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星辰》叶落南山

63、李飞的求婚

　　大三开学那天，风已经凉了。

　　关辰站在靖体大学田径场的跑道上，看着远处。天很高，云很淡，是那种秋天特有的、干净的蓝。她的右腿已经完全好了，疤还在，但已经不疼了。医生说她的恢复能力是他见过最强的，“像你这样的体质，我当了二十年医生，没见过第二个。”

　　刘北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教练说今年全国大学生锦标赛是你最后一届了，好好打。”他在她旁边站定，也看着远处，“打完这一届，你就退役了？”

　　关辰点头。

　　“舍得吗？”刘北问。

　　关辰没说话。舍得吗？她不知道。从高一开始跑步，到现在快六年了。田径场上的风、起跑线的枪声、冲过终点时的呐喊，这些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但她知道，总有结束的时候。

　　刘北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忽然问。“关辰，你和陈星……打算什么时候？”

　　关辰转头看他。“什么？”

　　刘北挠了挠头，脸有点红。“就是……那个……结婚什么的……”

　　关辰没说话，转身走了。刘北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官羽走过来，问他怎么了。刘北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关辰这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

　　晚上，关辰去清北接陈星。车停在宿舍楼下，她靠在车门上，等着。秋天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路灯亮着，人来人往。有人看她，看她的车，看她的眼睛。她不在乎。

　　陈星从宿舍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给你的。”她递过来。

　　关辰接过来，打开。是一件毛衣，深蓝色的，很软，摸起来很暖。

　　“天冷了，别着凉。”陈星说。

　　关辰看着陈星。路灯下她的眼睛很亮，头发被风吹起来，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关辰看着她，胸口那个羽毛又动了。

　　“嗯。”关辰说。

　　两个人上车。车开走的时候，关辰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人站在路边。很年轻，瘦瘦的，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脸。林墨。他站在那里，看着车开走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棵种在路边的树。

　　关辰的手握紧了方向盘。陈星看她。“怎么了？”关辰摇头。“没事。”

　　她没告诉陈星，林墨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她视线里。在训练场外，在超市门口，在加油站的对面。他从不靠近，只是站着，看着。像一只蛰伏的兽，等着什么。

　　但她不怕。她只怕一件事——他靠近陈星。
　　十月的某个晚上，关辰接到李珂的电话。

　　“关辰！”李珂的声音很兴奋，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我周末去沪江，你陪我去！”

　　关辰愣了一下。“去沪江干什么？”

　　李珂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有呼吸声，很轻，像是在犹豫。

　　“去找于飞。我有话跟他说。”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关辰想了想。“什么话？”

　　李珂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关辰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陈星在旁边问怎么了。关辰说李珂要去沪江找于飞。

　　陈星想了想，忽然笑了。“她终于要说了。”

　　关辰看她。“说什么？”

　　陈星看着她，眼睛里有光。“表白啊。李珂喜欢于飞那么多年，于飞也喜欢她那么多年。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但从来没正式说过。从初中到现在，快七年了。”

　　关辰愣了一下。七年。她想起高一的时候，于飞看李珂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怕被发现的目光。想起李珂每次骂于飞，于飞笑着受着，从来不还嘴。想起他们从初中就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七年了，居然没有正式说过“在一起”。

　　“嗯。”关辰说。

　　但她在想另一件事。她和陈星在一起快三年了。从高一的月光下，到现在。她也没正式说过。那天在高考结束的考场外，陈星说“我喜欢你”，她说“我也喜欢你”。那就是了。但好像还不够。她想给陈星更多。
　　周六早上，关辰开车去接李珂。天还没完全亮，路上没什么车。李珂站在小区门口，穿着一件新裙子，浅粉色的，头发放下来，还化了淡妆。关辰看了她一眼。“你紧张？”

　　李珂瞪她。“谁紧张了！”但她上车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关辰没说话，开车。两个小时后，到了沪江大学。校园里很安静，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李珂给于飞发消息。“你在哪儿？”

　　于飞回。“宿舍。怎么了？”

　　李珂没回，直接往宿舍楼走。关辰跟在后面，看着她踩着落叶往前走，背影绷得很直。走到楼下，李珂忽然停住了。

　　“关辰。”她的声音有点抖。

　　关辰站在她身后，等着。

　　“你说，他会答应吗？”

　　关辰想了想。“会。”

　　李珂愣了一下，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关辰看着她。她想起于飞看李珂的眼神，想起那些年的默默守护，想起他每次被骂还笑着的样子。“我知道。”她说。

　　李珂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关辰站在楼下等着。风吹过来，银杏叶落了一地。
　　李珂推开于飞宿舍的门，愣住了。

　　房间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从天花板垂到地上。地上摆着蜡烛，排成一个心形，还没点。窗户上贴着“Marry Me”的字母气球。于飞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单膝跪地。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涨得通红。

　　他抬头，看见李珂，也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

　　李珂看着他手里的盒子，眼眶红了。那个盒子她认识，是天鹅绒的，深蓝色，装戒指的那种。

　　“你……你在干什么？”

　　于飞站起来，走过来。他的脸更红了，红到脖子根。“我……我想去找你的。但你说你今天有事……”

　　李珂看着他。“你要求婚？”

　　于飞点头。他的眼眶也红了。

　　李珂的眼泪掉下来。“你傻不傻？”她说，声音在抖。

　　于飞愣住了。

　　李珂擦了擦眼睛。“我也有话跟你说。我想说……我喜欢你。从初中就喜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呢喃。“七年了，我一直没说。我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但我今天不想怕了。”

　　于飞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我也是。”他说，声音也在抖。“我也是。从初一就喜欢。第一天看见你，你在操场上跑步，马尾一甩一甩的。我就想，这个女生好可爱。”

　　李珂又哭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于飞笑了。“我怕你打我。”

　　李珂也笑了。她伸手，打了他一下。很轻。于飞握住她的手，单膝跪下，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圈，很简单。

　　“李珂，嫁给我。”

　　李珂看着他，眼泪止不住。“你起来。”她说。

　　于飞愣住了。

　　“你先起来。”李珂拉他。

　　于飞站起来，紧张地看着她。李珂伸出手。“给我戴上。”

　　于飞笑了。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手在抖。戴好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对方，都哭了。

　　关辰在楼下等了很久。她看着银杏叶一片一片落下来，想着陈星。想着如果她跪下，陈星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说“你傻不傻”，然后哭了。她嘴角动了动。

　　李珂下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笑着。她走过来，站在关辰面前，伸出手。戒指在她手指上亮亮的。

　　“他求婚了。”她说。

　　关辰点头。“我知道。”

　　李珂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关辰没说话。李珂想了想，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在楼下听见了？”

　　关辰还是没说话。李珂笑着拍了她一下。“你耳朵真灵！”

　　两个人上车。车开走的时候，李珂看着窗外，银杏叶在风里飘。她忽然说。

　　“关辰，你和陈星什么时候？”

　　关辰的手握紧了方向盘。“什么？”

　　李珂看着她。“别装了。你肯定也在想。”她的眼睛很亮，“我和于飞七年了。你们也快三年了。关辰，有些话，该说的时候就要说。”

　　关辰没说话。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重重的，像羽毛变成了石头。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打错名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