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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晋中事8 神仙山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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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无数林木远山,管道上来往的车马越来越密,路面上泥泞的车辙印子纵横交错。官府驻守的兵卒列队而立,一砖一瓦砌成的城墙在日色中显得威严沉沉,耀人眼目。
兵卒们不间断地巡逻盘查,厚重的铠甲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前,被守城的兵卒拦下。两柄长戟交叉一挡,那兵卒警觉地喝道:
“入城者,需出示路引。”
平生翻身下马,从容走到兵卒面前,从袖中取出文书递了过去。不多时,那兵卒将路引交还,挥手放行。
马车平平稳稳地驶进了城中。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城中商铺倒是开得齐整,瞧着比松彪好过许多,只是街上行人寥寥,大多行色匆匆,眼神里带着几分警觉,不时打量着来往的车马。
平生进了城便放慢速度,车夫也缓了鞭子,一行人直奔城中最大的客栈而去。
应毓宁撩起车帷,打量起阳安的风光。
巫绥同车夫并肩坐在车辕上,清瘦的身子正好挡住了那因颠簸而微微张开一道缝隙的车帘。
不远处,一家商铺二楼。有人正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她眯着眼,拼命想看清车里人的模样,偏偏有巫绥挡着,怎么也瞧不真切,急得直跺脚,神色间满是紧张。
待他再探头时,马车已经拐进了右边的街巷,任他怎么张望,也窥不见半分影子。
从都水到阳安这些日子,巫绥和平生轮流骑马探路,应毓宁和荀青曼便待在车厢里。天黑了便斜靠着睡下,天亮了就着干粮继续赶路。遇上客栈便停下来洗漱歇上一夜,遇不上便歇在路边,外面两人将马拴在树上,生起火堆小憩。
这样的日子一长,猛然来到有人气儿的地方,应毓宁便忍不住心痒,恨不得立刻下地走走,仔细感受身边有人的热闹劲。
荀青曼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见来往的零星行人纷纷朝她们投来目光,厌烦地皱了皱眉。
不愿看,不愿被人的眼睛盯着,索性闭目养神,心地清净。
马车停在车马院里,四人连同车夫在客栈里订了几间上房。
天色算不得早,已是申时。四人在楼下用膳时,便有长史前来禀报问安。
客栈外停了几辆马车,雍容华贵,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车上下来几人,为首的正是阳安长史张扬。他一袭青色官袍,脚蹬黑色长靴,步子又快又轻,转眼进了客栈。
客栈的小厮一时间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垂首弓腰:“参见长史大人!”
应毓宁放下筷子,三人一齐站起身来行礼,唯有荀青曼还小口嚼着汤饼,起身慢了半拍。
“长史大人。”
张扬拱手还礼,笑容可掬:“不必多礼。下官奉知府大人之命,特来召见诸位。待诸位用罢膳,便随下官一同进见知府。”
他身后跟着的一人径直去柜上付了银两,跟客栈老板打点了一番。
张扬又道:“诸位既然来了,便在阳安好生住下,待风波平息后再回都水不迟。在阳安一日,吃穿住行皆不必费心。”
荀青曼嘴里含着浸了汤汁的饼,一刻也不停地吃着。她面上毫无恭敬之色,在他转身离去时,轻轻哼笑了一声。
“呵。”
应毓宁离她最近,听得真真切切,不由讶然地看了她一眼。
荀青曼若无其事坐下,又咬了一口汤饼,脸上淡然没什么特别的神色。
初见她时,她衣装艳艳,骨子里透着一股正义的侠气。蓝白衣裳这个颇显沉稳的颜色,半点也掩盖不住那人的风流。眼尾上挑,嘴角微扬,便是要戏耍应毓宁,骗着她多叫一声“姐姐”。
如今却规矩寡言了许多,大约是累了。
应毓宁从巫绥口中得知,她是从阳安城里逃出来的,几日后才与他们碰上。若不是官府追捕的兵卒没看清她的长相,她怕是要从松彪与他们分道扬镳,一路逃往别处去。
“阳安的汤饼好生鲜美。”荀青曼忽然出声。
她将脸埋进碗里,像小鸡啄米似的,上下微微动着脑袋。
烙黄焦脆的饼泡在肉汤里,油香与肉香齐齐扑鼻。
“是挺好吃的。”应毓宁应道。
邻桌的平生和巫绥慢条斯理地吃着,才堪堪用了一半,汤也没蘸多少,荀青曼的碗却已快见了底。
她确是饿坏了。这一路寻应毓宁,吃喝都是最简单地将就,好不容易能安定吃顿热乎饭。
众人用罢饭,上了长史备好的马车。车身轻轻晃了几下,不多时便到了县衙。曲水流觞,连廊回环,下人引着应毓宁与巫绥进了二堂,荀青曼与平生则留在外头候着。
应毓宁撩开帘子,茶碗里正升腾起氤氲的热气。主座上,知府莘别青正品着新进的龙井,下人一旁斟茶,茶香袅袅地飘出来。
莘别青显然已得了禀报,搁下茶碗,命下人斟满两盏,请客人落座。
领路的下人将他们引到座位旁,弯腰退了出去。
莘别青满面荣光,不见半分愁容,谈吐之间目的明确,也不卖关子。
“我已知晓应大人之事,”他开门见山,“此事我会办妥,明日之内,令堂必当释放。”
他伸手请二人用茶,自己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应毓宁迟疑片刻,喝了一小口,眉头舒展开。
两人都饮了茶,莘别青这才继续道:“此事非同小可。神仙山在江湖中威名不小,朝廷有令,武侠盟会也下了悬赏。倘若此时阳安出了乱子,后人尸骨无存,凶手却未抓到,不仅扫的是阳安的脸面,也让百姓寒了心。”
却未抓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道:“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么?”
莘别青不紧不慢地用茶碗盖拨了拨水面,浮在面上的茶叶便聚向碗壁。“尚有帮凶为她出谋划策,藏人偷血,瞒天过海。”
“此等事,不可谓不大啊。”
应毓宁心中七上八下。
偷血是荀姨母所为,但藏人一事,又是何人所做?
偷血本就是险中求胜,何必再添一个藏人劫狱,打草惊蛇?
巫绥神色也沉了下来,显然也觉出此事并不简单。
“还有一件事——”
莘别青认真端详了应毓宁一眼,道:“有个丫头,也是神仙山后人,倒是有些来头,此事怕是要带着她一同查访。”
应毓宁思索一番,问:“神仙山后人?”
“正是。”莘别青点头,“稍后几日,二位与随行的下人一并留在阳安。待凶手的帮凶伏法,也好让二位好生回去。”
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日头高悬,晒在身上烫得人发慌,暑气已隐隐有了兆头。阳安的夏日最是熬人,这里的家禽棚子都要铺上防暑吸热的瓦片,到了夜里再换个地方歇凉。
荀青曼与平生等在外面。下人引他们到一旁的凉亭里坐着,又端了些冰镇的瓜果来解暑。
平生拘谨地坐着,一只小虫子落在他肩上,被他飞快抖落下去。动作利落得仿佛在生死关头与对手过招,一息都不敢怠慢。
荀青曼尝了几块瓜果,嘴巴越发闲不住,便问道:“你觉得你们几日能回都水?”
“你也要跟着去都水么?”平生看了她一眼,心里琢磨的是不如多添一辆马车,正好他也会驾车,两人挤一个老破小的车子到底不太舒坦。
荀青曼想了想,摇头:“不。”
她重新斟酌了一下措辞,又问:“你觉得你们几日能回都水?”
“我们不去别的地方?”
平生心道,神仙山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不认为应毓宁能顺顺当当接走城主夫人和那个犯罪同伙。附近还有山峰寨子,那人躲到那儿去岂不美哉?
荀青曼沉默了一瞬,觉得他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便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你们可以去什么别的地方?”
“你们不去么?”平生反问。
到底明面上是一路的,就算是半路分道扬镳,走的时候也得装得像模像样。再说,避灾躲难、逃离官府的眼线,一行人都得一起去。
“行,我们也去。”荀青曼脸一黑,轻轻嘶了一声,便再没开口了。
这人到底会不会好好答别人的话?
难得应子时肯放心这么一个人来陪同自己的女儿。她可没有那些小辈们好脾气,若是自家府中的下人这般顶撞多嘴,她定是要……
荀青曼想着,夹了一块蜜瓜送进嘴里。牙齿刚咬破果肉,一股冷意便随之涌入口中,寡淡无味的冰凉汁水溢满口腔,沾在舌苔上。
她眼睛眨了一下,没怎么嚼便囫囵咽下去。蜜瓜块挤过喉咙,划出一道细微的刺痛。
难吃。
她再也没碰那盘瓜果。
待应毓宁与巫绥从二堂出来时,两人的影子已被日头拉长了两倍有余。
县衙里道路宽阔,四人并排行走也不觉拥挤。平生想着心事,步子不知不觉跟着巫绥并列走了。荀青曼紧贴着应毓宁,眼神中的杀意倒是少了几分。巫绥与应毓宁之间隔着些距离。
回到客栈,应毓宁将莘别青的意思简单复述了一遍。
荀青曼眼睛微微眯起,狭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抹鄙夷至极的神色。
“谁知道他背地里会不会派人盯着咱们。”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神仙山后人?早死的死、伤的伤了,他也真会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