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探 公子的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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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递到面前的玉兰，陌寻明显愣住，他恍惚了片刻才认出来人。
陌寻稍稍坐直些，侧身半撑在枕上：“抱歉，日间慌乱，一时忘记问公子尊姓大名。”
来人仍笑着，没有立时回答，上前半步将石青色帷幔挂上铜勾，看了看铺了半床的月光，不紧不慢地侧身坐在了床边。
“我也有句话，忘记同公子讲。”
陌寻视线一直跟着这位不速之客，他没想到对方就这么宾至如归地坐了在床上，面上却也温和地笑着，“是句什么话？”
对方的目光，透过这几枝皎洁玉兰花苞缓缓穿过来。
“公子的眉眼，生得甚美。”
声音缱绻又郑重。
郑重到像是今夜他不专程来把这句话补上，明日阆州城的太阳就再不会升起。
“……什么？”陌寻睫毛微微抖动。
夜晚降低视野清晰度，也拉低了听觉能力。陌寻自认听到了每一个音符，但音符后面指代的意味，却一时组织不起来。
他有些懵，带着沉梦初醒的疲惫与钝感。
对方倒是颇有耐心，盯着陌寻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公子的眉眼，生得甚美。”
这次，陌寻听清了。
夜半翻窗，熟络地坐在床上，只为了专程夸别人一句眉眼好看？！
陌寻不理解，陌寻没明白。
不知来人是否察觉出陌寻的困惑，应该是没有，因为他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甚美。就像这半开未开的玉兰。干净，纯粹，又实在……”
细长的手指在那枚手炉上摩挲两下，终于挑出一个恰当的词。
“实在……诱人。”
诱人？！
若方才的“眉眼好看”，姑且称得上一句得体的称赞，那眼下这个“诱人”，就算像这木头窗框子一样未开智，也能读出其中的挑逗意味。
来人越界了。
陌寻将那束玉兰推还回去，敛神正色：“公子深夜翻窗，就是为了戏弄我？”
“戏弄？！”深邃的眼眸动了动，写满无辜，“我踏遍了整座城，问过所有铺面，找了整整一日，这才探寻到你的住处。我怎么会戏弄你？”
“……”陌寻喉头一哽，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过了片刻，推出去的玉兰又送回陌寻手中，指腹抵着不规则的花束枝桠，隐约还能闻到嫩枝断折处的涩苦。
来人方才递花的手划过胸前，虚虚搭上自己左肩。
还是白天的装束，月白色窄袖锦袍衬得人肩宽腰劲，流云飞鸿纹包裹下的胸膛越发阔朗。
“你……对我的肩，感兴趣？”
陌寻一愣，这才意识到视线一直落在人家肩上。
“我……”陌寻张了张口，不知该否认还是该道歉。
“我猜错了？”来人眉峰微挑，眸心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并没有被忤逆、或者被辜负的恼怒。
不等陌寻否认，来人青筋凸起的手背，护着左肩，直接向陌寻送过来。
“陌公子，难道不想……摸一下？”
赤裸裸的邀请。大方又慷慨。
一个“不”字，在陌寻唇齿间碾着。算了，遇强则强，对方坦荡磊落，咱也不能落了下风。
“好。”
陌寻抬手，直接放在那送到面前的肩上。
摸过了，便不算输。
宽厚，坚实，温热隔着锦衣丝袍透出来……摸多久算合适？
撤手之际，一只大手覆上来，抓着陌寻的手，探向月光掩映的脖颈，将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衣领一点一点扯开……
“或者……咬一口？”
是怂恿。
更像命令。
肩颈线条优越，起伏平缓，隐隐蓄着力。
陌寻艰难地咽了咽喉结。
陌寻觉得自己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啪！”
一阵冷风，窗户猛地阖上！
陌寻从枕上惊起。
双唇微张，仍保持着梦中的姿势。
可梦境全退，没有温热的肩颈，没有苦涩的花束，也没有那奇怪的马主人……室内空空，只留惊觉的不稳气息，和冰凉凉的半床残月。
陌寻擦了擦额间细汗，平复心绪后慢慢躺回枕上。
桌上半炉残香已尽，窗前一树玉兰花影轻轻摇着，整个阆州城仍在熟睡，除了楼下账房的书架发出窸窣的细响。
账房？！
这个时间……账房，声音？
不对。陌寻翻身下床，罩了件外衫，系上束带，摘了门后的剑，一步步贴墙下楼。
账房木架内晃着一点火光，将一个昏吞吞的背影扔到窗扇上。
果然遭了贼。
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到了然茶肆来。
“何人在此！”
陌寻推门厉喝，提剑便刺。
贼人闻声，蓦地将火光吹灭，飞身就走。视线暗下来，陌寻闭了闭眼，循声上前追堵。
夜色中两人刀剑相交。
贼人是有备而来，给自己留了窗，虽武力值略高一成，却不恋战，寻了个破绽闪身就逃。
窗外月光漏进来，贼人视线扫过陌寻眉眼，翻窗而出的动作缓了下来。
陌寻趁机将人控住，捆上，多打了几层结。为确保万无一失，又塞上对方的嘴。这才转身点亮桌边的一盏灯。
灯光晕开，漫上一张脸。鼻梁英挺，眉目冷厉，眼角绻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刚才梦中画面，忽地叠过来……一股凉气在陌寻胸肺冲撞。
“怎么是你！”
陌寻有些恍惚，袖中暗暗掐了下自己。
疼的。
不是梦。
陌寻义愤填膺地怒视对方，一抹月光却不合时宜地在他眸底亮起。
“你究竟是谁！”
陌寻语气冷肃，将人带回卧房，关了门窗。
对方没吭声，就这么顶着一双凌厉的眉眼，静静看过来。即便被捆了手脚，仍压不住眉宇间的那份矜贵和冷漠。
看得陌寻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陌寻的睫毛微微颤了下。梦中，就是此人……妄加蛊惑，再三怂恿，勾引着自己去……去吻他的肩！
陌寻心中腾起一股无明业火：“阁下夜闯我茶肆，所谓何事！”
来人却无动于衷。他捆着手脚行动不方便，索性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了。
“我来查看账册。”
看过来的眼神仍是淡淡的，透着任人处置的慵懒松弛。说的好听一点，叫豁达。深究起来，更像是与生俱来的狂傲。
他确实狂傲，账目乃茶肆机要，他一个外人，哪来的勇气要看别人家账册？
“你，陌寻，三年前在阆州东市开出第一间小茶坊，”来人言辞侃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迫不及待炫耀自己查账的成果，“用了两年半，跻身阆州茶行前列不说，麾下皮货药材布匹生意也开始遍地开花……对，就是你这些账册告诉我的。你可知自己和阆州其他茶商，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好大的口气，这是要指点江山了？陌寻冷哼一声，顺着话随口问了句：“是什么？”
“你是个正经商人，经营有方，账目清晰，而且本本分分。不像他们大都太功利，太浮躁，太多小聪明。我不喜欢小聪明。但你是聪明人。”
明显对方话里有话，陌寻没时间跟他耗：“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就说你是聪明人。那我们开门见山，我来阆州是有一单重要生意要做，正物色人选。你，可以。”
你，可以？
简单三个字，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满满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命令和施舍。就像能为他做事，是一种福气。
被天降福气的陌寻快要气笑了。他选择直接屏蔽掉对方的无理要求，视线转了个弯，落在案上账册，也没看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
“你也查了他们的账？”
“自然。”来人笑了，将这话当成恭维，“阆州城内叫得上名号的茶肆，今夜我都去过了，你是最后一家。知己知彼……”
“知己知彼？看来阁下对阆州商人很感兴趣？”
被打断也不恼，来人微微颔首，大方承认，神态矜贵又高傲。
“阁下对阆州律法，却生疏得很呐！”
“哦？望赐教。”
“《大昌刑统》卷十八，诸夜无故入人家者，笞四十。主人登时杀者，勿论。还有……”陌寻俯身，声音更低，神色更加温柔，“方才交手你带了凶器。巧了！卷十九，持杖行劫，不问有赃无赃，并处死。所以，”
陌寻直起身，眸色转冷，“不论你是谁，不论是我此刻便将你打死，还是送官再将你处死，你都、死、定、了。”
“有趣。打死我，陌兄舍得么？”来人视线跟着陌寻，见对方并不像玩笑，也稍稍正色，“实话告诉陌兄，明日贵茶肆要宴请的宾客，没错，就是我。
一开始摊牌，或许还有那么一些可信度。陌寻摇摇头：“近来冒充客商之人没有上百也有数十，不过像你这般胆大妄为半夜查账的，还是第一人。”
“陌兄不信我？”
“我信……”陌寻绕到那人身侧，随着“……信你个鬼”尾音落下，来人的嘴巴再次被堵住。
“……唔！”
“看你一表人才，竟是个贼！还想拿客商身份哄我，还要做什么生意！荒唐。”陌寻又加了根绳索，将人绑在椅子上，“今夜你便老老实实在这待着，明日宴会后，我会亲自押解你去报官。”
“……唔，唔，唔，唔……”
“怎么，还有话要说？”陌寻避开对方视线，却一眼瞥见绳索下勒得凹凸有型的肩背，捆绑的手不由又加了把力气，“留着明日公堂上讲吧。”
夜真的深了。夜晚的疲惫感和倦乏再次涌来，明日客商接待还有一场仗要打，真的需要休息了，哪怕和衣而卧躺一躺。
不过床帏之外椅子上那位仁兄并不这么认为，精力尚足，正闹腾的欢，似乎今夜不把话说个明白誓不罢休。
“……唔，唔，唔，唔……”
陌寻在枕上强忍了片刻。忍无可忍，不想再忍，翻身下了床。
铜制香炉和木胎观音像摆在案上，陌寻的手顿了一瞬，旋即伸向后者，果断持起，砸向那噪音源头。
世界终于清净了。
明日接待完西境客商，再送你去州衙吃牢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