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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醋坛翻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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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芈诺是被一阵吆喝声吵醒的。
“包子——热乎的包子——”
楼下包子铺的老板中气十足,喊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芈诺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发现自己翻不动。
有什么东西压着她。
她睁开眼。
一张脸近在咫尺。
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嬴政。
芈诺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一条腿架在他腿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脑袋还埋在他肩窝里。
搂得死紧。
芈诺的脸瞬间烧起来,烧得比昨晚客栈里的炭盆还旺。
她小心翼翼地想把手抽回来。
刚一动,嬴政就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芈诺的手还搭在他腰上,腿还架在他腿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僵在那里。
“早啊。”嬴政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芈诺:“……早。”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手脚收回来,往后退了退,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那个……”她干笑,“大王,我从小睡相就不好,您多担待。”
嬴政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她。
那眼神,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戏谑。
“睡相不好?”他说,“拳打脚踢了一晚上,寡人差点被你踹下榻。”
芈诺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嬴政慢悠悠地整理着衣襟:“回宫后,寡人可得找机会治治你。”
芈诺心里一紧:“怎么治?”
嬴政看了她一眼,“还没想好。但肯定让你印象深刻。”
芈诺:“……”
没想到男人的报复心也这么强的。
(二)
两人正要起身,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还有脸回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昨晚去哪儿了?!”
“我都说了,和朋友喝酒!”一个男人的声音,又低又闷,“你烦不烦?”
“朋友?什么朋友?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寡妇?!”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隔壁王婆都看见了!你昨晚从西街那边回来的!”
芈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八卦!
她刚想爬起来去门口听听,被嬴政一把拉住。
“做什么?”
“听八卦啊!”芈诺理所当然地说,“多有意思!”
嬴政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少管闲事。”他说,“说不定是别国的间谍。”
芈诺愣了:“间谍?吵架的间谍?”
嬴政没再解释,拉着她起身,开始整理衣物。
芈诺一边穿衣服一边想:不愧是搞政治的,看什么都像间谍。
(三)
退了房,两人走出客栈。
清晨的咸阳已经热闹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们推着车、挑着担,叫卖声此起彼伏。
芈诺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感慨一下这美好的早晨——
“咕——”
她的肚子叫了。
声音还挺大。
嬴政转头看她。
芈诺捂住肚子,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昨晚没吃晚饭。”
嬴政没说话,走到旁边一个包子摊前,买了两个包子。
热腾腾的包子,白面皮,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芈诺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
肉馅鲜嫩,汁水四溢。
好吃!
她边吃边走,眼睛都眯起来了。
嬴政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知道这家包子铺叫什么吗?”
芈诺摇头,嘴里塞得满满的。
嬴政慢悠悠地说:“咸阳出了名的人肉包子铺。”
芈诺愣了一秒。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人肉?
包子?
她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一半的包子,又看了看里面粉色的肉馅——
“呕——”
她弯腰吐了出来,吐得眼泪都出来了。
嬴政站在旁边,看着她。
等她吐完,直起身,他才慢悠悠地继续说:“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早就改成猪肉馅了。”
芈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分明藏着笑意。
她被耍了。
“嬴政!”她喊,顾不上什么君臣之礼,冲上去就要打他。
嬴政往前大步走,她追了几步没追上。
“你这个骗子!”她喊,“大骗子!”
嬴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站在那,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全是笑意。
芈诺愣了一下。
这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正愣着,嬴政已经走回来,握住她的手。
“怎么,”他说,“又想对寡人动手动脚?”
芈诺的脸又烧起来。
她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四)
还好,昨晚出宫的事没人发现。
嬴政照例去上朝,芈诺回到椒房殿,一头栽倒在榻上。
“周公子,我来了。”她嘟囔了一声,继续和周公约会。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忽然忙碌起来。
芈诺每次去章台宫,都看见內侍们进进出出,搬运着各种器物。但她没在意——嬴政的事多着呢,可能是又有什么新政要推行。
直到那天,她路过掖庭殿。
殿门大开,里面人来人往。宫女们爬上爬下地挂帷幔,内侍们抬着崭新的漆器往里送。殿前的院子里,几个花匠正在移植花草,忙得满头大汗。
芈诺好奇地停下脚步。
“这是在做什么?”她问旁边的一个小内侍。
小内侍见是她,赶紧行礼:“回贵妃,是在布置寝殿。”
“布置寝殿?给谁的?”
小内侍压低声音:“贵妃还不知道?过几日,韩国的逸公主就要进宫了。听说那逸公主生得极美,是韩国最美的女子。韩王把她献给大王,大王很是喜欢,命人把这掖庭殿重新布置一番,光伺候的宫女内侍就拨了二十多人。”
芈诺的笑容僵在脸上。
韩国的逸公主。
献给大王。
大王很喜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椒房殿的。
坐在榻上,她愣了很久。
韩国公主。
很美。
大王很喜欢。
她想起自己进宫的时候,好像没这么隆重吧?就是几个人来接,然后就来了。也没什么布置,住进椒房殿就完了。
她安慰自己:那不很正常吗?人家是新来的,当然要隆重一点。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心里还是像扎了根刺。
(五)
接下来的几天,芈诺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青黛端茶来,她嫌茶太烫。
青黛换温的,她又嫌不够香。
紫苏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紫苏端来炙羊肉,她说太腻;换蒸鱼,她说太腥;换葵菜羹,她说太淡。
青黛和紫苏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位祖宗怎么了。
“公主,”青黛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芈诺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说:“没有。”
“那您……”
“我没事。”芈诺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让我静静。”
青黛和紫苏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芈诺躺在榻上,盯着墙上的花纹发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没精神。
就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就是……时不时想起那个传说中的韩国公主。
她长什么样?有多美?嬴政见到她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想着想着,心里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了。
(六)
那天下午,芈诺实在憋不住了。
她假装去御花园散步,实则脚步一拐,往后宫嫔妃们常聚的兰池亭走去。
兰池亭在御花园东南角,是个纳凉聊天的好地方。芈诺平时不爱去——那群嫔妃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但今天,她想去听听。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笑声。
“真的假的?”一个尖细的声音。
“当然是真的!”另一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亲眼看见的!”
芈诺放慢脚步,悄悄靠近。
亭子里坐着三四个人——赵美人、韩良人、还有几个没位号的嫔妃。她们围坐在一起,头挨着头,正在说悄悄话。
“大王见到逸公主的第一眼,眼睛都直了!”那个兴奋的声音是赵美人的,“看了好一会儿,都忘了叫公主平身!”
“真的假的?”韩良人捂着嘴笑。
“千真万确!”赵美人说,“我妹妹在章台宫当值,亲眼看见的!大王就那么看着逸公主,好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内侍提醒,才想起来让人家起来。”
“那逸公主真有那么美?”
“美!”赵美人压低声音,“那皮肤,白得像雪;那眉眼,画的一样;那身段,走起路来跟柳条似的。听说韩国最美的女子,真不是吹的。”
芈诺站在假山后面,指甲掐进掌心。
“大王这几天一直陪着逸公主吧?”另一个嫔妃问。
“可不是。”赵美人说,“从进宫那天起,大王就没离开过掖庭殿。听说吃住都在那边,连朝会都差点耽误了。”
“那咱们岂不是更见不着大王了?”
“见什么见?”韩良人酸溜溜地说,“有那逸公主在,大王眼里还能有谁?”
又是一阵笑声。
芈诺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急,差点被裙摆绊倒。
她不信。
嬴政是什么人?是那个能把二十多个大臣枭首示众的人,是那个平起叛乱眼都不眨一下的人。他不是那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
对,他一定是在处理政务。
只是恰好这几天事多。
对,一定是这样。
她快步往章台宫走去。
章台宫门口,守门的内侍见是她,赶紧行礼。
“大王在吗?”芈诺问。
内侍低头:“回贵妃,大王不在。”
芈诺的心沉了下去。
“去哪儿了?”
内侍犹豫了一下:“这个……小人不知。”
芈诺看着他躲闪的眼神,什么都明白了。
不在章台宫。
那能在哪儿?
掖庭殿。
韩国公主那儿。
她转身就走。
回到椒房殿,她一眼就看见了案上那只小兔子——那天在宫外,嬴政买给她的那只骨雕小兔子。
她拿起那只兔子,看着它。
小小的,白白的,竖着耳朵,眼睛是两颗黑石子。
“你,”她对兔子说,“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兔子无辜地看着她。
“我不要你了!”
她把兔子扔了出去。
兔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咕噜咕噜滚到地上,一直滚到门口。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弯腰捡起那只兔子。
玄色的长袍,冷峻的眉眼。
嬴政。
他拿着那只兔子,看着芈诺。
“它怎么得罪你了?”
芈诺愣了一秒。
然后,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儿涌了上来。
“那个兔子,”她指着兔子说,“见异思迁,喜新厌旧。我不要它了。”
嬴政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她。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喜新厌旧?”他重复了一遍,“它一个小兔子,怎么喜新厌旧?”
芈诺被他问住。
她咬了咬嘴唇,别过脸去。
“你来干什么?”她说,声音闷闷的,“不用陪韩国公主?”
嬴政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韩国公主?”
“对。”芈诺瞪着他,“那么漂亮的韩国公主,怎么能让她独守空房?你应该去陪她,来我这里做什么?”
嬴政看着她:这女人,是在吃醋?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甜。
但脸上不显,反而叹了口气。
“说起这位韩国公主,”他慢悠悠地说,“那真是惊为天人。”
芈诺的心揪了一下。
嬴政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吟咏的韵味: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芈诺攥紧了袖子。
“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芈诺的呼吸都停了。
嬴□□身,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
“那身段嘛……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他直起身,看着她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像某人,身材平平。”
芈诺的理智“啪”的一声断了。
她站起来,一把推向嬴政。
“你走!”她推他,“你走!韩国公主等着你呢!”
嬴政被她推着往后退。
“怎么?”他笑着说,“生气了?”
“没有!”芈诺否认,“我对你个霸道总裁没兴趣!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嬴政被她推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那眼神里全是笑意。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他说,“那我走了。韩国公主服侍得我舒服极了。”
说完,他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芈诺站在门后,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走了。
真的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榻边,一头栽进被子里。
“系统!”她在心里喊,“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系统提示:完成任务,否则无法回去】
“完成任务?”芈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人家理都不理我了,我怎么完成任务?难不成我还贴上去?”
【系统提示:后宫争夺本就是常事。宿主要适应这后宫的生活】
“我不适应!”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我一点都不适应!我想回家……”
她说着说着,真的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一抽一抽的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是委屈。
就是难受。
就是……心里堵得慌。
哭着哭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身后有人。
她猛地转过头。
嬴政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
芈诺愣住了。
“你……你怎么……”
“我哪敢离开我的小智囊?”嬴政说,“我还想不想统一六国了?”
芈诺呆呆地看着他。
他……他没走?
嬴政在榻边坐下,看着她那张哭得花猫一样的脸。
“行了,”他说,“别闹了。”
芈诺这才反应过来。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坐起来。
“你……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走到门口,想了想,”嬴政说,“万一某人哭死了,我的统一大业怎么办?”
芈诺:“……”
这人,嘴真损。
但她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韩国公主,”她小声问,“真的很漂亮吗?”
嬴政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女人多得是,”他说,“各花入各眼。她嘛,就比你漂亮那么一点点而已。”
芈诺瞪他。
“别计较了,”嬴政说,“你不是比她聪明百倍吗?扯平了。”
芈诺愣了一下。
比她聪明百倍?
这是夸她吗?
她正想说什么,嬴政忽然开口:“对了,有个事问你。”
“什么?”
“齐齐是谁?”
芈诺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齐齐?”
嬴政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那天晚上,你抱着我,一个劲地喊‘齐齐’。”他说,“怎么,齐齐不会是你的心爱之人吧?”
芈诺的脸又烧起来。
“齐……齐齐是我的玩偶!”她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玩偶?”
“就是……晚上抱着睡觉的那种。”芈诺比划着,“毛茸茸的,跟我差不多高的那种。”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跟人差不多高的玩偶?”他说,“你这睡相,那玩偶怕是早被你踹烂了。”
芈诺:“……”
她竟然无法反驳。
(七)
玩笑开够了,嬴政的表情正经起来。
“你知道寡人为何此时娶韩国公主吗?”
芈诺摇头。
嬴政看着她,那眼神又恢复了平日的深邃。
“寡人看了你那张七国实力分析。”
芈诺一愣。
“韩国最弱,”嬴政说,“先从韩国下手。”
芈诺的脑子飞速运转。
韩国……下手……娶公主……
她忽然明白了。
“您是想……”她压低声音,“借娶公主麻痹韩国?”
嬴政点点头。
“韩王以为献女求和就安全了,正好让寡人准备。”
芈诺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传说中的韩国公主——白得像雪的皮肤,画一样的眉眼,柳条一样的身段。
她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用来麻痹敌国的棋子。
“她好可怜。”芈诺轻声说。
嬴政看着她。
“可怜?”
“她以为自己是来嫁给大王的,”芈诺说,“其实只是……一枚棋子。”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寡人若是处处生出同情怜悯之心,”他说,“如何统一天下?”
芈诺看着他。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格外冷峻。但那双眼睛里,她看到的不是冷酷,而是……一种沉重的清醒。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心里还是有点酸。
“那我呢?”她忽然问。
嬴政看着她。
“我在您眼里,”芈诺说,“会不会也像那位韩国公主一样,只是一枚棋子?”
殿内安静了几息。
烛火跳了跳。
嬴政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你说呢?”
芈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正要追问,嬴政已经转移了话题。
“行了,别多想了。”他说,“赶紧帮寡人谋划谋划,下一步该如何?”
芈诺还想再问,但他已经拿起笔,摆出一副“准备干活”的架势。
她只好咽下心里的疑问,开始思考。
韩国。
铁器。
产业链。
她忽然有了主意。
“大王,”她说,“韩国以铁器闻名,对吧?”
嬴政点头。
“但韩国的铁矿石,多从魏国进口。”
嬴政的眼睛亮了。
“如果咱们切断韩国的铁矿石供应,”芈诺说,“韩国的铁器就造不出来了。”
“如何切断?”
“和魏国谈。”芈诺说,“用秦国的粮食换魏国的铁矿石。魏国肯定愿意——粮食是硬通货,比卖给韩国赚钱多了。”
嬴政点头。
“还有一招。”芈诺继续说,“‘秦盐换韩粮’。”
嬴政挑眉。
“韩国缺盐,”芈诺说,“咱们用盐换他们的粮食。等他们把粮食换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断盐。到时候韩国粮仓空了,盐也没了,百姓怨声载道,韩王不战自溃。”
嬴政看着她,那眼神里全是赞赏。
“爱妃之谋,”他说,“不见血而亡国。”
芈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又讨论了很久——具体的步骤,用哪些人,什么时候动手。
芈诺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后来眼皮越来越重。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趴在案上,睡着了。
嬴政抬起头,看见她趴在案上的样子。
烛光映着她的脸,眉眼舒展,呼吸均匀,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好梦。
他放下笔,站起身,轻轻把她抱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轻。
他把她放到榻上,拉过被子盖好。
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嬴政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案前,继续写那些步骤、那些人名。
窗外夜色渐深。
烛火燃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写完了。他揉了揉眉心,走到榻边,轻轻躺下。
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察觉。
他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夜的疲惫,好像也没什么。
他闭上眼,很快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