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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我太爱你, ...

  •   往返于黄铜宫殿和卢菲尼安内庄园的平静生活持续了一整年,贝利撒留除了日常骑射锻炼外还开始种葡萄酿酒,顺带帮安东尼娅种桑树,因为她向皇后申请特许权包揽了蚕丝产业链,蚕丝秘密的发现则得益于她亡夫在东方的商业活动。

      查士丁尼曾来访他们的“农场”,并打趣说要不要他从伊利里亚老家运点羊来圈养。皇帝戏称宗教对他有强烈的感召是因为他早年与耶稣有着同一个职业:牧者,圣子牧羊,而他牧猪。贝利撒留说一切听凭陛下吩咐,于是查士丁尼真的在下个月往他的庄园投放了五十头伊利里亚山羊。安东尼娅不认同丈夫的行为,说他这样做是在贬低自己,并向皇帝表示会遵从他任何荒唐的要求,然而他低下头错开目光,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遵从自己的誓言。”

      从波斯边境回来贝利撒留一直这般“无所事事”(按他自己的话说),有时还会为找不到机会报答皇后的礼物、皇帝的任命而苦恼。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终于在下一年(532年)的1月终结了。尼卡暴动让大火吞噬了君士坦丁堡一半的木制房屋。查士丁尼在一次失败的公开演讲后决定逃走,而狄奥多拉决定留下来战斗。她说,紫袍是最美的裹尸布。她的前半生并不顺遂,幼时父亲被马戏团的熊撕碎惨死,母亲和她们三姐妹由于绿党高层的刁难陷入窘境,成为戏子与娼|妓后被骗流离于巴|勒|斯|坦与埃及,几乎死去。狄奥多拉深知命运不会给人留退路,命令贝利撒留与蒙德斯镇压暴乱。

      “他们要你用两百禁军摆平五千暴徒?”虽然安东尼娅一贯支持皇后,也不由得为丈夫的安危担心。
      “不要担心,他们只有匕首、菜刀和裁纸刀,而且没有铠甲。”他拢住她冰凉的手,“我发誓破晓前会平安回到你身边。”
      “你不许再发誓了!”她从抽出自己的手,反而覆盖在他手背上,但完全罩不住。他从不食言,所以是要被誓言与责任捆绑一生吗?

      贝利撒留从目光中读懂她的意思。她要给他妻子的祝福,于是双手合十单膝下跪,甲胄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脆响。这下安东尼娅终于能够拢住他宽而薄的手掌,她从未如此刻虔诚、从未如此渴慕主的恩泽:“我给予你妻子的祝福。愿上帝保佑你旗开得胜。”
      她一松开手,他就卸下接受祝福的姿势身体前倾抱住她的腰,脸颊紧紧压上她的腹部,恨不得要将铅压入金块完成炼金术士所说的嬗变。成家后他变得懦弱了吗?他想。因为有牵挂的人而变得畏惧死亡,这是一种良好、有益的感觉,因我将一遍遍告诫自己只能胜不能败,这是一种无形的誓言。

      “啊,我强壮的色雷斯名驹......”安东尼娅喊着给他的私人绰号(正巧他和那匹栗马一样来自色雷斯),拨弄着他长度及肩、浓密如马鬃的黑发。他的手臂如此有力,假如这样压向她的胸口她将无法呼吸。
      很快他从地上起身,戴好头盔,走入君士坦丁堡的冬夜。

      那时她不会知道,贝利撒留今后将面对五倍、十倍甚至二十倍于己的敌人,且每次都遵守誓言平安地回到她身边。她见过他满是血污与剑痕的链甲,见过他一身污泥像是从河底爬出来,见过他一场战役砍钝三把剑,但他的身上竟没有一道伤痕,或许是因为她的祝福足够虔诚,或许他就是被上帝选中来驱逐蛮族、收复罗马。只不过伴随着每一次胜利,查士丁尼眉眼间的阴沉便加深一分:他不相信世间有不败的将军,若真有,那必然有明显的其他缺陷。不过——他想,成了家的男人必然有软肋,妻子和孩子总有一个带不走。

      安东尼娅在尼卡暴动间被迫与丈夫分离让她下定决心做一件事:那就是今后跟随贝利撒留出征,不再与他分离。在此之前他们计划生一个孩子,也确实顺利地做到了。是个女孩,幸运的是没有像查士丁尼和狄奥多拉的女儿那样夭折。安东尼娅将女儿托付给皇后,而后者将原本给自己女儿的名字给了那个女婴:乔安娜,并视如己出地将她养大。

      跟随贝利撒留漂泊在阿非利加和意大利的土地上时,她偶尔会后悔不曾陪伴在女儿身旁,而在他们最终回到君士坦丁堡时,这被证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贝利撒留倒是非常想成为一名好父亲,他经常给乔安娜捎去希腊难得一见的奇物,还如期写长信(安东尼娅还不知道他能有这么多话),表达无法陪伴她的歉意、对她的思念以及未来的期望、自己在军中异域的见闻(大多都是他自己觉得有趣,我们无从知晓乔安娜是否觉得有趣)、宣扬对家国故土的热爱......由于他的信太长、遣词造句太正式,有些内容与女孩的生活无关,乔安娜从未耐心看完任何一封。他每次途径君士坦丁堡必然请示皇后见女儿,试图在礼数周到与情真意切中做出平衡,然而在乔安娜眼里他已经成为一个古板无趣还十分啰嗦的老男人——就像他少时最为讨厌的舅舅莫迪斯托的形象。

      准确来说,皇后对乔安娜是挺溺爱的。人们总说她是个任人唯亲、爱屋及乌的坏女人,但假如你就是那个“亲”,你一定会很满意,而且全心全意地拥护她。狄奥多拉当政的时代让女人们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她们真的都可以和男人平起平坐一样。她安排五百被戏称为“步兵”的低级whore 嫁给好人家,并给予她们丰厚的嫁妆,而被称为“骑兵”的高级交际花则成了她的“娘子军”幕僚,不过她们还要排在她那三个微末相识的好姐妹之后。狄奥多拉给克瑞斯玛洛的女儿安排了一桩好姻缘,男方是个年轻英俊的贵族小伙。可惜他并不珍惜,声称未婚妻遵从巴比伦人的lewd风俗,在阿芙洛狄忒神庙通过have sex with marble cock来完成成人仪式。狄奥多拉勃然大怒,质问if he was a virgin 、谁又比谁干净。那小子哑口无言,于是她对他用了对付不贞unchastity女人的私刑。

      当时有不少贵族女子觉得有皇后撑腰,她们可以像男人一样处处留情、风流人间,其中就包括安东尼娅和贝利撒留的女儿乔安娜,而她和未婚夫——皇后的侄子阿纳西塔的premarital sex也被养母默许。
      然而当有一天,她亲爱的养母不在了,君士坦丁堡的女子失去庇佑,她就被打为淫|乱、名声扫地,被皇帝解除了贵族婚姻,使她的亲生父母蒙羞。乔安娜骤然从天堂坠入地狱,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实际上它只是回到了男尊女卑的正轨)。当时狄奥多拉信誓旦旦地笑着说,查士丁尼和那些学者制定律法,而且他怕她,他必然将那些对妇女的保护写入律法......而如今这些已成过眼云烟。她痛苦万分,指控父母既不教养自己也不为自己撑腰,任凭自己被皇帝打为娼|妇。乔安娜终身未嫁,也不愿回到家中,以黑纱覆面,于女修道院中遁世,贝利撒留的血脉自此断绝。

      尽管狄奥多拉称不上善良,但她至少恩怨分明、行事明智,她的死让皇帝几乎成为了一个恐怖的魔王,邪恶之潮自从皇后这面水坝被炸毁便奔涌而出。安东尼娅一直认为乔安娜的丑闻是查士丁尼对他们的诸多不公里最恶心的一件,它通过子女来攻击父母,牵扯进了无辜的下一代。
      “为什么他要那样对待我们的乔安娜?为什么我们当年要离开她?都是我的错.....你说这是不是我们利用约翰.卡帕多西亚的女儿扳倒他应得的报应?啊.....我忏悔......”她曾与同样年迈的丈夫相拥而泣,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向圣徒般良心清白的他祈求赦免。
      “不,你不必为此自责.....”贝利撒留遭受的痛苦与背叛比她只多不少,却仍是把她拥在怀里安慰着。他已是白发苍苍,不再挺拔强壮,气质却平和慈祥得不像是个三十年来沙场浴血的老将。(埃及人用分叉的树枝断面来刷牙,那断面越用越软,而她怀疑他也是越磋磨越驯顺,然而他从未向那些诋毁者低头、也从未像普罗柯匹一样通过奉承来重获查士丁尼的宠爱。)

      然而安东尼娅认为粉碎了家庭、造成最长久痛苦的确却是另一件事。在女修道院的临终时光,安东尼娅开始怀疑狄奥多西就是被查士丁尼安排来拆散他们夫妻的,毕竟他就是在皇帝的命令下成为了他们的养子并登上前往非洲平定盖利摩叛乱的船只。她无比怀念只与贝利撒留相伴出行的日子。

      他们经常带着制图师外出,边打猎边探测地形。她会观察动物的踪迹,找到一块能够渡河的浅滩(如果离海近,浅滩的隐现还会受潮汐影响,他们将滩涂的显现归功为摩西分红海般的神迹,士气大振),他会留意水流的变化,询问当地人此处气候,例如风向,让制图师仔细勾勒海岸线寻找良港......在路上贝利撒留难得变得非常健谈,因为他像希罗多德一样知道各地的风俗。他提及军队中那些匈人酿马奶酒的秘诀,以及他们歃血为盟的风俗(“你必须忠于那个饮下你血的人,因为你们的灵魂自那一刻起就捆绑在一起了,你们成为了安达,他生你生,他死你死。”),也清楚萨拉森人的斋月,在那段时间他们不能在太阳悬于地平线上的时刻进食,就像复活节前的基督徒斋戒一样。

      安东尼娅故意问他:“那么你会趁斋月进攻叙|利|亚与巴|勒|斯|坦吗?”她知道他在达拉之战前故意误饮了马沙盖特匈人首领法拉斯的血,迫使他率领匈人深入险境,从波斯军背后发起冲锋。
      “我.....不会愿意。”他正在篝火旁磨野炊要用的胡椒和肉豆蔻,一时失神磨了太多,“正如我不希望他们在复活节前偷袭我们一样。”
      呵,虚伪。她发誓要揭穿他的假道学,“那么假如我们的帝国需要你这样做,或者说查士丁尼命令你那样做,你会吗?哪怕是更不道义的事?”
      贝利撒留终于停下了动作,隔着篝火与她平静对视,“恐怕我会的。”那是他的职责,他的誓言。她点点头,觉得这才像个手上势必要沾染鲜血的将军。

      白天,他传授她布置营帐、坚守营地和城池的知识,她则用君士坦丁堡时兴的酒馆笑话与豪言壮语活跃气氛、鼓舞士气,全然不像个女人。他说她简直是个女凯撒,因为传说凯撒在战前会坐在树桩上边啃面包边对他的士兵讲下流的酒馆笑话。而贝利撒留对战争的态度一向很严肃,这是他对待生死与职责的态度:严格应对、如实记录。

      At night, Antonia would wickedly desire to drain him of his last vestige of energy. During her early years working in theaters and clubs, she had relied on pagan Greek elixirs and amulets for contraception—measures that had always proven successful. With his permission, she would sometimes force a horse’s bit into his mouth and "spur him on" to her heart's content.
      Belisarius’s face would flush deep crimson, his gaze growing hazy; those once-bright blue eyes grew watery, yet his cock stood as firm and erect as the marble columns of the Temple of Delphi. In private, she called him "Flavius" or used that equine nickname, praising her husband’s charm, stature, and docility. She would stroke his cheeks and his closely-trimmed beard before suddenly—while he was off-guard—seating herself fully upon him. The act forced a muffled whimper from beneath the bit as his head snapped back, the silhouette of his strained veins and Adam’s apple tracing a path of raw sensuality. In that moment, she truly succumbed to the illusion that she was Caesar.

      贝利撒留举手投降,气喘吁吁地扯下嘴里的马嚼子。“尊贵的夫人、女凯撒,行行好吧......”他又是笑又是喘,又希望用毯子掩去自己情迷意乱的面容,“你看看我身上.....”
      安东尼娅一低头,惊呼一声,因为她这才发现他脖颈、肩膀和健壮的胸膛上遍布各种痕迹,那是由亲吻、吮吸、啃咬、抓挠造成的。
      “他们说我十年征战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是因为上帝的赐福,他们因为这才信服我.....你既打破了我的无伤之躯,他们就不信服我啦!”

      “哎呀,那该如何是好?”她故作懊恼,用爱怜的目光打量着他完美的胴|体,“要不你别打仗了,我养你?”
      他捉住她的手轻啄一口,“我吃的太多了。”
      “你的胃口还没有皇帝的一半!”是的,查士丁尼的胃口可怕得就像他刚刚斋戒了半个月(尽管他并不肥胖),上次来他们的庄园做客扫荡了整顿晚餐害得主人饿肚子,那可是一整只色雷斯烤羊、阿比修斯式的雉鸡苹果馅饼、茴香盐巴烤鱼还有一整壶松脂调味的萨摩斯酒......
      “好吧,”他笑得无奈,“你可以尽情地攻城掠地,只是我要规定一条边境线:脖子以下衣服能遮住的地方。”

      但是第二天斥候来报,伪王盖利摩派他的兄弟阿马塔斯接近我们,不日可能就有交战。贝利撒留与安东尼娅告别,将突尼斯湖畔的营地的指挥权留给她。

      那是安东尼娅随他出征以来第一次面临危险,也是初次掌管军中大权。她是个优秀的学生,指挥留守的士兵在营地前挖壕沟。贝利撒留选了个好地方,一面环水,汪达尔人的骑兵没法从这个方向威胁到他们,减轻了挖壕沟的工作量,另有一面背山,只要汪达尔斥候站在山的西北侧而不绕点远路,营地就会在他们的视野盲区。组建防御工事的第二步是准备尖木桩杀伤坠入壕沟的敌军,并迫使骑兵战马远离他们的弓箭手,可是要上山砍树、削尖木桩风险更大、耗时更长。其实安东尼娅比贝利撒留更懂得变通,她命人向附近的村庄征用了栅栏,将这些现成的尖木桩插在战壕里。自从他们离开后,她就命令他们分批吃饭、休息,保证每次都有三分之二的人在岗位上,随时都有哨兵,始终严阵以待。

      贝利撒留得胜归来后告诉她盖利摩率三万大军来过这里,但粗心地没发现这处营地,问她怕不怕。她反问他第一次上战场怕不怕。
      “怕,但是不能表现出怕。”他们骑着马在突尼斯湖畔兜风,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则是沙漠与山海,迦太基的风光壮丽多彩,孕育出了汉尼拔那样的天才却让迁移而来的汪达尔人变得软弱。
      “我也是,”安东尼娅说,“所以我才用那些粗俗的笑话为自己和他们打气。我太爱你,太爱活着的滋味,才要勇敢地反抗会让自己接近死亡的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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