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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哥哥 一条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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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酒吧里,轻缓慵懒的萨克斯风曲调低低旋绕,空气里混着醇香的酒气,光影昏暗,弥漫着一股松弛安然的气息。
索贝贝斜倚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一条腿随意踩着凳腿,另一条腿自然垂着,脚尖轻点地面,她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瞥了眼斜对面垂头丧耳的周淮榕,嫌弃地啧了一声,“你叫我出来就是看你这张触霉头的脸啊。”
“你还是不是朋友了。”周淮榕抬起头,指责道:“她要订婚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的朋友是俞多暖。”索贝贝唇角微勾,似笑非笑道:“你只是个顺带的。”
周淮榕气得说不出话,端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索贝贝看到了,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还是少喝点,我可不会送你回家。”
烈酒下肚,周淮榕脸颊瞬间染了红,肩膀微微塌了下来,声音充满不解,“认识不到半年就能结婚吗?”
“这还没闪婚呢。”索贝贝笑眯眯地看着人,语气轻缓,每一个字都带着赤——裸裸地打击,“感情这事儿跟时间可没关系,心里有没有情,只有自己最清楚。”
“贝贝,你说话总是这么直接。”
“我就喜欢自己这样,有话说话,省事儿。”
周淮榕手肘抵着吧台,他撑着脑袋,目光虚虚地落在桌面,幻想道:“你说俞多暖对我真的没感觉吗?她会不会有感觉只是没发现。”
索贝贝嗤笑一声,指尖轻点着玻璃杯,“虽然你长得挺帅的,但也不可以臆想。咱们上大学的第一年,我就告诉你,喜欢多暖就去告白,喜欢一个人,你不主动,难道还想让对方主动?”
“失败怎么办?做不了朋友怎么办?”周淮榕抬眸,眼底蒙上一层湿意。
“所以我说——”索贝贝盯着周淮榕,一字一句道:“你是胆小鬼。”
她翻了个白眼,眉梢满是嫌弃:“总拿朋友当借口,你就是怕被拒绝,怕自尊心受创。周淮榕,优柔寡断的人,就该被淘汰。”
周淮榕觉得他还不如直飞去找陈嘉佑,这样也就不必被索贝贝字字珠心。周淮榕眼底闪着说不清的委屈和不甘,他眼帘耸拉着,唇角往下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蔫蔫的颓废。
索贝贝完全不在乎周淮榕的丧气,她指尖轻敲了两下台面,朝吧台后的调酒师,说道:“给我来一杯漂亮、味道好的。”
调酒师笑了笑,指尖转着调酒勺应下,他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一杯橙红渐变形似晚霞的酒水推到索贝贝面前。
“龙舌兰日出,果香浓,酒劲轻,颜值口感非常适合年轻漂亮的美女。”调酒师唇角噙着笑,眼神扫过来,似有若无的电流好似从眼底漫了出来。
索贝贝散漫地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地反问道:“年纪大不漂亮的是不配喝吗?”
调酒师笑容一僵,周淮榕扑哧笑出了声。
索贝贝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好笑吗?不忧郁了吗?”
“......”周淮榕瞧她没心没肺的的模样,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闷郁竟莫名散了大半,只觉得索贝贝的嘴巴一如既往的厉害。
索贝贝端起酒杯,凑到鼻尖轻嗅了下,随即抿了一口,果橙混着酒香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咂咂嘴,“有点甜,暖暖的口味。”
闻言,周淮榕垂着眼,视线落在那杯红橙橙的酒上,眼底还带着点茫然的空落。
这时,舞台上的表演结束,四下响起零散的掌声。索贝贝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舞台,随手将酒杯往抬面上一搁,起身走了过去。
周淮榕怔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索贝贝自来熟的乐队人搭话,成功申请到一首歌曲,她坐在架子鼓前,调整了下麦架的位置,她对着话筒试了试音,然后将目光直直扫向吧台旁的周淮榕,唇角勾起戏谑的笑,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今儿我给大家唱首《心急人上》,送给我那胆儿比针眼还小的男性朋友。”
酒吧里静了瞬,随即响起鼓掌声。
索贝贝朝弹贝斯的长发男人比了OK的手势,率先敲下第一声鼓音,伴随着轻快清亮的调子,她一口流利的粤语脱口而唱:
又不是80年代
寂寞芳心的爱
还穿起新装安守家中
等候来电等她爱
礼拜六为何难放胆走得开
何解又怕又期待
坐立不安的爱......
索贝贝重重敲击着架子鼓,腕间的红绳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一落,绳尾坠着的小金珠,在灯光照耀下,闪着一道流光溢彩的光芒。她目光看向周淮榕,眼里是明晃晃的嘲讽,却又裹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歌词活泼躁动,调子朗朗上口,没几句就勾得满场人跟着哼唱起来,气氛比先前乐队演奏时还要热闹。
调酒师擦着酒杯凑到周淮榕身边,下巴朝舞台扬了扬,唇角勾着笑,打趣道:“你这朋友真飒,唱歌都要埋汰你。”
随着最后一记鼓点重重落下,索贝贝随手将鼓棒放到鼓面上,她眉梢微挑,指尖抵着麦架抬眼扫过全场,笑着说:“献丑了。”
酒吧里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喊着再来一首,索贝贝朝乐队颔首道谢,下台时,她随手撩了撩头发,径直走回周淮榕旁边坐下。
调酒师不敢多说话,笑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周围有人凑过来夸她唱得好,她笑眯眯地摆摆手,半点不端着,还有好奇心旺盛的会问她的胆小鬼朋友是谁。
“......”周淮榕抿唇,你问就问,看我做什么。
索贝贝大大方方地指着周淮榕。
经过这一遭,周淮榕心情说不上的复杂,他抬手抿了口威士忌,忽然觉得有个直来直去的朋友也挺好,他现在连难过的滋味都记不起来了。
...
两人前后脚走出酒吧,街口的冷风裹着淡淡的酒气刮在脸上,听着周淮榕回忆往昔,索贝贝拢了拢羽绒服,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周淮榕碎碎念着,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扎着羊角辫,仰着圆圆的脸蛋冲他笑,喊他淮榕哥哥。
他叹了口气,正要问索贝贝打好车没,余光扫到马路对面的身影,话头猛地卡在喉咙里。
脑子里轰然一响,遗忘许久的画面陡然出现在面前。
一辆失控的轿车速度极快地冲了过来,妈妈一把推开他,自己躺在血泊里。他不会忘记凶手这张脸,不会忘记眉梢上的那点黑痣。
一条人命,十二年刑期。
现在才过了三年,本该在监狱待着的凶手,此刻却堂而皇之地站在街边,吞云吐雾。
身侧突然没了声,索贝贝察觉到不对劲,侧头去看,只见周淮榕整个人僵住,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视线死死地盯着马路对面,她顺着他的目光随意地瞥了一眼,是个醉醺醺在抽烟的中年男人。
她目光移到周淮榕身上,转眼功夫儿,他脸色变得煞白,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连忙拉住周淮榕的胳膊,“周淮榕,你怎么了?”
周淮榕没应声,他咬紧牙关,指尖因为用力掐进了掌心,胸腔的怒意让他连呼吸都忘了。
眼见着周淮榕憋着气,索贝贝下意识握住他颤抖的手,声音轻柔:“周淮榕,深呼吸。”她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按着舒缓的节奏上下摆弄,“跟着我,吸——呼——吸——”
过了良久,周淮榕回过神,他目光空洞地看着索贝贝,声音沙哑道:“那个人、是撞死我妈妈的凶手。”
索贝贝心头猛地一沉,细看才发现那人确实是高继耀,她抓着周淮榕的手更加用力,刻意挡在他前面,“别冲动,周淮榕。我们得搞清楚他为什么会出来,是保外,还是别的缘故。”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把周淮榕快要崩断的理智一点点拉了回来,他低着头,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索贝贝原本想着各回各家,现在属实担心周淮榕的心理状况,便先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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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俞淑珍和李守仁拎着礼品出门走亲戚,俞多暖起来已经十点,她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着坐到沙发上,拿去搭在扶手上的毯子盖住腿,拿着遥控器调出最近大火的韩剧。
正看得入神时,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俞多暖以为妈妈回来,扭头去看,发现李多朗裹着一身冷气走了进来。
她啊地一声把抱枕和毯子扔开,立马凑了上去,“哥哥?你咋回来了,不是说晚上的飞机吗!”
李多朗放倒行李箱,制止了俞多暖的靠近,“外面下雪,我身上有冷气。”
“我给你倒杯热水。”说着,俞多暖去厨房倒了一杯刚烧开不久的开水。
“不是说好了我们去接你,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麻烦,打个车就回来了。”李多朗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口问:“爸妈呢?”
“去三爷爷家了。”俞多暖捧着水递给他,“温温的,你快喝。”
李多朗接过,“你去给拿包湿巾,我要擦行李箱。”
俞多暖听话地从茶几抽屉里找出一包开封了的湿纸巾,她蹲在一旁,看着李多朗仔细地擦着每一个轮子,眉眼弯弯地说:“哥哥,谢谢你给我买的车,我非常喜欢。”
李多朗啧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等你学会了开飞机,我再给你买架飞机。”
俞多暖眼睛一亮,立马顺杆子往上爬,“谢谢哥哥,我抽空就去学。”
李多朗打开行李箱,顺手给了她个脑瓜崩,笑出了声,“贪心鬼。”
这个行李箱大半都是给俞多暖带的东西,香奈儿新款包,两双芭蕾鞋,香水,饰品,还有几张专辑,是她喜欢的偶像组合亲笔签名。
俞多暖爱惜地左看看右看看,“我能送一张给贝贝吗?”
“送你的,你决定。”
“哥哥,你真有霸总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