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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晋中事5 莫再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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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
飞鸽侧头,被一路跑跳夹在腋下带回房中,竟也不曾挣扎。
应毓宁掀开衣物捉出来,它的爪子已紧紧嵌进外衫的布料,戳出一个小洞来。
她小心托住鸽臀,将那爪子一根根解救出来。
取下飞鸽脚边的竹筒,闭窗锁门,动作行云流水。
上了门闩,这方天地便妥帖了,再没有人来打搅她。飞鸽被放在桌案上,她自己一个弹跳落在床榻间,心潮澎湃地倒出信。
她面色微喜,紧捂那张背面已隐约透出字迹的纸条,心里默念:有大事、没大事、有大事、没大事、有大事……
不必念了。
她心里有数,定然是大事。
信条抖开,她垂眼看去。
“啊——”
应毓宁惊呼出声,浑身一震,慌忙折上信,过了很久,还是不敢打开。
日头彻底升起来,投照在薄薄的窗纸,透露出明亮的光晕。
她连滚带爬从衾被中挣起身,连连后退,腰撞上四方的木桌,桌角不偏不倚戳进腰窝,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桌上那只正挠痒的信鸽颠了颠,从羽毛里探出头来。
“咕咕?”
它左顾右盼,目光最终落在背对自己的应毓宁身上。
应毓宁已顾不得它了。她十万火急夹起飞鸽,手忙脚乱去寻门,门就在眼前,她忘了自己已然上了门闩,怎么也推不开。
额上沁出细汗,她索性一脚踏上桌面,身形微晃,推窗便跳了出去。
“咕咕咕——”飞鸽被飞扬的衣衫蒙住眼睛,急促叫出声。
房外是宽敞的庭院,景色宜人,花相开艳,她风风火火往前冲,院里一里一外两个丫鬟听见响声,纷纷赶来。
“小姐,这是什么动静?”武曲在外头拍门,一声急过一声。
“啊……小、小姐?”文星揉着眼睛,目光追随着那团远去的熟悉身影,端着铜盆愣在原地。
房内,衾被与枕囊之间,一截短纸被细风卷起,滚到床沿边,悄然停住。
纸上只寥寥数字:阿宁,莫再早起,快些歇息。
都水避暑山庄。
花鸟楼中,凉风习习,挟着数丈外飞瀑激荡的水汽,往来徘徊扑面。
一只精疲力尽的飞鸽落于应子时手中,嘶哑的叫声传入耳朵里,他取下底部印有红色小章的竹筒,将飞鸽放进楼里悬空安置的鸟居。
那里,数十只鸟雀的尖叫此起彼伏,笼子爬架上站满了好奇伸长脖子的鸟。
鸟叫与飞瀑齐齐响在耳畔,喧嚣叠着喧嚣,应子时恍若未闻,只低头看着手中简短的纸条。
不多时他信步走出楼,迎着风,水汽很快打湿衣发。他伸出手,将握着的纸条一松,任由它轻盈盘旋,越来越沉,直至落入激荡起白沫的瀑水中。
水浪纷纷伸出舌头,将白纸上的墨字舔舐殆尽。
“城主,广大人那边来了消息。”白衣男子恭敬施礼,从袖里摸出一封信递上。
应子时接过密函,只见函封上书‘亲启’二字,下角押着朱金火漆。
他轻轻挑落火漆,抽出淋漓的信笺,仔细把那两张信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看罢后道:“拿去烧了。”
他没甚多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张白纸,极快的动作让白衣男子迟疑了一瞬。
“是。”白衣男子道,几息间便没了身影。
出了竹林,离了瀑水,白衣男子加快了步子。
一处空旷靠山的乱林,树影重叠野草疯长,光线昏暗。他边走边环顾周身,蓦地闪躲到树后,抽出那张信笺低头看。
可信上却干干净净,清晰的字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啪嗒——”
手中信笺掉地,林子里传出一声凄厉的鸟叫,男子后背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回到府里,迎面就是坐在石墩子山等着的应毓宁。应子时料想如此,眉梢一挑,便打算先开个玩笑:“阿宁,是不是又捅了什么篓子?要让为父来处理?”
“才不是!”
应毓宁走过来,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番,反问:“先前那位白衣下人呢?”
应子时随口答:“看他手脚利索,便派了别的差事。府里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多人,多一个还不习惯。”
“怎么?阿宁也觉得那个下人不错?若是想留他在府里,我回头再说句话便是。”
“不是不是,既然派了旁的差事那便算了吧,我只是看爹似乎很在意他,很好奇是何种原因。”听应子时这么一解释,应毓宁也没有多想。
她拉着应子时去用午膳,吃饭时自个捅破窗户纸:“娘亲可有给爹传信?”
“未曾。”
应子时挑了个葱头出来,拨在骨碟中。
“想你娘了?”他用公著夹了许多红烧排骨,放进应毓宁原本满满当当的碗里,“多吃点。”
应毓宁点头,“确实想了,我和娘亲平日里见的面就少,这样一来,就更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她话里委屈,应子时都听出来了,他叹气,神色温和教导她:“便是想了,也得好好等她回来。整天守在月台,少了睡眠面色憔悴,她回来了倒要怪我没照顾好你。”
“那、娘亲真的没有传信来?也没提及我?”应毓宁不死心。
“那阿绥呢?”
她提及巫绥,巫绥手中的筷著便一停,也看向应子时,想知道答案。比起应毓宁,巫绥对柳玉若的关心也一点不少。
“都没。”应子时答。
话里真假参半。今日柳玉若来信,信中除了阳安的事,其余什么都没提及。传信一事,他时刻提防着应毓宁,更不可能告诉她。
应子时发话:“好生吃饭,莫要整日胡思乱想。”
这顿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他放下碗筷,尝了一口咸汤,唇刚碰上汤水,偏头急促咳了一声。
“爹!”应毓宁起身关切道。
她伸手去扶,半空中被应子时接住,应子时摇摇头,“受了点寒气,不是什么大事。”
“爹明明叫我当心,自己的身子一点也不顾惜。”应毓宁蹙眉看他。
“嘴贫。为父身强体健,生的病不比你少?”
寒暄两句后,应子时言府中有事要照管,便离了八仙桌。应毓宁望着应子时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午后徐步,身后两位丫鬟一左一右寸步不离跟着,生怕应毓宁生事端,不肯好好歇息,再去做蹲守月台的事。
经过后院,应毓宁脚步一停,道:“你们先回去,我进去看看。”
武曲急忙:“小姐,您别赶我们走!我们候在外面便好,不打搅您的!”
一旁文星应声点头。
见状,应毓宁半脚踏入后院,目不斜视道:“好。”
后院地方不大,府中下人甚少。前几日应子时派来看守应毓宁的,便是新雇来的一个。
她要找的人也是他。
庭间有棵笔直挺拔的树,树根处堆了层层厚厚的落叶,叶子洋洋洒洒满天飘落,有一片正好落在她脚边。
一位小厮低头打扫,扫帚戳到应毓宁脚边,不耐烦地赶人:“仔细点,眼珠子呢?!”
碍事的脚站在那儿,脚上套着一双缎面青鞋,鞋口会卷云纹的滚边,绣着一对恋花红蝶,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他盯着那鞋面,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这么富贵的鞋,应当不是寻常下人穿得起的……吧?
小厮抬起脸,看清那双鞋的主人后,手一抖,扫帚瞬间脱手。
“小、小姐?!”
扫帚落地,激得枯叶飞扬,哗哗啦啦地飘了满天。他慌忙弓起身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连连后退了两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小姐,还望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无事无事。几日前我爹给我安排了个贴身侍卫,这事你可知道?”
“自然自然,”小厮点头哈腰,识趣后退两步让路,“小姐可是要找平生吧?”
他往前走两步,才想起来什么,连忙折返回来,一拍脑门:“您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最要紧的。小姐是要我去传他来,还是我领着您去寻他?”
“你带我去吧。”
小厮侧身引路,一步三回头地领着应毓宁往后院深处走。一处偏僻的厢房前,黑衣侍卫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盏瓷碗,低头慢慢喝着。
他抬起眼,看见应毓宁的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应小姐。”他撂下瓷碗,起身抱拳行了一礼,声音不冷不热。
小厮识趣地退到远处,应毓宁道:“你叫平生?”
“是。”他惜字如金。
“你认识前些天的一个人么?今日他随我爹出府去了。”应毓宁也不嫌弃,随手抹了一把门槛,就靠着那粗糙的门柱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下说话。”
平生站着没动。
“那你蹲着,我怕这样看着你脖子疼。”应毓宁仰头看着他。
平生没蹲没坐,“他叫白玉。”
“我没有问你他的名字,他被拨去别处领差了。你若是想走,觉得这里不好,自然也可以。”
平生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他心思不纯,在哪里都是一个样子。”
应毓宁:“心思不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