜溜。此刻好像是累极了,眉心蹙着,秀丽的山黛就挤在了一起。
看起来让人很想为她分担,替她烦恼疲惫。
想问问她心里所思所想。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能有不顺心的地方。
“阿绥,咱们到了阳安,还能遇见他们么?”她探出头,问在外骑马的巫绥。
荀青曼侧过头靠在车舆上,马车颠来颠去,她的脑袋也跟着晃来晃去。
听了应毓宁的话,她答:“白集最擅伪装易容,便是见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哦。”应毓宁的心跳了跳。
认不出来也无妨,只要见了面不打架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