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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疫线生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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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几日,咸阳城的天都是灰的。
不是阴天的那种灰,是那种压在人心口上的灰。芈诺站在椒房殿的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总觉得连阳光都透着一股病恹恹的味道。
她懒得想那么多,往秋千上一坐,开始晃悠。
秋千是前两天刚搭的——她嫌宫里太无聊,让内侍们给弄的。嬴政听说她要荡秋千,当时还笑她:“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芈诺回他:“多大的人不能玩?您小时候没玩过?”
嬴政愣了一下,然后说:“寡人小时候……没机会。”
芈诺当时就后悔了。又戳人家痛处。
她晃晃悠悠地荡着秋千,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华阳太后和母亲,到底在谋划什么?
那天母亲从太后宫里出来时的慌张眼神,她一直忘不掉。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系统提示:宿主请相信直觉】
“直觉?”芈诺翻了个白眼,“你一个系统,还信这个?”
【系统提示:系统只是数据分析】
芈诺懒得理它,继续荡秋千。
正荡得舒服,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看,是嬴政。
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嘴唇紧抿,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怎么了?”芈诺从秋千上跳下来。
嬴政走到她面前,站定。
“咸阳城里,出事了。”
(二)
章台宫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医院院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旁边还跪着几个太医,个个脸色惨白。
“到底怎么回事?”嬴政的声音冷得像冰,“说清楚!”
院使磕了个头,声音颤抖:“回大王,咸阳城内突然出现一种怪病。起初只是发热、咳嗽,后来就……就……”
“就什么?”
“就喘不上气,没几日就……就没了。”院使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这病……这病会传人。一家之中若有一人得病,不出几日,全家都……都……”
嬴政的拳头攥紧了。
“多少人了?”
“回大王,城内已有三百余人染病,死了……死了近百人。”院使的声音带着哭腔,“臣的儿子……也染上了。”
嬴政猛地站起来。
“废物!”他一掌拍在案上,“你们太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太医们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三)
嬴政把刚才章台宫里的一切跟芈诺说了。
芈诺站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
发热、咳嗽、呼吸困难、传染性强……这不就是……
“大王,”她忽然开口,“我能问院使几个问题吗?”
嬴政转头看她,点了点头,命人把院使叫来椒房殿。
芈诺问院使:“您儿子的症状,具体是什么样的?一开始发热,然后咳嗽,再然后呢?”
院使回道:“回贵妃,一开始是发热,浑身没劲,然后开始咳嗽,干咳,没有痰。再过几日,就喘不上气,脸色发青……臣用尽了办法,退热、止咳、宣肺……都没用。”
芈诺的心沉了下去。
新冠肺炎。
这症状,和她印象中的新冠肺炎,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起身,看向嬴政。
“大王,这病……我遇到过,以前我们楚国也发过。”
殿内安静了一息。
“那你说说当时楚国是怎么控制的?”
芈诺让人拿来竹简,开始一条一条地写。
第一条:隔离。
“所有染病的人,必须和没染病的人分开。单独安排住处,专人照料,其他人不得靠近。和病人接触过的人,也要隔离观察十四日——就是半个月,看看有没有发病。”
第二条:口罩。
“所有人出门,必须用布料遮掩口鼻。”她看向青黛和紫苏,“你们俩,按照我说的样子,多做些出来。几层布叠在一起,缝好,两边系上带子,能挂在耳朵上。越多人戴上越好。”
第三条:消毒。
“病人住过的地方,用过的器物,都要用滚水烫过,用石灰洒过。负责照料病人的士兵和医者,每次出来都要洗手——用这个。”
她想了想,让人拿来一坛酒。
“用酒洗手,能杀毒。”
第四条:药方。
她根据记忆,写下三个阶段的方剂。
预防阶段:玉屏风散加减。黄芪、白术、防风……增强抵抗力。
轻型阶段:清肺排毒汤。麻黄、杏仁、生石膏、甘草、藿香……用于发热、咳嗽。
恢复阶段:沙参麦冬汤加减。沙参、麦冬、茯苓、山药……帮助恢复。
她写完,把竹简递给嬴政。
“大王,这些法子,请立刻让人去办。”
嬴政接过竹简,一行一行看下去。
越看,他的眼神越亮。
看到最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连看病都会?”嬴政一脸惊喜。
芈诺心说:从2020年新冠肺炎防控指南里学的。
嬴政转身,对太医院院使说:“听到了吗?照做!”
院使磕头如捣蒜:“诺!诺!臣这就去!”
(四)
第二天一早,芈诺出宫了。
她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带着青黛,悄悄溜出了宫门。
咸阳城的街道,和她上次来时完全不同。
上次是热闹喧嚣,这次是冷冷清清。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都用布遮着口鼻,行色匆匆。店铺关了一大半,只有几家药铺和粮店还开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
芈诺一路走,一路看。
她看见士兵们抬着石灰,往巷子深处走;看见医馆门口,伙计们忙着熬药,药香飘出老远;看见有人拎着食盒,给隔离的人家送饭。
她的口罩政策,已经在推行了。
她的隔离政策,也在执行了。
她的药方,正在熬制。
芈诺忽然有点感动。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她快步走过去,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倒在路边,脸色潮红,喘着粗气,显然是染病了。周围的人远远躲着,没人敢靠近。
芈诺想也没想,就要冲过去扶她。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一把拉住了她。
“你不要命了?!”
是嬴政的声音。
芈诺回头,看见他站在身后,穿着寻常的深色长袍,脸上也戴着布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眼神,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大王?您怎么……”
“寡人要是不来,你就冲上去扶那个病人了?”嬴政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她明显是染病了。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芈诺被他说得一愣。
“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嬴政打断她。
“想实地看看疫情控制得怎么样,想看看还需要加强什么措施……”芈诺被他说得有点委屈。
嬴政看着她,眼里的怒气慢慢消下去,变成一种无奈。
“寡人知道你是好心。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染病了,寡人怎么办?”
芈诺愣住了。
嬴政没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液体,搓了搓手——那是他让人特制的“消毒酒液”。然后他走过去,扶起那个倒地的女子,把她交给旁边赶来的医者。
芈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刚才是在……关心她?
嬴政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下次,”他说,“要出宫,叫上寡人。”
芈诺眨眨眼:“您跟我一起出宫?那朝会怎么办?”
嬴政笑了。
“朝会哪有你重要。”
芈诺的脸“腾”地红了。
嬴政没再给她反驳的机会,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到了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马缓缓前行。
芈诺坐在前面,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他贴得很近。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还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
和她的心跳一样快。
马走了一会儿,芈诺忽然觉得头顶一阵温热。
那是……他的唇。
他亲了她的头发。
芈诺僵住了。
她忍不住回头,想看看他——结果正好对上他低下来的唇。
轻轻一碰。
四目相对。
芈诺的脸瞬间烧起来。她猛地回过头去,不敢再看。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芈诺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大……大王……”她小声说,“松一点……”
“不行。”嬴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寡人怕你掉下去。”
芈诺:“……”
您这借口,也太敷衍了吧?
但她没再挣扎。
因为……其实她也挺喜欢这样的。
(五)
刚到宫门口,就看见太医院院使带着一群人跪在那里。
看见嬴政和芈诺,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大王!贵妃!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嬴政勒住马。
院使跪着往前挪了几步,磕头如捣蒜。
“昨日贵妃出的那些法子,灵验极了!城里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新发病的人越来越少!臣的儿子……臣的儿子吃了贵妃的药,今早就退烧了!”
他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贵妃真是活菩萨!救了我儿的命!救了咸阳百姓的命!”
他身后,那群医者也跟着磕头。
“活菩萨!芈贵妃真是活菩萨!”
周围渐渐聚拢了一些人——有士兵,有百姓,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听见院使的话,都纷纷跪下来。
“谢谢大王!”
“谢谢贵妃!”
芈诺坐在马上,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他们感激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暖暖的。
满满的。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嬴政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活菩萨?”他说,“寡人的爱妃,什么时候成菩萨了?”
芈诺被他逗笑了。
“妾身也不知道。可能……是兼职?”
(六)
回到椒房殿,芈诺刚坐下,就看见弟弟芈轲慌慌张张跑进来。
芈轲今年才十岁,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倒是挺大。被救出来之后,一直住在宫里,芈诺时不时去看看他。
“姐姐!”他跑进来,看见嬴政也在,立刻停住脚步,不敢说话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芈诺。
“你们姐弟聊,寡人出去看看。”
他起身出去了。
芈诺把弟弟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芈轲看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小声说:“姐姐,我……我刚才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我路过母后寝殿的时候,听见太后和母亲在说话。”芈轲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们说……说要下毒,毒死秦王。”
芈诺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她们说,趁着现在疫情,大家都会以为秦王是染了疫病死的。这样……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芈轲的眼睛里全是害怕,“姐姐,怎么办?”
芈诺的手攥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轲儿,”她蹲下来,看着弟弟的眼睛,“这件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芈轲摇头。
“好。”芈诺说,“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当没听见,知道吗?”
芈轲点点头。
“乖。”芈诺摸摸他的头,“回去休息吧。姐姐会处理的。”
芈轲走了。
芈诺站在原处,手心全是汗。
太后和母亲……要下毒……
她早就知道她们在谋划什么,但没想到,是直接要嬴政的命。
该怎么办?
告诉嬴政?
可那是她的母亲。还有华阳太后——那是楚系势力的首领,是她名义上的姑祖母。
不告诉嬴政?
那他就有生命危险。
芈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正想着,嬴政走了进来。
“怎么了?”他问,“你弟弟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芈诺赶紧扯出一个笑。
“没什么,小孩子不懂事,把我屋子里的瓷瓶打破了,怕我责备他,悄悄来认错。”
嬴政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这时,蒙恬进来禀报。
“大王,宫里的几位嫔妃病情也好转了。但是……”他顿了顿,“市面上出了点问题。”
嬴政皱眉:“什么问题?”
“药材价格被炒得太高了。本来一钱的药材,现在卖到十钱。百姓买不起,都在抢购便宜的药材,反而造成更大的恐慌。”
嬴政看向芈诺。
芈诺的脑子飞速运转。
药材价格暴涨——这不就是典型的“供需失衡+囤积居奇”吗?
“大王,”她说,“妾身有个办法。”
“说。”
“第一,朝廷统一采购药材,平价卖给百姓,不许私商哄抬价格。谁敢涨价,以扰乱民心论处。”
嬴政点头。
“第二,按户限购。每家每户,凭户籍购买定量药材,不许囤积。”
“第三,公布药材价格,让百姓知道官府在管这件事。人心稳定了,恐慌就消了。”
嬴政听完,看向蒙恬。
“照做。”
蒙恬抱拳:“诺。”
(七)
蒙恬走后,殿内安静下来。
芈诺看着嬴政,忽然说:“大王,最近……您要多留心。”
嬴政挑眉:“怎么?”
“疫情当前,人心惶惶。”芈诺斟酌着词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尤其是吃食上……一定要万般留心。”
嬴政看着她,那眼神深了深。
“你担心寡人?”
芈诺点头。
嬴政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有满足。
“爱妃这么关心寡人,寡人很开心。”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也一样,”他说,“保护好自己。寡人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
芈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有彼此珍重的心意。
她忽然觉得,不管太后和母亲要做什么,她都不会让她们得逞。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