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星辰》叶落南山

39、高三分班后的同学

　　九月的风还是那样，软软的，带着夏天的尾巴。

　　关辰站在七班教室门口，看着门上的牌子，嘴角动了动。

　　七班。

　　还是七班。

　　她让父亲给校长打了个电话。原话是：“我女儿那几个人，别给我拆散。”

　　校长很给面子。

　　于是李珂、于飞、陈星、纪疏雨、舒洛卿、申蓓，一个不少，全在七班。

　　关辰走进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陈星坐在那里，抬头看她。

　　“早。”陈星说。

　　关辰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人。

　　——挺好。

　　关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教室里嘈杂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同学打招呼的声音，有人喊着“暑假作业借我抄”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但她不觉得烦。

　　她已经习惯这种吵了。

　　应该说，她已经习惯有陈星在旁边的吵。

　　“关辰。”陈星叫她。

　　关辰睁开眼睛。

　　陈星递过来一瓶水。

　　“刚买的，冰的。”

　　关辰接过来，喝了一口。

　　冰的。

　　她看了一眼陈星的桌子——陈星自己那瓶，是常温的。

　　“你买两瓶干什么？”关辰问。

　　陈星低下头，翻开书。

　　“顺手。”

　　关辰看着她。

　　陈星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关辰的嘴角动了动。

　　没说话。

　　她把那瓶冰水放在桌上，没再喝。

　　但她知道，那是陈星特意去买的。

　　——从教室到小卖部，来回十分钟。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小卖部刚开门。

　　——陈星六点五十就到了学校。

　　关辰转头看向窗外。

　　胸口那个羽毛，又动了。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人。

　　李珂和于飞一起来的。李珂一进门就喊：“关辰！陈星！我们还在一个班！”

　　于飞跟在后面，小声说：“你小声点……”

　　李珂瞪他：“我高兴！”

　　于飞无奈地笑。

　　关辰看着他们俩，嘴角动了动。

　　这两个人，从初中吵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李珂冲过来，一把抱住陈星：“陈星！我想死你了！”

　　陈星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但还是笑了笑。

　　李珂又转向关辰，张开双臂。

　　关辰看着她。

　　“你敢抱试试。”

　　李珂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秒。

　　然后她讪讪地放下手。

　　“行吧，关大小姐不让抱。”她嘟囔着，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于飞跟着坐下，小声说：“你活该。”

　　李珂踹他一脚。

　　纪疏雨和舒洛卿也来了。两个人还是那样，一个长发，一个短发，走在一起像一幅画。纪疏雨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舒洛卿穿着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两个人站在一起，气质很不一样，但都很养眼。

　　申蓓跟在她们后面，看见关辰，笑着挥了挥手。

　　“关辰！陈星！”

　　关辰点头。

　　陈星也点头。

　　申蓓跑过来，在纪疏雨旁边坐下。

　　“你们暑假干嘛了？”她问。

　　李珂立刻开始讲她的暑假——去了海边，晒成了黑炭，吃了好多海鲜。

　　于飞在旁边补充：“她每天睡到中午。”

　　李珂瞪他：“你管我！”

　　大家都笑了。

　　关辰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女生，短发，戴着眼镜，面无表情。她走进来，目光扫过教室，然后在中间靠边的位置坐下。

　　李珂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林默，听说是个学霸，年级前十。”

　　陈星看了那边一眼。

　　林默已经拿出书，开始看了。

　　“她好像不怎么爱说话。”李珂说，“我听隔壁班的人说，她高二的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于飞说：“那也太厉害了。”

　　李珂瞪他：“厉害什么？那是孤僻。”

　　关辰没说话。但她注意到，那个女生的眼神很静。不是陈星那种阴郁，是另一种静——像湖水，没有波澜。

　　那种静，关辰见过。

　　在自己身上。

　　她收回目光。

　　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男生，高高瘦瘦，穿着校服但故意把袖子撸起来，露出一截手腕。他走进来的时候，头微微仰着，眼神有点飘。

　　李珂小声说：“刘北，听说是个体育生，和关辰一样。”

　　关辰看了她一眼。

　　李珂立刻改口：“不是一样，是同类……也不是……哎呀反正就是也是练体育的！”

　　刘北走到后排，在关辰斜前方坐下。坐下之前，他回头看了关辰一眼。

　　那眼神里，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点……挑衅？

　　关辰没理他。

　　她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

　　刘北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头去。

　　他旁边的人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刘北摇摇头，没说话。
　　然后是一男一女，一起进来的。

　　男的高，女的矮。男的长得有点凶，女的……也长得有点凶。

　　但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很温柔。

　　李珂的眼睛亮了：“那是狐长空和狐凌雨，兄妹！亲兄妹！听说打架特别厉害，没人敢惹！”

　　关辰看了那兄妹一眼。

　　狐长空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狐长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关辰也点了点头。

　　那是同类之间的招呼。

　　——你也是能打的？
　　——嗯。
　　——行，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

　　狐长空转回头，和狐凌雨说了句话。狐凌雨看了关辰一眼，也点了点头。

　　关辰没动。

　　但她知道，这两个人，可以打交道。
　　接着进来的是一个女生，短发，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一进门就四处看，然后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李珂说：“金逸七，听说家里做生意的，挺有钱。”

　　陈星看了那边一眼。

　　金逸七正好回头，对上陈星的目光。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陈星没笑。

　　但她点了点头。

　　金逸七也不在意，转回头去，开始和旁边的人聊天。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笑的时候酒窝很深，让人看着就心情好。
　　然后是一对。

　　男的走在前面，女的走在后面。男的长得斯文，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好学生。女的也是斯文的样子，扎着马尾，低着头。

　　但李珂的眼睛又亮了。

　　“谢爱伦和闫明伦！”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他俩高二就在一起了！全校都知道！”

　　关辰看了那两个人一眼。

　　谢爱伦走到座位边，先让闫明伦坐下，然后自己坐在旁边。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闫明伦坐下后，看了他一眼。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那种氛围，谁都看得出来。

　　李珂在旁边感叹：“真好……”

　　于飞小声说：“你羡慕？”

　　李珂瞪他：“我羡慕什么？我有你！”

　　于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关辰看着他们俩，嘴角动了动。

　　陈星在旁边，也笑了。
　　接着进来的是一个男生，瘦瘦的，头发有点长，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

　　他走到讲台前，忽然停住。

　　“大家好，”他说，“我叫张余歌。”

　　底下有人笑。

　　他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

　　“我知道，张余歌，章鱼哥。”他说，“大家以后叫我章鱼哥就行。”

　　笑声更大了。

　　他摆摆手，走到后排坐下。

　　关辰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好像挺有意思的。

　　章鱼哥坐下后，左右看了看，然后凑到刘北旁边。

　　“兄弟，你叫啥？”

　　刘北看了他一眼。

　　“刘北。”

　　“刘北！好名字！”章鱼哥说，“以后咱俩就是同桌了！”

　　刘北愣了一下。

　　“谁跟你说咱俩是同桌？”

　　章鱼哥指了指自己的位置，又指了指刘北旁边的空位。

　　“这不就是同桌吗？”

　　刘北沉默了。

　　章鱼哥已经开始整理东西了。

　　刘北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关辰看着这一幕，嘴角又动了动。

　　这个人，有点意思。
　　然后是一个女生，长头发，很安静，走路没有声音。

　　她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气质，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冷月怜。

　　关辰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走到最后一排，在另一个角落坐下。

　　自始至终，没看任何人。

　　坐下之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开始看。

　　那本书的封面很旧了，像是看了很多遍。

　　李珂小声说：“冷月怜，听说她家里……有点复杂。”

　　于飞问：“怎么复杂？”

　　李珂摇头：“不知道。反正就是……不好惹。”

　　关辰没说话。

　　但她注意到，冷月怜翻书的手指，很细很长。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和她的不一样，但也是……空的。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男生。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走进来。

　　走到讲台前，他停住。

　　“各位同学！”他开口，声音洪亮，“我叫龙奥天！龙的传人的龙，奥妙无穷的奥，天下第一的天！”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始笑。

　　他没理，继续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学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龙奥天，义字当头，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笑声更大了。

　　他有点尴尬，但硬撑着没表现出来，走到最后一排，在刘北旁边坐下。

　　坐下之后，他还挺着背，一脸严肃。

　　刘北看了他一眼。

　　“你认真的？”

　　龙奥天点头：“当然！”

　　刘北沉默了两秒。

　　“行吧。”

　　章鱼哥凑过来：“龙奥天，你这名字谁起的？”

　　龙奥天挺起胸：“我爷爷！他说我是龙家的传人，要顶天立地！”

　　章鱼哥憋着笑：“挺好的，挺好的。”

　　李珂笑得趴在桌子上。

　　于飞在旁边给她递纸巾。

　　关辰看着这一幕，嘴角又动了动。

　　陈星在旁边，轻声说：“这个班，会很有意思。”

　　关辰点头。

　　确实。
　　课间的时候，又来了几个新面孔。

　　一个男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篮球，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白牙。他环顾一圈，直接走向刘北。

　　“北哥！”他喊。

　　刘北抬头，笑了：“官羽，你小子也在这个班？”

　　官羽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坐下之前，他看了关辰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关辰没动。

　　官羽小声问刘北：“那个女生……是关辰吧？”

　　刘北点头。

　　“她好酷。”官羽说。

　　刘北看了他一眼。

　　“别惹她。”

　　官羽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另一个男生跟在他后面，瘦高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张翡。”他自我介绍，“和刘北、官羽是铁三角。”

　　刘北踹了他一脚：“谁跟你是铁三角。”

　　张翡笑着躲开。

　　“北哥，别这样，咱仨从初中就认识了，不是铁三角是什么？”

　　刘北没说话。

　　章鱼哥凑过来：“铁三角？那我可以加入吗？”

　　刘北看他一眼。

　　“你？”

　　章鱼哥点头：“对啊，我幽默风趣，能说会道，加入你们绝对不亏。”

　　刘北沉默了一会儿。

　　“你闭嘴就行。”

　　章鱼哥立刻捂住嘴。

　　大家都笑了。

　　关辰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班的人，好像都有自己的小团体。

　　李珂、于飞、她、陈星，是一个。

　　纪疏雨、舒洛卿、申蓓，是一个。

　　刘北、官羽、张翡，是一个。

　　其他人，也在慢慢靠近。

　　这个班，像一块拼图，正在慢慢拼起来。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男生，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他走进来，没说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关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有。

　　但关辰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自己的时候，停了一秒。

　　比正常人多一秒。

　　她记住了。

　　那个人坐下之后，就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也不和别人交流。

　　章鱼哥凑过去。

　　“兄弟，你叫啥？”

　　那人转过头，看着他。

　　“孟尸然。”

　　章鱼哥愣了一下。

　　“这名……挺特别。”

　　孟尸然没说话。

　　章鱼哥也不在意，继续说：“我叫张余歌，你叫我章鱼哥就行。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有事说话！”

　　孟尸然点了点头。

　　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章鱼哥回来，对刘北说：“那个孟尸然，好安静。”

　　刘北看了一眼。

　　“嗯。”

　　“他好像不爱说话。”

　　“嗯。”

　　章鱼哥想了想。

　　“也挺好，安静的人不惹事。”

　　关辰听着他们的对话，没说话。

　　但她知道，那个孟尸然，不简单。

　　她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