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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家书 加辣加醋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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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知道了。”
应毓宁一脸得意相,仿佛发现了莫大的秘密。
“你们皇宫里也有话本对不?”
方才上官胜说的内容,几乎与《重生归来:我靠一支笛子称霸武林》无二差。
那本书可是好书。比起倪姜念叨的《问道顶巅》,不知好了多少。单是遣词造句,便可看出著者斐然的文采,读来唇齿生香,回味悠长。
上官胜心底一震,撒谎:“没有,我从不看那些东西。丧志。”
还拉踩?
应毓宁挑眉,佯装真诚:“那殿下方才那番话,说得我真是心动,这样看来,殿下可太适合去写话本了。”
“若是殿下动笔,全朝上下岂不是都要传诵拜读?”
“哎,阿绥你说我的话对不对。”应毓宁偏过头去,笑看着他。
巫绥自始至终没有分给上官胜一个眼神。如果不是应毓宁突然问他这句话,上官胜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这间学堂里还有自己这个人。
“嗯。”巫绥照旧话很少。
上官胜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就这么敷衍的一个人,每次说话都跟施舍似的,偏偏应毓宁宝贝得不得了。
就是几个字,她也能跟他聊得眉飞色舞,什么都要问问他,什么都要听听他的意见。
况且,他也不会去写那种玩意!更不会去让父皇底下的臣子传阅!!
巫绥和应毓宁一样,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她爹也是,连着这个府里的下人丫鬟都是,就是今日请来的这个夫子,也不肯好好管教扰乱规矩的应毓宁,以前在太学里哪有夫子怕学子的?他们都欺负他这个落魄皇子!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他倒是明白这个道理了。
上官胜悲从中来,将狼毫重重拍在笔山上,心胸烦闷难以纾解。一旁的小书童见状挺直腰脊,神色严肃,大气都不敢出。
“阿绥,你说关隘什么时候打仗,你看看我这身板,适不适合去阵前?”
“不知。”
“那……那你以后可不许偷偷多学文化,你比我多笔墨了,到时候去求取功名了我会孤单的。”
“好。”
“鱼鲊!我都闻到那味了,好想出府去吃。我要加辣加醋加椒油。”
“我陪你。”
上官胜鼻子动了动,分明没有臭味,他忍无可忍,锤桌怒起,“你们俩有完没完?!”
应毓宁被这声响吓了一跳,惊讶看他,巫绥眉头皱起,好像是在对上官胜无理取闹的斥责。
两人齐齐望着他,一个惊讶,一个不悦,倒像是双生儿一般,心意相通,你侬我侬。
上官胜胸口一堵。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是个多出来的、惹人嫌的物什。
“我不上了!”
他一把推开椅子,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今日不宜学课!”
讲席上夫子眼睛要瞪出来,情况之快之复杂几乎不可理解,应毓宁“哎呦”一声,探去脑袋问:
“谁又惹你了殿下?”
“谁也没惹我!难道在你们眼里,本殿就是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之人?你没惹我,我根本就没有因为你打趣本殿生气!也没有因为巫绥的傲慢无礼生气!谁也没有让我生气!没有!”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脸红成了地里的红果,气没喘匀,又看见应毓宁似憋着笑,眉眼较方才弯了一些,惊讶之色不减反增。
上官胜怒极反笑,指着应毓宁的鼻子:“你不许笑!你凭什么笑?本殿就这么好笑,你根本没尊重过本殿!!”
应毓宁无辜:“我没有笑。”
巫绥护在她身前,脸任凭上官胜指着,好像自己是什么豺狼虎豹,他便气更甚,气之余不停输出:“你也是,不过是区区一个城主的子女罢了,以为我会怕你们吗?!”
夫子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一手在两人之间摆来摆去,急得胡子都在抖: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古人云,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和气生财”四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都哪儿跟哪儿?
“信不信我……我……”
他又卡壳在这里,威胁人的话转了半天烫嘴,没吐出来。
他细细地想:他要干什么呢?
当然是叫母后父皇狠狠处罚他们两个,毕竟在宫里,犯了事的人轻则跪地抄书,重则禁闭简食。
他们两个肯定受不了这样的苦。
到时候,只要他们肯低头,恭恭敬敬地向他求饶,他便可以既往不咎。当然,那也得看他们的态度。若是态度诚恳,他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上官胜咬紧嘴唇,思绪一团乱麻,在心里把这套流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先罚抄书,应毓宁最怕誊写,再罚简食,巫绥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肯定比应毓宁先遭不住。
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腕酸痛得抬不起来,自然就知道厉害了。他只需端坐什么都不要干,等着他们来认错便是。
半晌过去,他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因为他发现哪怕这些话说出来了他们也不会觉得厉害。
上官胜不服输瞪着他们,决计要个理出来。可看着看着,对着那两张置身事外的脸,心中忽地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真没意思。他气恼地想,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也是,这群乡野粗鄙之人,怎么会懂他的想法?
他们只知道吃鱼鲊、逛长街、说那些有的没的,哪里知道……
哪里他……
感受到鼻尖阻塞难通,眼角微胀,他一跺脚,用完最后一点狠气,转身便不敢停留地离开。
“走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盈,大概是气撒完了,又不知怎么处理最后没有收尾的情绪。
书童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笔墨,砚台还没盖上,墨汁洒了一桌,洇黑了半张宣纸。他刚把笔架塞进篓里,抬头一看,殿下已经出走老远。
情急之下,他索性什么都不管,撩起袍子就追,边追边喊:
“殿下!殿下——”
书堂之中,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很久。最后应毓宁拍拍衣服,向斜靠在桌边捂胸念经的夫子告辞:“那今天便到这里了?先生,下次再见面。”
巫绥见她这般,收拾起两人的纸笔,他站直身子,朝夫子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夫子靠在桌边,捂着胸口,嘴里念念有词。他听见两人远去的脚步声,才神色恍惚地抬起头来。
人呢?
方才还闹哄哄的书堂,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桌上的墨迹还没干,窗外的日光斜斜地照进来。
门口空荡荡的,帘子还在晃。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捂在胸口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应毓宁早已冲出府外,其决心气势一众丫鬟下人不可阻挡,直至飞奔出府到城中摊子上。
卖鱼鲊的商贩笑容都挤在脸上了,麻利地抄刀,挑了几块最肥美的鱼肉,用油纸一包,双手递过来。
沉沉的纸袋子握在手里,应毓宁什么烦恼都忘光了,非但忘光了,还贴心给上官胜也带了一份。
今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应毓宁想着想着,不自觉说出声来,“还有好吃的鱼鲊为伴。”
巫绥走在她身侧,手里拎着那份多出来的油纸包,跟着说:
“还有呢?除了鱼鲊没有别的了?”
应毓宁补充:“还有应毓宁的朋友巫绥!”
她说得响亮,半点不含糊,引得路边行人纷纷侧目。巫绥脚步一顿,垂下眼,耳根子悄悄染了一层薄红。
应毓宁浑然不觉,一边走一边咬鱼鲊,步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鸡飞狗跳的日子,有他作陪。
甚好,甚好。
*
晨时,难有的新鲜时间,应毓宁美滋滋坐在柳玉若身边,挨着她挑拣药材。
她娘,才是有真本事。一边能把她爹治得服服帖帖,一边又开起了药铺问诊,还手握独门绝技,平日里不轻易显露。
要是她能从她娘这儿偷学过来就好了……
应毓宁一声两声“娘亲”叫得亲切得很,柳玉若嫌弃地撇开脸,吩咐她去晒药。
“去,把那边簸箕端出去晒上。”
应毓宁乖乖应下。日头正好,药架子上一格一格地摆得齐整,她把簸箕搁上去,胡乱地摆撒上药材。
趁着她蹦蹦跳跳端着簸萁去院里药架上晒药的当口,柳玉若飞快从刚筛好的药材底下抽出一张褐色纸条,拢进袖中。
她抚平,低头看了几眼,眉心微微蹙起。
刚没几秒,应毓宁风风火火冲回来,活似饿虎,“娘,我做好了!”
柳玉若把纸条慢条斯理塞回袖口,眉梢微抬:“药要分开摊匀,我说了多少回?”
应毓宁想起来这回事,灰溜溜跑回去。不到两息,她又飞进来,“娘,这次好了!我摊得可匀了,每一样都分开了,还按大小摆的。”
柳玉若轻啧一声,把纸条摁在臂下,指向屋外:“你去外面帮忙戥药,含莲忙不过来。”
“但是我想跟着娘一起嘛。”应毓宁笑脸垮了半截,磨蹭着不肯走,脚尖在地上画圈。
她偷偷抬眼觑柳玉若的脸色,“我总是忘东忘西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