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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交锋 我约了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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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多朗开门,拿着湿纸巾出去,门口还有一个三十寸的行李箱,他把防尘袋扔掉,扛着放进玄关。
他看了眼,像小狗蹲坐的俞多暖,“听说你找了个比你大八岁的老男人。”
俞多暖皱了下眉,“哥,他不是老男人。”
“他不是我是呗。”
“反正他不是。”顿了下,俞多暖又补了一句,“李多朗,你真没礼貌。”
李多朗叹了口气,“亏我在外面时时刻刻地想着你,你就为了个男人这么对你亲哥。”
俞多暖心虚了地挪开眼,随即又觉得自己没说错,张砚钧只是年纪大,人一点也不老。她正要再说两句,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俞多暖拿起一看,是张砚钧的电话,她挂断,转头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
接起的那一秒,俞多暖嗓音清亮地喊了声:“砚钧哥。”
张砚钧低低嗯了一声,看着屏幕里笑颜如花的女孩,“吃饭了吗?”
俞多暖摇摇头,走到李多朗身边,戳了戳他,笑盈盈地介绍,“哥哥,这是张砚钧。”说着,她又看向屏幕,“砚钧哥,这是我哥哥李多朗。”
张砚钧对着镜头微颔首,声音平淡有礼,“哥,您好。”
李多朗唇角微抽,指尖轻扶了下眼镜框,目光落在镜头里的张砚钧身上,他古铜色的皮肤,眉骨立体,棱角流畅,一双眼睛太过锐利,像寒夜里淬了冷光的刀锋,沉得让人看不透底,这幅长相委实说不上好看。
“兄弟,你知道你比我还大六岁吗?”
俞多暖没忍住,下意识捶了他一拳。
“知道,你是多暖的哥,我自然跟着她喊。”
李多朗起身,一把从俞多暖手里抽出手机,“灰袋子里的衣服要洗,你给扔洗衣机里。”
俞多暖愣了两秒,看着空荡荡地掌心,反应过来立马去抢,“哥!你干嘛!”
李多朗攥着手机,脚步飞快地回了房间。
俞多暖扒着门板敲了两下,气呼呼地喊了句,“李多朗,你太讨厌了!”
“你不应该不经过她同意私拿她手机。”张砚钧眉峰微敛,语气生硬。
李多朗嗤笑一声,“我的妹妹,关你P、啥事。”
“她是我的未婚妻,她的事,自然是我的事。”
李多朗自认成熟,懒得与他扯皮,直接问:“我就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镜头那头的张砚钧表情不变,沉声道:“她三十三岁之前不考虑。”
李多朗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男人的口头保证并不可信。”
张砚钧盯着他,静等他下一句话。
“我约了医生,你去结扎。”
...
十分钟后,李多朗推开门,一眼就瞧见俞多暖蹲在墙根,膝盖抵着胸口,指尖在地上画着圈圈,顶着一头微炸毛的头发,像极了一朵圆乎乎的小蘑菇,蔫蔫的却又透着股软乎乎地可爱。
俞多暖蹭的站起来,气鼓鼓地抢回手机,看到黑了的屏幕,她双手叉腰,瞪着他,“你跟他说什么了?!”
李多朗语气欠欠道:“如何成为我妹夫。”
俞多暖嘴唇微颤,“我要告诉妈妈和爸爸。”
李多朗打量着她,语气淡淡道:“俞多暖,你都多大了还告状,你结婚结的明白吗?”
俞多暖气得眼尾泛红,气李多朗的霸道,不讲理,可她又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就是这份矛盾的好,让她没办法像对陌生人那样生气指责,只能自己生闷气。
俞多暖吸了吸鼻子,仰头瞪着李多朗,硬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哭腔,“我太讨厌你了!”她不应该帮李多朗洗衣服的!!!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脚步踩得极重,每一步都带着没处撒的委屈和小脾气。
回到房间,俞多暖踢掉毛绒拖鞋径直扑在床上,脸颊埋进枕头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沉浸在被无视的情绪里,直到手机震动的声音,才将她扯了出来。
李多胡乱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才划开接听。她只看了一眼屏幕,就把手机平放在床上,轻咳一声,说道:“你还有有事吗?”
张砚钧看着白白的天花板,轻声道:“多暖,我看不到你。”
俞多暖扁嘴,眼眶瞬间蓄满了泪花,她抽了抽鼻子,“我在忙。”
张砚钧低低嗯了一声,没有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缓声说:“你哥问我什么时候让你生宝宝。”
俞多暖猝不及防地呛了下,生宝宝三个字好像魔咒一样盘旋在脑海里,嘴巴张了张,扭捏地说了句,“他干嘛跟你说这个。”
她想看张砚钧的脸,但不想让张砚钧看她,便抻着脑袋悄悄地看他。
“他是担心你,你还年轻,太早生宝宝对你不好。”张砚钧眉眼轻垂,目光凝着镜头,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俞多暖脸颊滚烫地贴在床上,手指无意识攥住被角轻轻揪着,她好想放声尖叫,她脑子不干净了。
她在出神时,电话里又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多暖,我想看看你。”
身体像是不受控般地动了一下,俞多暖愣愣的低头,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下巴正对着镜头,一张脸完整地占满整个屏幕。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问了一句:“我好看吗?”
“好看。”他的声音好似暖阳的包容,轻缓的语调,却让她莫名有种,在他眼里,她是最好的。
望着黑掉的屏幕,俞多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憋在心里的烦闷和委屈,竟不知何时散得一干二净。虽然她不生气了,但李多朗还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跟她道歉,才行。
她打定主意摆出最强硬的态度,却在李多朗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番茄鸡蛋面时,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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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俞多暖早早起来,拉着李多朗去了太爷爷家。胡同狭窄,汽车只能停在路边,轮胎侧边紧紧贴着马路沿,李多朗从车窗缩回脑袋,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技术不错啊。”
俞多暖顺了顺头发,解安全带时,随意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会吹流氓哨了。”
“这有什么的,我还会吹口哨歌。”李多朗眉梢微挑,下一秒,齿间溜出一曲小调,旋律起伏不大,音色里透着一股慵懒,神秘,隐隐夹着一丝挑衅。
《Trouble Maker》
俞多暖眼神一亮,软声软气道:“哥哥,我想学。”
李多朗推开她的额头,一脸欠揍地说道:“你都流氓哨了,你想当流氓啊。”
俞多暖不死心地扯了扯他胳膊,反驳道:“这是艺术,怎么能叫流氓呢。”
李多朗冷呵一声,推开车门,从后备箱拎着东西往胡同里走。
俞多暖拎着手提包追上他,瞬间跑到他前面。
家家户户贴着崭新的春联,挂着大红灯笼,空气里弥漫着炖肉与糖瓜的香甜。偶尔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裹得胖乎乎的团子,你追我赶的嬉笑打闹。
走到最深处的朱红大门前,俞多暖直接推门而进,直奔内院,大喊着:“太爷,爷,我跟哥哥来看你啦。”
“哎。”李爷爷的声音从前院传出来,下一秒,他戴着一顶老头帽,提着一筐蜂窝煤走了出来,他将筐子放到李多朗脚边,脱下沾着煤灰的褂子,笑看着俞多暖,“妞妞,你爷耳朵不聋,咱嗓门儿放小一点。”
李多朗一脸无奈,“爷,我只有一双手。”
李爷爷瞥了他一眼,“能不能分两趟。”
“......能。”
“走,妞妞,你太爷刚烤上地瓜。”
俞多暖立刻领会到爷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道:“幸亏我来了,我替他解决了。”
爷孙俩手挽着手,亲近地挨着往屋里走。这时,照顾太爷爷的保姆乔姨从厨房出来,她顺手拎起地上的蜂窝煤,笑着解释:“你爷爷耍小孩脾气呢。”
李多朗点头,跟着乔姨往正屋里走,随口问起太爷爷和李爷爷的身体状况。
太爷爷穿着一件深灰色毛呢中山外套,坐在太师椅上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看到俞多暖,热情地招手唤她过去。
俞多暖笑盈盈地坐到对面的太师椅上,发出嘬嘬嘬地声音吸引小鸟,“太爷,红豆会说话了吗?”
太爷用筷子夹起一块谷子,捏着嗓音哄道:“红豆,展示一个。”
鹦鹉尖嘴起落,小挪了两步,在众人的目光中,昂着脑袋清亮地喊了一声,“暖暖,美丽,暖,美美。”
“太爷,你的鸟真的会说话了哎。”俞多暖诧异地瞪大眼,上个月过来,这只鸟只会啾啾,说它笨还哈人。
“太爷,太爷。”鹦鹉扑棱着翅膀,说着一口地道的京市口音。
太爷爷挺直了腰板,“它聪明,随便教一教就会了。”
鹦鹉:“红豆,聪明。”
李多朗脱了外套,随手拿了个马扎坐在煤炉子前,慢悠悠地说道:“太爷,您这鸟还会说别的吗?”
他话刚说完,鹦鹉接了句:“臭小子,混小子,一天到晚不着家。”
俞多暖哈哈大笑,直夸红豆是个聪明的宝宝。
乔姨倒了茶水,又从西耳房拿出一匣子吃食,俞多暖边道谢,边拿了一块芝麻糖,在长辈面前她从来不提减肥,给什么吃什么。
李多朗往炉子里塞了两块煤,抬手拿起炉板上的烤馒头咬了口,他翻着袋子,把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挨个分,“太爷,我给你买了条毛裤和皮鞋,爷,我给买了貂和金项链,您俩换上,往后就是胡同里最有面儿的时髦老头。”
俞多暖左手拿着黑色紧身皮裤,右手拎着一双尖头铆钉皮鞋,脖子上挂着两条大粗链子,身上披着一件又长又厚的黑白相间的皮草。
“哥哥,我觉得我是个rapper。”
“那你感觉对了。”李多朗胡乱揉了把她的脑袋,又翻出一个蓝袋子递给乔姨,“乔姨,洗碗容易手皴,我给你带了橡胶手套。”
乔姨又惊又喜,伸手接过,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多朗真有心。”十副长度及大臂的手套,能把整只手臂全方位裹住。
你说他没心吧,还记着送乔姨贴心的礼物,你说他有心吧,给俩老人挑的又是不着调的东西。
俞多暖顶着一头微微炸毛地头发,把身上的东西分发给太爷和爷。
太爷抿着唇,一句话没说,眼神示意了下儿子,李爷爷薅起马扎冲着李多朗挥过去,身手极其矫健,一点不像六十岁的老人。
吃了午饭,兄妹俩道别离开,眼见时间还早,索性去逛庙会。
在俞多暖的印象里她上幼儿园那会儿,大年三十还是在百花胡同过的,只是李家的人物关系格外常复杂,太爷爷原本生了两儿一女,最后只剩李爷爷一人活了下来。
但太爷爷先后收养了李老大和李老三。随后,李老大生了两儿一女,李老二生了三女一男,两人的后代又支棱出一溜串。
人一多事就多,尤其还不是亲生的。每年的团聚不是这个攀比就是那个攀比,还总要老人家出来断官司,断官司不够,还拐着弯讨要好处。
至于怎么闹翻的俞多暖已经忘了,听李多朗说,是几个小孩合伙骗她羊屎蛋是巧克力豆,她吃得兴致勃勃,还抓了一把羊屎蛋要喂给她爸,她爸不吃她还哭。如此离谱的事情,俞多暖并不相信,她只当李多朗胡编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