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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施计灭韩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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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章台宫的朝会上,气氛凝重。
嬴政高坐上首,目光扫过殿内的几位重臣——李斯、蒙恬、王翦、范雎。这些都是他最倚重的人。
“今日召你们来,”嬴政开口,“是为了韩国。”
他顿了顿,继续说:“寡人决定,灭韩。”
殿内安静了几息。
李斯率先开口:“大王,韩国虽弱,但毕竟是周室分封的诸侯,贸然出兵,恐惹非议。”
“谁说寡人要出兵了?”
众人一愣。
嬴政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韩国地处中原腹地,”他指着地图上的位置,“四战之地,无险可守。这些年,韩国内部贵族专权,君主暗弱,军队早已不堪一击。”
他转身看向范雎。
“范雎,你跟寡人说说,韩国现在的情况。”
范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大王,臣这些年一直留意韩国。申不害变法之后,韩国确实强盛过一段时日,但如今早已衰落。疆域紧邻我大秦,都城新郑距我边境不过二百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韩国境内。
“更致命的是,韩国最富庶的南阳郡,就在此处。此郡与韩国本土的联系,全靠一条狭长的通道。若我军能切断这条通道,南阳郡便成了孤悬在外的飞地,韩国必乱。”
嬴政点点头,看向蒙恬。
“蒙恬,寡人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蒙恬上前:“回大王,臣已派人潜入南阳,接触了南阳太守腾。此人虽是韩臣,但对韩王早已不满。臣许以高官厚禄,他已有归降之意。”
嬴政满意地点头。
“好。你继续与他接触,务必在一年之内,让他彻底倒向我大秦。”
他转向王翦。
“王翦,你负责整军备武,随时准备接应。”
王翦抱拳:“诺。”
最后,嬴政看向范雎。
“范雎,你出使魏国,有两件事。第一,让魏国停止向韩国供应铁矿石;第二,与魏国签订盟约,确保我大秦攻韩之时,魏国不会插手。”
范雎沉吟了一下:“大王,魏国未必肯轻易答应。”
嬴政笑了。
“你告诉魏王,只要他答应,秦国的粮食,可以平价卖给他。另外……”他顿了顿,“寡人可以承诺,五年之内,不攻魏。”
范雎眼睛一亮:“大王此诺,分量极重。臣必不负使命。”
嬴政走回上首,重新坐下。
“还有一事。”他说,“‘秦盐换韩粮’计划,即刻开始实施。蒙恬,这件事由你负责。寡人要一年之内,韩国粮仓空空,百姓怨声载道。”
蒙恬抱拳:“诺。”
李斯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赞叹:“大王此计,步步为营,环环相扣。韩国纵有通天之能,也难逃此劫。”
(二)
与此同时,掖庭殿内,逸公主正坐在窗前发呆。
她穿着浅碧色的曲裾,发髻高绾,插着金步摇。五官确实精致——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肤如凝脂,领如蝤蛴。但此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忧虑。
自从进宫以来,嬴政只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迎她入宫,第二次是陪她用了一顿饭,第三次……只是路过,连门都没进。
她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容貌,一定能得到秦王的宠爱。可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公主,”贴身侍女春莺小声说,“奴婢打听过了,大王这些天,经常去椒房殿。”
逸公主眼神一凝:“椒房殿?住的是谁?”
“是芈贵妃,楚国的公主。”
逸公主沉默了一会儿。
“她很美吗?”
春莺摇头:“奴婢没见过,但听人说……不算绝色。”
逸公主眉头微皱。
“那大王为何总去她那儿?”
春莺压低声音:“听说,芈贵妃很聪明,大王常找她商议国事。”
逸公主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原来如此。”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春莺,你说,一个女人,要靠聪明留住男人,是不是很可悲?”
春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逸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知不知道,大王最近在忙什么?”
春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奴婢听说,大王在谋划……灭韩。”
逸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灭韩?”
她猛地转身,抓住春莺的手:“你听谁说的?”
春莺被她抓得生疼,赶紧说:“宫里都在传……说是芈贵妃给大王出的主意……”
逸公主松开手,踉跄后退了一步。
“芈贵妃……”她喃喃道,“芈贵妃……是她……是她要灭我的国……”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春莺,去把阿青叫来。”
(三)
那天夜里,芈诺正在烛光下忙活着什么。
案上摆着几块布料、一包草药、还有针线剪刀。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着,神情专注。
青黛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公主,您这是在做什么?”
芈诺头也不抬:“香囊。”
“香囊?”青黛好奇,“给谁做的?”
芈诺的手顿了顿,脸微微红了一下。
“没……没给谁。就是闲着没事,随便做做。”
青黛笑了:“公主骗人。您这手指都被扎了好几个窟窿,还说是随便做做?”
芈诺瞪她一眼:“就你话多。”
青黛捂着嘴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大王驾到——”
芈诺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嬴政走进来,看见她那副慌张的样子,挑了挑眉。
“藏什么呢?”
芈诺摇头:“没……没什么。”
嬴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拿出来。”
芈诺往后缩了缩:“真的没什么。”
嬴政伸手,绕到她身后,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香囊。
深紫色的布料,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做的。里面塞着鼓鼓囊囊的草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嬴政看着那个香囊,“给寡人做的?”
芈诺脸红了,抢回来也不是,不抢也不是。
“本来想做好再给您的,”她小声嘟囔,“现在好了,一点惊喜都没有了。没意思。”
嬴政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把香囊握在手里,说:“寡人很喜欢。”
芈诺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嬴政在她旁边坐下,把香囊系在腰间。
“今日朝会,”他说,“寡人把你的计策跟他们说了。”
芈诺一愣:“然后呢?”
“蒙恬那边传来消息,南阳太守腾,已经答应归降了。”
芈诺眼睛一亮:“真的?”
嬴政点头。
“等南阳到手,韩国就成了瓮中之鳖。到时候,寡人派内史腾——就是那个降将——率军南下,直取新郑。”
芈诺想了想:“内史腾熟悉韩国地形,又是降将,他带兵,韩国的守军肯定军心动摇。”
嬴政看着她,眼神里全是赞赏。
“寡人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视而笑。
就在这时,芈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嬴政已经站了起来。
他迅速吹灭了蜡烛。
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芈诺被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嬴政把手指竖在唇边:“嘘。”
他拉着芈诺,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他往被子里塞了一些东西,让被子看起来鼓鼓的,然后拉上帘子,假装有人睡在里面。
芈诺还没反应过来,嬴政已经拉着她走到了墙角。
他在墙上摸索了一下,不知碰到了什么机关,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进去。”他低声说。
芈诺钻进那道缝里,嬴政也跟了进来,墙又合上了。
暗室很小,也就一丈见方。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芈诺只能感觉到嬴政紧贴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护在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
芈诺的心跳也很快。
但她不敢出声。
几息之后,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在殿内停下,然后向榻边移动。
芈诺屏住呼吸。
帘子被拉开的声音。
然后是“噗噗噗”几声闷响——那是刀刺进被子的声音。
芈诺的手攥紧了嬴政的衣袖。
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股焦糊味传来。
火光从墙缝里透进来。
那刺客放火了!
嬴政立刻拉着芈诺往外冲。他按动机关,墙再次裂开,两人冲了出去。
殿内已经燃起了火苗。那刺客不见了踪影。
嬴政抱起芈诺,快步往外冲。刚冲出殿门,火势就蔓延开来。
门外,一个被打晕的内侍刚刚醒来,看见嬴政,吓得赶紧跪下。
“快救火!”嬴政喝道。
内侍爬起来,大声呼喊。附近的侍卫和宫女们纷纷赶来,拎着水桶,奋力扑救。
幸好火势还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芈诺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狼藉,脑子里一片空白。
“蒙恬!”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
蒙恬从人群中走出来:“末将在。”
“彻查此事。”嬴政说,“天亮之前,寡人要见到那个刺客,还有他背后的主谋。”
蒙恬抱拳:“诺。”
(四)
蒙恬的效率很高。
天亮之前,那个刺客就被抓到了。
他躲在咸阳城外的一间破庙里,身上还带着那把沾着被絮的刀。蒙恬的人顺着他留下的痕迹——泥地上的脚印、城门口守军的记忆、还有他身上那股特殊的熏香味——一路追查,把他堵在了庙里。
刺客嘴很硬,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
蒙恬没跟他废话,直接让人把他的同伙——一个接应他的小太监——带了出来。
刺客的脸白了。
小太监吓得直哆嗦,一股脑全招了。
“是……是逸公主……是她让我们干的……”
蒙恬连夜进宫,把结果禀报给了嬴政。
嬴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去了掖庭殿。
掖庭殿内,逸公主跪在地上。
她穿着素白的衣裳,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嬴政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为什么?”
逸公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平静的绝望。
“我的国都要亡了,”她说,“我的命还要来干嘛?”
嬴政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寡人为何要灭韩?”
逸公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
“因为韩国弱。因为韩国挡了您的路。因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芈诺身上,“因为有那个楚女给您出主意。”
嬴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芈诺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
他收回目光,看向逸公主。
“你不该动她。”
逸公主愣了一下。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寡人本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动了她,寡人就饶不了你。”
逸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羡慕?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原来大王心里,都是她。”
她跪在那里,泪水无声地滑落。
芈诺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被泪水打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只是政治的牺牲品。
和她一样。
“带下去。”嬴政说,“打入大牢,待韩国事了,再做处置。”
侍卫上前,把逸公主拖了下去。
殿内安静下来。
芈诺站在原地,看着逸公主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一只手落在她肩上。
她抬头,对上嬴政的目光。
“怎么了?”
芈诺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嬴政沉默了一下。
“寡人知道。”他说,“但寡人不能因为可怜她,就放过要杀你的人。”
芈诺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嬴政把她搂进怀里。
“别想了。”他说,“回去休息吧。椒房殿今晚是住不了了,先去寡人那里。”
(五)
公元前230年,深秋。
内史腾率大军南下,直扑韩国。
正如芈诺所料,内史腾熟悉韩国地形,又是降将,消息传开,韩国的守军军心动摇,几乎没怎么抵抗,就纷纷溃散。
宜阳、武遂、穰邑……一座座城池落入秦军之手。
一个月后,秦军兵临新郑城下。
韩王安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秦军,脸色惨白。
“投降吧。”内史腾在城下喊,“投降,可保性命。”
韩王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下城墙,打开了城门。
新郑城破,韩王被俘。
韩国,灭亡。
消息传到咸阳,满城欢庆。
嬴政站在章台宫的窗前,听着外面的欢呼声,转过身看着芈诺:“爱妃,你的计策,成了。”
芈诺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
嬴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芈诺摇摇头:“没什么。就是……”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一个国就这么没了。有点……感慨。”
嬴政沉默了一下。
“这就是天下。”他说,“不是你亡我,就是我亡你。没有第三条路。”
芈诺看着他,忽然问:“那统一之后呢?您打算怎么办?”
嬴政的眼神深了深。
“统一之后……”他沉吟了一下,“寡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这天下,再也不用打仗。”
芈诺愣住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六)
几天后,芈诺去给华阳太后请安。
刚走到太后寝殿门口,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殿内走出来。
是她的母亲。
母亲看见她,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冲芈诺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芈诺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刚才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走进殿内,向华阳太后行礼。
太后坐在上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诺儿来了?坐。”
芈诺坐下,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
太后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诺儿,你最近,可真是风光啊。”
芈诺一愣:“太后何出此言?”
太后笑了笑,“秦军以雷霆之势灭了韩国,听说,都是你的计策?”
芈诺心里一紧。
“这是大王英明神武。”
太后点点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诺儿啊,”她说,“你帮秦王出主意灭韩国,下一步,不会帮他把楚国也卖了吧?”
芈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太后说笑了。诺儿是楚女,怎么会……”
太后放下茶盏,看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有一丝对她的威胁和压迫。
“诺儿,”她说,“你聪明的紧,本宫知道。但你要记住,你身上流着楚国的血。有些事,该做,还是要做的。”
芈诺低着头,不说话。
太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本宫等着你的好消息。”
芈诺从太后寝殿出来,手心全是汗。
她快步走回临时居住的偏殿——椒房殿还在修缮,她暂时住在这里。
刚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里面。
芈诺愣了一下:“母亲,您怎么来了?”
母亲站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来看看你。这几天宫里乱,母亲担心你。”
芈诺看着她,想起刚才在太后门口那一幕,心里有些疑惑。
“母亲,您刚才去太后那儿,是……”
母亲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哦,太后召见,说些闲话。”
芈诺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七)
夜深了。
芈诺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在太后宫里那一幕,想起母亲那个慌乱的眼神,想起太后那句“该做,还是要做的”。
总感觉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有点怪?”
【系统提示:宿主请自行判断】
“又自行判断。”芈诺翻了个白眼,“你这系统,除了会扣积分,还会什么?”
【系统提示:系统还会提醒宿主——危险正在靠近】
芈诺一愣。
“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请宿主保持警惕】
芈诺还想再问,系统已经没了声音。
她躺在黑暗里,看着帐顶,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母亲……太后……她们之间,到底在谋划什么?
窗外,月色如水。
但芈诺觉得,那月光,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