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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是谁? “你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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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谢必安,还是谢辰?”
“都是。”
邢姝嗤笑一声:
“什么意思?”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就是你听见的意思。”
邢姝看着他。她自己死过一次,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谢辰失踪以后,再回来却成了谢必安。
她的手心慢慢沁出汗。
“你是不是也死过?”
谢必安没有回答。
“谢辰——”
“你十八岁那年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来?后来为什么——”
“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谢必安打断她。
“那你告诉我,在哪里可以说。”
谢必安移开视线:“我们先处理手头的事,去天台看看。”
邢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她刚才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受过伤,是不是像她一样在什么地方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可他却对一切避而不谈。
“好。”她说。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继续往楼上走。
“那就先处理手头的事。”
楼道里传来住户开门的声音,有人提着垃圾从上面下来,看见他们停在楼梯中间,奇怪地看了一眼。
两人都没在说话,一前一后安静上到六楼。
通往天台的铁门上挂着一把锁,门边还残留着警戒胶带粘过的痕迹。
谢必安看了看锁,又试着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
他顺着楼道看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五楼的一户人家门口。
那家的门上装着可视门铃,摄像头应该能拍到上下楼的人。
谢必安走过去按了门铃。
邢姝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这么理所当然,是太久不当人了吗?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人回应。
他记下门牌号:“让刘冶联系住户,问问有没有录到过钟宛出事那天的情况。”
邢姝没有回应。
谢必安看了看她,拿出手机拍了照片给刘冶发了过去。
两个人下楼时,谁也没有再开口。
单元楼门口,刘冶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我查了林墨说的草坪音乐节,那一周都有,我会去核实他说的能不能对应得上,”他走过来,“你们发现什么了?”
“钟家有一张城隍庙的平安符。”谢必安说。“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城隍庙的。”
刘冶一愣:“如果出自海城的城隍庙,倒是不难,总共也就四座,就怕是别的地方的。”
“这个我可以来查。”谢必安说。
邢姝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那是不是没有我要做的事情?”
“没有。”谢必安说。
“那我走了。”邢姝转身就走。
她没有立刻离开小区,而是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往里走。走过花坛时,她看到了从前住过的那栋楼。
三楼的窗户紧闭,玻璃蒙着灰。
里面灰黑一片,明显空置许久。父母过世后,她曾尝试独自住在这里,不到一周就逃走了。这里让她整日流泪,孤独和愧疚交替出现。
她觉得自己很矛盾。曾经住在这里时巴不得逃离,如今远离这里,又觉得痛苦。
她是一根缠绕着大树生长的藤蔓,大树倒了,藤蔓也只能烂在泥里。
“唰啦——”四楼的窗户突然被拉开。邢姝像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衣架拍打被褥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让她恍惚想起从前,妈妈总在晴天晒全家人的被子。拍打过的被子蓬松暖和,晚上躺进去,没一会儿就会热得踢开被角。
她自己晒的被子,总达不到那般柔软温暖。
想到这儿,邢姝轻轻叹了口气,快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不久,刘冶发来一个压缩包。
「你要的失踪人员资料,可能不全,我能力有限。别自己瞎查了,谢必安已经出面,我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邢姝回了个“收到”的表情,打开电脑解压。
算上钟宛,一共有四名亡魂失踪。最大的三十五岁,最小的二十二岁。死亡原因各不相同,溺水、交通事故,还有一个突发心源性猝死。
共同点只有两个:年轻,死亡过程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邢姝把四个人的资料依次看完,又翻回钟宛那一页。
照片里的钟宛对着镜头笑,眉眼弯着,看不出任何轻生的迹象。
林墨提供的信息让她想起一件事:钟宛被送走的时候虽然难过,却并不惊讶自己的死亡。她究竟是因为早有轻生的念头,还是已经从什么人那里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电脑旁的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刘冶的消息。
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空白,好友昵称:「xxc。」
邢姝看了很久,没有动作。
她起身去倒水,回来时,屏幕已经暗了。
她想起林墨说的在钟宛去世的那一天,他等了她很久,从下午等到天黑,最后只等来她的死讯。
她也曾经等过谢辰很久。
那时候谢辰已经高三,她高二,她身边的人开始讨论大学和以后要去的城市。邢姝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样,住在对门,随时都能见面。
她不想等他离开以后才后悔。
谢辰的十八岁生日在周六。一个星期以前,他就答应把那天晚上留给她。
邢姝精心给他挑选了一只手表。那时很多人都在带卡西欧的电子手表,邢姝觉得那表有些笨重,谢辰更适合经典的机械手表。
邢姝前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挑选手表,她在网上看了很多款式和测评,最后去了线下的专柜。
她选了一块表盘简洁的黑色腕表,价格不算便宜,花掉了她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
店员问她是不是送男朋友,她当时没承认,只低着头让对方把价格标签剪掉。
回家以后,她把表盒藏进书包最里面,又写了一张生日卡。
前面都是些很普通的话:祝他生日快乐,祝他高考顺利,写到最后,她停了很久,才添上一句:
「谢辰,我喜欢你。」
生日那天,她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约好的地方。蛋糕放在桌上,装着手表的盒子摆在蛋糕盒上面。
谢辰没有来。
七点的时候,她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哪里了。
没有回复。
七点半,她又打了一通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她在那里等到蛋糕上的冰淇淋融化,最后她一个人回了家。
最开始,邢姝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第二天,她看见他的聊天头像仍然安静地躺在列表里,电话虽然打不通,却也没有任何人告诉她谢辰出了意外。
担心渐渐变成了难堪。
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准备告白。
也许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干脆没有出现。
这个念头让她既生气又丢脸。
从那以后,她开始躲着谢辰。
她故意绕开他们平时会走的那条路,放学后也不再去对门敲门。偶尔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她会立刻关上房门,假装自己不在家。
她以为谢辰会来找她。
至少应该问一句,她为什么突然不理人。
可是几天过去,他始终没有出现。
邢姝起初还在生气,后来渐渐觉得不对。
他们整整个星期没有联系。一个周五下午放学,她终于走到对门,敲响了谢家的门。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几次,喊了谢辰的名字,依旧无人应答。
邢姝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房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回家问母亲,谢家的人最近去了哪里。
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只说可能有事出门了,让她别总惦记着别人,先把自己的功课顾好。
邢姝没再追问。
她和谢辰不在同一所学校。她读的是当地最好的高中之一,谢辰的学校在城南,坐公交车过去要转一次车。
周三下午,她趁着大活动课从学校跑了出去。
她没有请假,也没有想好找到谢辰以后要说什么。她只是突然很想见到他。
哪怕他真的想拒绝她,也应该当面说清楚。
她刚走到公交车站,身后便有人叫住了她。
“邢姝。”
她回过头,看见班主任站在校门口,脸色难看。
逃课没逃成。班主任把她带回办公室,又给她母亲打了电话。母亲匆匆赶到学校,在办公室里压着火向老师道歉,等把她领出校门,才彻底发作。
“你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高二了还逃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邢姝一直沉默。
母亲越说越气:“你逃课想干什么?找谢辰?”
听到这个名字,邢姝才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除了找他,你还能为什么逃课?”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来上学,我想去看看。”
“那你不用去了。”母亲说,“他们已经搬走了。”
邢姝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前。”
“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邢姝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和陈阿姨不是认识吗?他们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母亲说,“谢辰搬走以前来家里找过你。那天你正好出去补课,不在家。他只说家里临时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我以为你们平时有联系,你早就知道。”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有没有给我留东西?”
“没有。”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被她问得不耐烦:“他们家的事,我怎么知道?你为了找他从学校逃课,还有没有一点分寸?”
邢姝站在原地,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谢辰来找过她。
就在她故意躲着他的那两个星期里。
那天她去补课了,他没有等到她。再过几天,他就跟着家里搬走了。
她不知道他那天想说什么。
是解释生日为什么失约,还是简单地来和她告别?
可是她完全错过了。
那支手表被她放进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和贺卡一起。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邢姝都会忍不住想,如果她没有因为生气躲着他,如果那天没有去补课,如果她早几天敲响对面的门,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可没有如果。
谢辰走了。
他没有留下任何消息,也没有再联系她。
这么多年过去,邢姝早就不再追究,当年到底是谁先错过了谁,直到今天——
直到他在钟宛家门口,用那个眼神看她。
漆黑,深邃,和记忆里那个笑着的男孩完全不一样,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邢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她没有人可以问。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落在街道上。她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很累。
也许他只是因公而来,事情查清楚之后,又会像当年一样,一声不响地消失。
她不会再因为这个难受了。
不会了。
她转过身,把窗户关上。
邢姝重新点亮手机。
好友申请仍然在那里。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点下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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