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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善良 砚钧,你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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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今天很勇敢,但我希望没有下次,你们还小,最先做的是保护自己,这事有很多办法解决,报警,留证据,不一定非得自己冲上去。”
李多暖知道张砚钧说得是对的,但那不是她的价值观,她沉默片刻,反问道:“警察来了,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怎么办?”
张砚钧眉头皱了下,眼底是矜冷克制,“帮人讲究方法,一腔热血不是善良,是莽撞。”
“张砚真今天因为我受了伤,你觉得她是莽撞吗?”
张砚钧沉默,他望着李多暖明亮的眼神,半晌,才开口,“你说的对,是我思想狭隘了。”
李多暖脸上重新绽放笑容,“我下次也会注意的。”
到了家属院门口,李多暖把张砚真的头放到车窗上,推开车门,下车。
她站在路边,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夏天独有的燥热。
车窗突然降下,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安静地,无声地,好像树叶飘入河流中,轻得没有声音,却荡出一片涟漪。
李多暖抿了抿唇,“我上去了。”
张砚钧点点头。
走了两步,李多暖停下,又退了回去。
张砚钧抬眸看她,“怎么了?”
李多暖的眼睫在路灯下轻轻扑闪着,语气真诚道:“谢谢你。”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真的。”
张砚钧看着她,没说话。
李多暖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谢谢大哥。”
她说完,转身就跑,一气冲到单元门口。
张砚钧坐在车里,直至看不到那道纤瘦的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
张砚真被送到宿舍楼下还在睡。
张砚钧直接叫醒她,交代了几句,开车离开。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他一个人开着车,万家灯火从车窗外掠过,明明灭灭,落在他脸上。
回到家,张砚钧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但他没下车,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车库的亮光透进来,照得车厢朦朦胧胧。
他闭上眼睛,靠进座椅里,脑海里闪过李多暖的脸,她站在那儿,整个人透着鲜活的少年气性,像初春刚抽芽的柳枝,清爽干净。
八岁的年龄仿佛隔着山河,她的世界美好,前路坦荡,而他,早早得学会克制与算计,冷漠与伪善。
半晌过后,张砚钧缓缓睁开眼。
他从扶手箱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车内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轮廓。
烟草的苦涩压下了胸膛的烦闷,张砚钧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接起来,声音带着点意外,“张处,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嗯。”张砚钧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更低,“尚源街有家隐泉按摩店,查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了?”
“消防、工商、卫生,都查一遍。”张砚钧说。
对面沉默了一秒,没问为什么,只是应了一声,“行,明天安排。”
“重点看有没有隐形服务。”
“明白。”
挂断电话,张砚钧掐灭烟,推开车门,下车。
按摩店,他让人查过底,营业执照虽然正规,但底子不干净,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多了去了。经理敢对女员工动手动脚,说明这种事不是第一次,留着,只会祸害更多人。
进家门之前,张砚钧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星星。
眼前闪过警局记录本上的那句“他一个黑恶势力,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他带走祖国的花骨朵。”
张砚钧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推门进去。
...
一星期后。
尚源街的隐泉按摩店突然被查封。
来来往往的相关部门,经理被带走调查,几个涉事人员也被控制,消息传到张砚钧这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微响,百叶窗拉了一半,叶片半垂着,微弱的光线从外面透了进来,房间半明半暗,无形中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闷。
张砚钧抬手,捏了捏眉心,她的善良没有白费,那个叫莺莺的女孩,站出来,指认了经理,也算是给她讨了个公道。
—
清晨的阳光从舞房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暖洋洋的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身影轮廓。
李多暖穿着练功服,站在把杆前,一条腿搭在把杆上,身体缓缓前压,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印记。
手机在角落里响了一声,她没动,继续压着腿。
叮咚,叮咚,叮咚——
李多暖叹了口气,直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
多条未读消息,都来自一个群——【比奇堡常驻民】。
陈嘉佑:【图片】
陈嘉佑:【看图说话】
陈嘉佑:【@索贝贝 @李多暖 @周淮榕】
李多暖点开图片。
是一张截图,新闻页面,标题赫然写着——“巴黎奥运会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中国选手陈嘉佑打破亚洲纪录勇夺金牌”。
下面是陈嘉佑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戴着金牌,举着鲜花,笑得一脸灿烂。
李多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嘉佑:【我就问你们,牛不牛!】
陈嘉佑:【奥运冠军是你们的朋友,自不自豪,骄不骄傲!】
周淮榕:【鼓掌,为你高兴。】
李多暖捧场地回复:【超自豪!超骄傲!】
陈嘉佑比赛,只有周淮榕去了现场,他们连线,一边看电视直播,一边听现场解说,看到陈嘉佑夺冠,真心为他高兴。
索贝贝发了个表情包:【身材不错。】
陈嘉佑:【老周都请我吃饭了,你俩什么时候请我吃一顿。】
李多暖:【你回国了?】
陈嘉佑:【昨天就回了。】
索贝贝:【七点索富宴。】
陈嘉佑:【还得是我索姐。】
李多暖放下手机,嘴角微微扬起。
她想起小时候,一年级入学,她中文不太好,老师就让她和班长周淮榕坐同桌,她说话时常夹着一两个英文单词,着急起来也是直接讲英文,别的小朋友就不爱跟她玩,只有周淮榕能听懂点,她就一直缠着他。
后来,三年级上课外班,她又认识了索贝贝,索贝贝说她长得像洋娃娃,就是太瘦了,于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送好吃的。
五年级陈嘉佑转学过来,第一天,就抢了索贝贝带给她的肉串馍,索贝贝撞见就跟他打了一架,周淮榕知道后,也跟他打了一架,第二天,他妈妈拎着小蛋糕上门道歉。
后来,他们四个成为朋友。
—
晚上八点,索富宴。
店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头不大,招牌也不显眼,但圈里人都知道,店老板曾做过主席的厨师长。
厨师长就是索贝贝的爷爷,索家几代人都在饮食行业,从最开始的早点摊做到现在,名气打了出去,分店开了五家。
李多暖到的时候,索贝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穿这么正式?”
李多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简单大方,确实比平时稍微讲究一点。
她挽着索贝贝的胳膊,“庆祝奥运会金牌,能随便穿嘛。”
索贝贝笑了,“那肯定不能。”
她领着李多暖往里走,穿过一个中式庭院,沿着鹅卵石小路走到最里面的包间。
推开门,陈嘉佑已经在,看到她,立马起身,过来抱了她一下。
“暖姐,好久不见,你怎么又漂亮了。”
李多暖笑盈盈道:“你红光满面,气宇轩昂,我刚才差点没认出你,还以为那里来的大明星呢。”
“过奖过奖。”
“过了啊。”一旁的索贝贝幽幽来了句,“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包厢里还有两男一女,是陈嘉佑训练队的队友,互相介绍后,他们坐下,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李多暖听他们讲比赛,讲奥运村的趣事,她笑着,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索贝贝坐在她旁边,给她倒茶,递水果,照顾得无微不至。
李多暖好笑地看着她,“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是我的洋娃娃。”索贝贝像小时候一样戳了戳李多暖的脸颊,说道:“我听说歌舞剧院要录取芭蕾演员,你要不要去?”
京市歌舞剧院五年没招募过芭蕾演员,虽然与芭蕾舞团的定位不一样,但也是行业内拔尖的存在。
李多暖手指扣着桌布,听到这个消息,她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害怕,害怕拼尽全力,再次狼狈收场。
索贝贝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我有个叔叔在文化局,要不要给你开个后门。”
简短的一句话,犹如千斤石砸进李多暖地心里,眼底的忐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诧异,“我已经沦落到只能走后门了吗?”
“又不是直接内定,铺铺路而已。”索贝贝说得随意。
李多暖对靠关系、走后门的容忍度极低,大家同样苦练十几年,凭什么家世好可以站在家世不好的前面,体育精神和艺术竞技的内核是一致的,讲究公平公正,实力立身。
“贝贝,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靠自己试试。”
索贝贝嗔怪,“你轴不轴啊。”
李多暖伸手,拇指和食指微微贴近,尾音微微上翘,似撒娇的口吻说:“一点点儿。”
“你呀你。”索贝贝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悄摸摸地示意李多暖看右前方,“你看卷头发的男生。”
李多暖抬眸看了眼,“怎么了?”
“188,单身,八块腹肌,人鱼线,身材巨好,你喜不喜欢。”
李多暖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不是说跳不出情感,多谈几段恋爱,你肯定能领悟其中的酸甜苦辣。”
“也不是不行,我先去上个厕所,回来再说。”李多暖应付道,起身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和包间里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个包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半掩的房门透出一丝光亮,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张砚钧。
李多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朝里看了去,包厢烟雾缭绕,隐约看见圆桌上坐了五六个人,推杯换盏,恭维声、劝酒声、笑声交织成一片。
张砚钧坐在主桌旁的位置,他微微低头,神色认真地听身旁的人说话。
女人约莫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浅紫色旗袍,发间的珠钗,脖颈的项链、腕上的镯子,整个人珠光宝气,富贵十足。
李多暖收回目光,准备离开。余光又看到绿莹莹的润光抬起,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轻飘飘地落在张砚钧的手臂上。她下意识去看张砚钧的脸,依旧是那张冷淡平静的脸,但李多暖总觉得他嘴角下垂了。
女人的手还在动,似有若无地打着圈,指尖慢慢下滑往他腰侧探了去。
李多暖呼吸一窒,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男人被非礼。
张砚钧嘴角还勾着笑,抬手捏住那只不老实的手,刚要开口,一道清亮的嗓音横插进来。
“砚钧。”
李多暖轻轻推开门,露出一个小脑袋。
包间里的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她。
张砚钧也抬起头,看见她的一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李多暖没理那些目光,招手示意,语气自然地说道:“你出来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笑了,“张处,这谁啊?女朋友?”
李多暖没回答,只是看着张砚钧。
张砚钧站起身,对桌上的人点了点头,“失陪一下。”
他跟着李多暖走出包间,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