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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宫外遇险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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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芈诺趴在椒房殿的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发呆。
她来到秦宫也有段时间了,每天的生活轨迹几乎都一模一样:辰时起床,巳时去章台宫帮嬴政处理文书,午时陪嬴政用膳,未时继续处理文书,申时回椒房殿,酉时用晚膳,戌时发呆,亥时睡觉。
日复一日,比她在发改委上班的时候还规律。
“青黛,”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青黛从外面进来:“公主,怎么了?”
“你说,犯人还有个放风的时候吧?”
青黛一愣:“啊?”
芈诺指着窗外:“你看,这宫墙这么高,这院子这么小,我天天就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转悠。你说我跟笼子里的金丝雀有什么区别?”
青黛笑了:“公主,您这是享福呢。多少人想进这宫墙还进不来呢。”
芈诺翻了个白眼:“那让他们进来,我出去。”
她忽然坐直了,眼睛亮起来。
“青黛,咱们溜出去玩玩吧。”
青黛的笑容僵在脸上。
“公……公主,您说什么?”
“溜出去。”芈诺压低声音,“出宫。去咸阳城里逛逛。”
青黛的脸白了。
“公主,这可使不得!宫规森严,擅自出宫是要受罚的!”
芈诺拉住她的手,开始表演。
“青黛,你看我这几天,是不是瘦了?”
青黛仔细看了看她:“好像……是有点?”
“那是因为我抑郁了。”芈诺一脸认真,“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抑郁?就是心情不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时间长了我就会生病,生病了就会死,我死了你怎么办?”
青黛被她绕晕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芈诺打断她,“我就出去一会儿,天黑之前一定回来。你帮我守着门,有人来了就说我身体不适睡下了,谁都不见。”
青黛还在犹豫。
芈诺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青黛姐姐,好姐姐,求你了。我要是再憋下去,真的要长蘑菇了。”
青黛被她那样子逗笑了。
“好吧,”她叹了口气,“但您一定要天黑之前回来!”
芈诺一把抱住她:“青黛你最好了!”
(二)
一刻钟后,一个小宫女从椒房殿后门溜了出来。
她穿着浅青色的宫装,头发梳成最普通的双丫髻,脸上还抹了点灰——芈诺特意让青黛帮她化的“平民妆”。
一路低着头,快步疾走。
遇到巡逻的侍卫,她就侧身让到路边,装作是去御膳房取东西的小宫女。侍卫们看她一眼,就过去了。
穿过三道宫门,绕过两座殿宇,终于——
宫门。
芈诺心跳加速,低着头往外走。
“站住。”
一个侍卫拦住了她。
芈诺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镇定。
“做什么去?”
“回……回大人,”芈诺压低声音,“御膳房让奴婢出宫采买些调料。”
侍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空空的两手。
“采买?空着手去?”
芈诺脑子飞速运转:“调料……调料太重,奴婢先去看看,回头让商贩送进来。”
侍卫沉默了一息。
然后挥了挥手:“去吧。”
芈诺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稳住脚步,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三)
咸阳的街道,比她想象的热闹。
不,不是热闹,是喧嚣。
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牛车的农夫,有骑着高头大马的贵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酒肆、布庄、铁匠铺、粮店、当铺……应有尽有。
“炊饼——新出炉的炊饼——”
“蜜饯!新鲜的蜜饯!”
“来看看这布,齐地来的细布——”
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孩童的嬉笑声、车马的辘辘声、铁匠铺里传来的叮当声,汇成一首热闹的市井交响曲。
芈诺站在街口,眼睛都直了。
她以前在书里看过秦汉的市井生活,什么“九市开场,货别隧分”,什么“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但书上的文字,永远比不上眼前的画面。
她看见一个卖糖人的小摊,老艺人手里拿着一勺糖稀,三下两下就捏出一个小兔子,活灵活现。旁边围着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
她看见一个杂耍班子正在表演,有人吞剑,有人吐火,还有人在叠罗汉。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惊呼和掌声。
她看见一家酒肆门口,几个穿着长袍的士人正在高谈阔论,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
这就是咸阳。
这就是两千年前的咸阳。
芈诺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着炊饼的麦香、烤肉的焦香、还有马粪的味道——嗯,很真实。
她决定先去吃点东西。
(四)
“同福酒肆”——招牌上写着四个篆字。
芈诺抬头看了看,抬脚走进去。
酒肆里人不少,大多是穿着短褐的平民,也有几个穿着长袍的商贾。店小二见她进来,赶紧迎上来。
“客官几位?”
“一位。”
“这边请。”
芈诺被带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点了一份炙羊肉、一份葵菜羹、一碟腌菘菜,还有一壶秦地的浊酒。
等菜的功夫,她托着腮,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家酒肆的位置不错,正对着大街。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正好从窗前走过,竹签上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芈诺眼睛一亮——糖葫芦!两千年前的糖葫芦!
她正准备起身去买,一个油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位小娘子,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陪本公子喝两杯如何?”
芈诺转头。
一张油腻的肥脸凑在她面前。那脸的主人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随从,个个歪瓜裂枣。
芈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蛋。
遇上流氓了。
但她脸上保持镇定,甚至还笑了笑。
“这位公子,您确定要我陪?”
那公子哥一愣,然后笑了:“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芈诺说,“是我怕您后悔。”
公子哥哈哈大笑:“本公子会后悔?小娘子,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芈诺摇头。
“本公子是咸阳赵家的大公子!咸阳首富!会后悔?”
芈诺点点头,然后指着窗外:“您看那边。”
公子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外,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走过。
芈诺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您知道那是谁吗?”
公子哥摇头。
“那是宫里的内侍。”芈诺说,“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喝酒吗?”
公子哥的表情变了。
芈诺继续编:“我是宫里的人,今天出来采买,顺便透透气。您要是对我动手动脚,回头传到那位耳朵里——您知道我说的是哪位吧?”
公子哥的脸僵了。
芈诺笑了笑,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我劝您,趁他还没发现,赶紧走。不然等会儿他的人来了,您这‘咸阳首富’怕是得改成‘咸阳首负’了。”
公子哥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看了芈诺一眼,又看了窗外那些内侍一眼,然后“蹭”地站起来。
“走!”他挥手,带着随从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芈诺一眼,眼神里全是不甘。
芈诺冲他挥挥手,笑得很甜。
公子哥一跺脚,走了。
芈诺长出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惊。
但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一声怒喝:“站住!别让她跑了!”
芈诺抬头一看,那公子哥又回来了。身后跟着更多的人。
“小贱人,敢耍我?”他满脸狞笑,“我让人去问了,宫里今天根本没人出宫采买!”
芈诺心里一沉。
完了,露馅了。
她站起来,想跑。但那些人已经围了上来。
“给我抓住她!”公子哥喊。
芈诺抓起桌上的酒杯,往最近那个人脸上泼去。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芈诺趁机往门口冲。
但门口被两个人堵住了。
她转身想往后门跑——
“砰”的一声,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芈诺抬头。
褐色的长袍,冷峻的眉眼,紧抿的薄唇。
嬴政。
“你……”芈诺愣住了。
嬴政没看她,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个公子哥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渭水。
“咸阳赵家?”他说,“好大的胆子。”
公子哥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谁啊?多管闲事?”
嬴政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公子哥的随从们想拦住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敢动。
嬴政走到公子哥面前,低头看着他。
“咸阳赵家,”他重复了一遍,“从今天起,没有了。”
公子哥愣了:“你……你什么意思?”
嬴政没再看他。
他转身,拉住芈诺的手,往外走。
“给我拦住他们!”公子哥在后面喊。
几个随从冲上来。
嬴政头也没回,随手一挥——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就飞了出去,砸在酒桌上,桌子“哗啦”一声碎了。
另一个人冲上来,嬴政侧身一让,那人收势不住,直接撞上柱子,软软地滑下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一分钟,地上躺了一片。
公子哥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嬴政,嘴唇哆嗦:“你……你到底是谁?”
嬴政回头看了他一眼,怒喝道:“滚!”
(五)
芈诺被嬴政拉着,一路跑到一个巷子里。
她气喘吁吁,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是怎么出来的?他怎么找到她的?他怎么会打架?还打得这么好?
“停……停一下……”她喘着说。
嬴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芈诺扶着墙,大口喘气。
喘着喘着,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伤口,正往外渗血。
“你的手!”她惊叫。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说:“没事,蹭了一下。”
“什么叫没事?!”芈诺急了,“都流血了!”
她四下看看,巷子里没人。她蹲下来,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然后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
嬴政低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眉头微皱,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几缕碎发在光影中轻轻晃动。
包扎完,芈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心里一慌,赶紧松开他的手。
“那个……你怎么来了?”她问。
嬴政收回目光,靠在墙上。
“寡人去找你,青黛招了。”
芈诺心里“咯噔”一下——青黛没事吧?
“你……你没罚她吧?”
嬴政看了她一眼:“没有。”
芈诺松了口气。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咸阳就这么大,找个出宫闲逛的女人,不难。”
芈诺:“……”
好吧。
“那你为什么自己出来?”她问,“不让蒙恬带人来找?”
嬴政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寡人怕他们吓着你。”
芈诺愣住了。
怕他们吓着她?
所以他自己一个人来了?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暖暖的,酸酸的,还有一点甜。
“那个……”她低下头,“谢谢你。”
嬴政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为什么擅自出宫?”
芈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好奇。
她想了想,说:“来做调研。”
嬴政一愣:“调研?”
“嗯。”芈诺点头,“就是实地考察,看看民情。有位伟人说了,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您要治理天下,总得知道天下是什么样的吧?天天待在宫里,能知道什么?”
“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他重复了一遍,“这话谁说的?”
芈诺心说:毛爷爷说的。
但她嘴上只能说:“我们老家的一位伟人。”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总有这么多奇怪的说法。”
芈诺也跟着笑了。
笑完,嬴政的表情又严肃起来。
“但你不能擅自出宫。”他说,“宫外危机重重,就像刚才,如果寡人不来,你想过会怎样吗?”
芈诺心想:要不是逃跑的时候撞见你,我早就逃走了。我可聪明着呢。
但她嘴上却说:“是是是,大王说得对。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的清白可就毁在那个肥仔手里了。”
她说着,下意识双手捂了捂胸口。
捂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抬起头,看着嬴政,“您上次不是说妾身‘身材平平’吗?怎么,一出门就被人瞧上了?”
嬴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种色胚,”他说,“只要是母的,都要。”
芈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嬴政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情似乎很好。
“走吧,”他说,“回宫。”
(六)
两人刚走出巷子,芈诺又停下了。
嬴政回头看她。
“那个……”芈诺指着不远处,“能先去看看那个吗?”
嬴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卖杂货的小摊,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玩意儿,有陶制的玩偶,有竹编的小筐,还有几个用兽骨雕刻的小动物,活灵活现。
嬴政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走过去。
芈诺赶紧跟上。
小摊的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见两人过来,赶紧招呼:“客官看看,都是自家做的小玩意儿,便宜得很。”
芈诺蹲下来,一样一样看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小东西上——那是一只小兔子,用兽骨雕刻的,巴掌大小,耳朵竖着,眼睛是两颗小小的黑石子,活灵活现。
她拿起那只小兔子,眼睛都移不开了。
嬴政站在旁边,看着她。
“喜欢?”
芈诺点头:“嗯。”
嬴政掏出几枚铜钱,递给老头。
老头连连摆手:“多了多了,这太多了!”
嬴政没理他,把铜钱往摊上一放,转身就走。
芈诺抱着那只小兔子,追上去。
“大王,”她说,“您帮我付的钱,回头我还您。”
嬴政头也不回:“不用。”
“那怎么行?”芈诺说,“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嬴政脚步顿了顿。
他回头看她,那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芈诺又停下了。
嬴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红艳艳的山楂串,裹着透明的糖衣。
他走过去,掏出铜钱。
“两串。”
老板递过来两串糖葫芦。
嬴政把一串递给芈诺,自己拿着另一串。
芈诺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酸酸甜甜,糖衣脆脆的,好吃极了。
她边吃边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嬴政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葫芦,也咬了一口。
有点酸。
但好像……还不错。
(七)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两人走到宫门口,发现宫门已经关了。
芈诺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傻眼了。
“这……这就关了?”
嬴政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
“酉时闭宫。”他说,“现在酉时三刻了。”
芈诺:“……”
“那……那怎么办?”她问。
嬴政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家小客栈上。
“今晚住那儿。”
芈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家小小的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摇曳。
“住……客栈?”她愣住了。
嬴政已经往那边走了。
芈诺赶紧跟上。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掌柜的见两人进来,赶紧迎上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嬴政:“住店。”
掌柜的又问:“这位姑娘是您什么人?”
嬴政脱口而出:“妻子。”
同一时刻,芈诺说:“兄妹。”
两人对视一眼。
芈诺:“……”
嬴政:“……”
掌柜的看看嬴政,又看看芈诺,脸上写满了疑惑。
“那……开几间房?”他小心翼翼地问。
嬴政:“一间。”
芈诺脑子里瞬间飞过一堆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嬴政已经跟着掌柜的往楼上走了。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一张榻,一张案,一盏灯。
芈诺看着那张榻——不是双床房,是大床房。
麻烦了。
她心想:他是大王,又为了救她受了伤,要不……床让给他吧?
她抢先一步开口:“床给你睡,我打地铺。”
嬴政看了她一眼,笑了。
“巧了,”他说,“寡人也是这么想的。”
芈诺:“……”
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她没说话,让伙计另外拿了褥子和被子,在地上铺好。
折腾了一天,她累坏了。一躺到褥子上,整个人就瘫了。
嬴政站在榻边,开始宽衣。
芈诺赶紧把脸转过去。
就在这时——
“吱吱吱——”
角落里,一只老鼠窜了出来。
芈诺的尖叫声还没出口,身体已经先动了——她“蹭”地跳起来,一把抱住了离她最近的人。
嬴政。
她抱着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腿还离地的那种。
嬴政低头看她。
芈诺也低头看自己。
她抱着他的腰。
不对。
她的手抱的位置,好像有点不太对。
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
一股热流从手臂传来。
她抱的位置是——
芈诺的脸“腾”地烧起来。
她赶紧松手,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褥子绊倒。
嬴政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你倒是挺会趁机占寡人便宜的。”他说。
芈诺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嬴政没再理她,自顾自的走到榻边,躺下。
芈诺站在原地,看看榻,看看自己的地铺,又看看角落里那个还在探头探脑的老鼠洞,心里五味杂陈。
她总不能和老鼠睡一晚吧?
嬴政躺在榻上,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心里早就哭笑不得。
“过来吧,”他说,“服侍寡人就寝。”
芈诺瞪他一眼:“想得美。我坐着就行。”
她在椅子上坐下,把双腿蜷起来,整个人悬空着,一点都不敢挨地。
老鼠洞里的动静还在继续。
她抱着膝盖,瞪着那个洞,眼睛都不敢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开始打哈欠。
一个,两个,三个……
嬴政看着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下了榻,走过去,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芈诺惊醒:“你干嘛?!”
嬴政没理她,把她放到榻上。
然后他转身,把地上的褥子和被子也搬了上来。
“一人一床,”他说,“睡吧。”
芈诺看着榻上的两床被子,愣住了。
“你……”
“别多想。”嬴政躺下,背对着她,“寡人对身材平平的没兴趣。”
芈诺:“……”
她深吸一口气,也躺下了。
两床被子,两个人。
沉默。
“大王,”芈诺忽然开口。
“嗯?”
“您小时候在赵国当人质,是什么样子的?”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讲。
讲那些年寄人篱下的日子,讲那些被人欺负的夜晚,讲那个小小年纪就学会隐藏自己、学会察言观色的孩子。
芈诺听着,心里酸酸的。
讲着讲着,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嬴政转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睡得很沉,眉眼舒展,嘴角还微微上扬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榻上。
嬴政睁开眼。
他觉得自己身上有点重。
低头一看——
一条腿横在他腿上。
一只手搂着他的腰。
一个人贴着他,睡得正香。
芈诺。
她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脑袋还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嘟囔着什么。
“齐齐……齐齐……”
嬴政愣了一下。
齐齐?什么齐齐?
他看着怀里这个女人——头发凌乱,嘴角还有一点口水印,睡得毫无形象可言。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那几缕凌乱的头发。
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最后握住她那只小小的手。
她的手很软,比他的小得多,正好被他整个包在手心里。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漫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