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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关辰被绑架 上次不是说 ...

  •   五岁那年,关辰还不叫关辰。

      那时候她叫辰辰,关家的小公主——不,不是公主,是“大少爷”。

      关家没有儿子。

      关镇南只有一个女儿。关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所以从她记事起,她就被当作男孩养。

      剪短的头发,黑色的衣裤,不穿裙子,不扎辫子。家里人都叫她“大少爷”,佣人叫她“少爷”,连老爷子都叫她“辰儿”——那种语气,和叫男孩一样。

      “辰儿,过来。”

      她走过去。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浑浊的金色眼睛看着她。

      “你知道你是谁吗?”

      她点头。

      “关家的继承人。”

      老爷子笑了。那种笑,很少见。

      “好。”他说,“记住就行。”

      那年她四岁。
      五岁那年,她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跟着武术师傅练拳。七点吃早饭,八点开始上课——识字、算术、背书。下午是礼仪课,学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见人。晚上还要跟着父亲听管家汇报,学怎么看账本,怎么听人说话。

      她不累吗?

      不知道。

      她没问过。

      她只知道,这是她应该做的。

      她是关家的继承人。

      她没有选择。

      有时候她会偷偷跑到花园里,看那些佣人的孩子玩。他们追着跑,笑着叫,摔倒了有人扶,哭了有人哄。

      她站在远处,看着。

      然后回去继续上课。

      有一次,老爷子路过,看见她在看。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和他们玩?”

      她摇头。

      老爷子低头看她。

      那双浑浊的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你不一样。”他说,“你是关家的人。”

      她点头。

      她懂。

      她早就懂了。
      她住在关家最大的院子里,一个人住三间房。

      有床,有书桌,有衣柜,有玩具——玩具是别人送的,她很少玩。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像士兵。

      佣人叫她“少爷”,语气恭敬,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他们怕她。

      不是怕她这个人,是怕她这个身份。

      关家的继承人。

      得罪不起。

      她有时候想,如果她不是关家的人,会不会有人真心对她笑?

      但她没问。

      问了也没用。
      五岁生日那天,关家给她办了个宴会。

      不是小孩那种,是大人的那种。亲戚们都来了,关家的合作伙伴也来了。她穿着定制的黑色小西装,站在老爷子旁边,见一个,鞠一个躬。

      “这是关家的大少爷。”老爷子介绍。

      那些人笑着夸她,说她长得好看,说她眼睛漂亮,说她将来一定有出息。

      她听着,点头,微笑。

      脸上笑,心里空。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她偷偷溜出来透气。

      花园里很安静,月光洒在草地上。

      她坐在石阶上,看着月亮。

      “你不喜欢里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

      是一个男孩,比她大几岁,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你是谁?”她问。

      他没回答。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和她一样。

      “我叫……”他顿了顿,“我叫枫哥。”

      枫哥?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是关家的继承人?”他问。

      她点头。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种眼神,她看不懂。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她摇头。

      他笑了。

      那种笑,很奇怪。不是小孩的笑,也不是大人的笑。是一种……她也说不清的笑。

      “没关系。”他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站起来,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很亮。

      但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关林枫。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不知道,他是她堂哥。

      她不知道,他恨她。

      恨她什么都有了,他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几天后,她会被他抓走,关进水牢,折磨七天。

      她不知道,从那以后,她再也不会哭了。

      她只是坐在石阶上,看着月亮。

      五岁的她,还不知道命运是什么。

      但命运已经在路上了。
      几天后,她在花园里追蝴蝶。

      蝴蝶飞走了。

      她站在原地,有点失落。

      然后有人从背后捂住她的嘴。

      袋子,车,黑暗。

      她蜷在袋子里,睁着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她知道,她不能哭。

      她是关家的继承人。

      她不能哭。
      车子停了。

      袋子被打开,一只手把她拎出来。光线刺眼,她眯着眼睛,看见四周都是树,远处有几间破旧的房子。

      “带进去。”有人说。

      她被人拽着走。地上有石子,硌得她脚疼。她穿的是家里的软底鞋,不是走这种路的。

      一间房子前,有人打开一扇铁门。

      门后面是往下的台阶,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下去。”

      她被人推了一把。

      台阶很陡,她踩空了一级,整个人往下滚。膝盖撞在台阶上,手肘撞在墙上,最后摔在冰凉的水里。

      水。

      她趴在水里,呛了两口。水是凉的,凉得刺骨。她挣扎着站起来,发现水没过她的膝盖。

      上面传来笑声。

      铁门关上了。

      一片黑暗。
      这是水牢。

      很小,只有几平米。四周是水泥墙,顶上有个很小的透气孔,透进来一点点光。地上全是水,不知道有多深。她站在水里,浑身发抖。

      她试着往边上走,摸到了墙。墙也是凉的,湿的,上面长着滑腻腻的东西。

      她靠着墙,站着。

      腿酸了。她试着坐下来,但水太凉了,凉得她屁股疼。她又站起来。

      站累了,再坐下。

      坐累了,再站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黑暗和凉水。

      她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数到一百,就重新数。

      数着数着,她累了。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水还在,凉凉的,一直在。

      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腿泡在水里,已经麻了。她试着动一动,疼。

      她换了只脚站着,继续数数。

      数着数着,她又睡着了。

      再醒来,又睡。

      再醒来,又睡。

      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过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很饿,很冷,很困。

      但她没有哭。

      她是关家的继承人。

      不能哭。
      不知道第几天,铁门开了。

      光刺进来,她眯着眼睛,看见几个人站在门口。

      有人下来,把她拉上去。她腿软得站不住,直接瘫在地上。

      “这么小,能知道什么?”有人说。

      “试试就知道了。”另一个人说。

      他们把她拖到另一个房间。有灯,有桌子,有椅子。她被人按在椅子上,手脚被绑住。

      一个女的坐在她对面。

      那女的二十岁左右,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她笑了一下,声音很温柔。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关辰看着她,没说话。

      “别怕,告诉我,你叫什么?”

      关辰还是没说话。

      那女的笑容顿了顿。她站起来,走到关辰面前,蹲下来。

      “你不说话,我们怎么知道你是谁呢?”

      关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关辰看不懂的东西。

      那女的叹了口气,站起来。

      “那就用老办法。”
      老办法是什么,关辰很快就知道了。

      有人拿着针走过来。

      针很细,很长,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们抓住她的手。

      十根手指,摊开。

      针扎进食指的指尖。

      疼。

      那种疼,不是摔跤那种疼,是钻心的、尖锐的、从指尖一直传到脑子里的疼。

      关辰咬住嘴唇。

      没哭。

      针拔出来,血珠冒出来。

      第二根手指。

      针扎进去。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还是没哭。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十根手指,扎了一遍。

      疼得她浑身发抖,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那个戴眼镜的女的又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小朋友,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关辰看着她。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关辰还是看着她。

      “关家的钱藏在哪儿?关家的枪藏在哪儿?关家有哪些生意?”

      关辰不说话。

      那女的叹了口气。

      “继续。”

      针又扎下来。

      十根手指,扎了第二遍。

      这一次,有一根针扎进了指甲缝里。

      她终于叫出声。

      不是哭,是叫。

      像小动物被踩到的那种叫。

      那女的又蹲下来。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关辰看着她。

      疼得眼前发花,疼得浑身发抖,但她还是看着她。

      不说话。

      那女的站起来。

      “明天继续。”
      第二天,换了新花样。

      他们把她的手绑在身后,把她吊起来。

      吊在半空中,脚尖勉强够着地。

      就这样吊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肩膀疼,胳膊疼,全身都疼。

      疼到后来,她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

      有进来,问她问题。

      “关家的钱藏在哪儿?”

      “关家的枪藏在哪儿?”

      “关家有哪些生意?”

      她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花园里的蝴蝶,只知道爷爷会给糖吃,只知道妈妈抱她的时候很软。

      她不知道那些问题。

      但她说不出“不知道”。

      因为她觉得,说了,他们会更生气。

      所以她沉默。

      沉默的时候,他们就继续吊着她。
      第三天,他们把她从高处扔下来。

      不高,就是让她摔在地上。

      摔了一次,两次,三次。

      摔到后来,她浑身都是伤,动不了了。

      他们还问问题。

      她还是不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

      疼得说不出。
      第四天,他们把她按在水里。

      不是水牢那种,是把她的头按进一盆水里。

      按下去,提起来。按下去,提起来。

      她呛水,咳嗽,喘不过气。

      他们问问题。

      她不说话。

      按下去。

      再问。

      不说话。

      再按下去。

      后来她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地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第五天,那个叫简昕的女的又来了。

      她蹲在关辰面前,看着她。

      “小朋友,”她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关辰看着她。

      没说话。

      简昕叹了口气。

      “你是关家的人。”她说,“关家有很多秘密。我们想知道那些秘密。”

      关辰看着她。

      “你知道那些秘密吗?”

      关辰想了想。

      然后她开口。

      “不知道。”

      这是她五天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简昕愣了一下。

      “不知道?”

      关辰点头。

      简昕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继续。”
      第六天。

      关辰躺在地上,已经动不了了。

      有人进来,踢她。

      一脚,两脚,三脚。

      她蜷着身体,护住头。

      疼。

      全身都疼。

      疼到后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只记得一件事。

      她是关家的人。

      不能哭。
      第七天。

      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很轻。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是个男孩。

      比她大几岁,穿着一身黑衣服,双手插在口袋里。他低着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很好看,金色的眼睛,和关辰一样。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

      “你叫关辰?”

      她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奇怪。不是小孩的笑,也不是大人的笑。是一种……她也说不清的笑。

      “我叫关林枫。”他说,“你可以叫我枫哥。”

      关辰看着他。

      关林枫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很凉。

      “你知道吗,”他说,“你是关家的人,我也是关家的人。”

      他顿了顿。

      “可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关辰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站起来,看着她。

      “再问一次。”他说,“关家的钱,藏在哪儿?”

      关辰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说。

      关林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让她浑身发冷。

      “好。”他说,“那你就继续不知道吧。”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她。

      “你为什么不哭?”

      关辰看着他。

      不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走了。
      那天晚上,有人来救她了。

      门被撞开,很多人在喊。有人抱起她,有人在跑。她迷迷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记得有个人抱着她,很紧。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爸。

      关镇南。

      他抱着她,一路跑出去。外面有很多人,有枪声,有喊声。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

      和她被关在水牢的时候,从那个透气孔里看见的月亮,是一样的。
      回家之后,她病了。

      发烧,说胡话,整整烧了三天。

      三天里,她一直在抖。睡着的时候抖,醒着的时候也抖。有时候会突然尖叫,有时候会蜷成一团,怎么叫都不应。

      她妈守在床边,眼睛都哭肿了。

      关镇南也来过几次,站在床边,看着女儿。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但关辰看不见。

      她只是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哭过。

      也不会害怕,不会难过,不会……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成了一个空壳。

      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还在提醒别人,她是关家的人。

      关家的继承人。
      很多年后,有人问她。

      “你小时候被绑架过?”

      她点头。

      “疼吗?”

      她想了想。

      “忘了。”她说。

      不是真的忘了。

      是那些疼,已经和她融在一起了。

      像水牢里的水,一直泡着她。

      凉凉的,一直在。

      后来她遇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住在破地方,也饿着肚子,也被人欺负。

      那个人也有那种眼神——不是恐惧,是认命。

      和她一样。

      可那个人还在拼命活着。

      那个人说:“我得活着。”

      那个人说:“念书能走出去。”

      那个人说:“等我考上,就能天天看见你了。”

      她看着那个人,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

      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从五岁那年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关辰。”

      陈星叫她。

      她回过神。

      月光下,陈星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关辰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陈星看着她。

      “什么事?”

      关辰想了想。

      “很久以前的事。”她说,“不重要了。”

      陈星没再问。

      但她伸手,拉了一下关辰的衣角。

      很轻。

      关辰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但她胸口那个羽毛,又动了。

      她知道,那些疼,不会忘。

      但也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现在,她有了更重要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关辰被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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