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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变得跟之前很不一样 让她差点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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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温念不愿意承认。
她也不能承认。
让一个女子承认,她等了许久的情郎不会归来,还把她安排给了别的男人,这,这是一件,不怎么光彩的事。
比她当初逃婚,还要见不得人。
原来她没有羞耻心,是被叶睢湛保护得太好,并不曾经历世间这些纷乱的言语。
可是这三年,她已经经历了太多。
以致于温念总是有一种隐隐地期待,等叶睢湛回来时,她要带他去逛最热闹的集市,去镇上客流最大的酒楼,去媒婆们最爱聚集闲聊的地方,她要让所有暗暗褒贬她的人都知道,她等的人回来了。
他没有不要她。
以后,他会一直保护她,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
她会过上以前的安稳日子,每天从山林的鸟叫声中醒来,夜晚伴着潺潺的流水声入睡。
温念一点儿也不想离开这里。
她像是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被困在了这处山林里。
哪怕环境再恶劣,屋顶上的屠夫一家再喧嚣,她也是走不出去的。
过去的生活太过美好,她总是想回到过去。
不愿意面对未来的任何可能。
因此,面对屠夫妻子的这番话,温念只是很轻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他没有说过。”
其实,叶睢湛当初这样讲的时候,她就难过了很久。
第一个他不在她身边的秋天,她过得心惊胆战,生怕真的会有书生来娶她,因为叶睢湛从来没有骗过她。
可是,直到那年的冬雪满山,书生也没有来,这让温念安心了不少。
后来,她就不再担心这件事了,哪有人平白无故就来娶她的?但她没有想过,在她决定要继续等下去的时候,那个跟叶睢湛一样,错过了归期的书生,竟然会来找她。
他变得跟之前很不一样,让她差点认不出来。
屠夫妻子一再对徐惟则恭维着,她不懂温念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有个这样好的人来娶她,也告诉她今后的日子无忧,为什么就是不想嫁呢?
她忍不住对徐惟则问道:“徐公子,你现在是不是真的如叶公子所说的那样,成了什么宰辅重臣了?”
为官者,最忌讳他人吹捧,尤其是在还未登要位的时候。
如果换做别人,脸色可能已经变了。
但徐惟则毕竟不是那些寻常的为官者,他只是谦恭谨慎地笑了笑:“叶兄从未对我讲过什么命数,幸而考取功名,也只是为百姓做些事罢了。”
可惜,屠夫妻子是听不懂这种含蓄的,她愈加追问道:“那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官儿啊?”
徐惟则对此避无可避,只能当众温笑回应:“圣上点为状元后,现出任潮洲通判。”
屠夫妻子反复咬着这两个字:“通判,通判,通判……那通判都干些什么啊?到底是通判大,还是知府大啊?”
就连向来本分的庄稼人温庸,都觉得这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有些话多:“这是我女婿,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别说他官位如何,就是个跟我一样的庄稼汉,也轮不到你这么问来问去的。”
在一旁察言观色了许久的媒婆出声道:“哎呀,这可不能这么说呀,你家女儿要是真的嫁庄稼汉,那还不如许给我介绍的孙三公子呢。”
媒婆是不管什么官不官的,她看重的只有眼前利益。
而且,她看得出来,温念并不愿意离开这个地方,一身的病气恐怕也时日无多了。
旁人就算再得势,倒与她们这些媒人是没什么相干的。
反正家里又没人能入朝为官,谁在乎什么宰辅之才。
媒婆的猖獗之处就在于,哪怕是当着女子家人的面,当着真心想要求娶她的男子面前,也是能按斤按量地把人给卖给一个,只贪图她美色的纨绔子弟的。
任你是什么潮洲通判,也不能急赤白脸地给她这个媒婆真金白银啊。
自然是谁能给她银子,她就帮谁把温念娶回家。
温庸几乎是老实了一辈子,他从来没有打过女人。
就连家里的吃穿用度,他都是先紧着祁禄用,所以祁禄到现在都是穿着还算得体的衣服,温庸身上的就差了许多。
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听到媒婆的话后,忽然抡圆了胳膊,给了她一巴掌。
媒婆先是被扇得原地转了个身,而后啪地一下,摔去了地上。
“我女儿不可能嫁给那种不尊重老婆,还乱打老婆的男人!”
刚才孙三公子说温念沦落风尘的那些话,他们两口子都听得真切。
这就是个畜生!
怎么可能还让女儿嫁过去?
因为温庸的巴掌扇得很烈,声音也是出奇地响,屠夫妻子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她嫌弃孩子哭闹,让自己没办法在这里好好看戏,只能掂掇着孩子道:“哭什么?这有什么好怕的?天天听你爹妈那剁肉声,也没见你哭成这样过。”
说完,她又觉得这些年来,一直故意吵着温念的事,就这么被自己说了出来,所以面色不自觉地有些尴尬。
孩子被说了几句后,吓得不敢再乱哭,只好埋头趴在屠夫妻子的肩膀上。
屠夫妻子一心只想着,让温念赶紧地嫁过去,自己好占下她这间屋子。
她主动地上前当说客道:“温姑娘啊,你就别等叶公子了。他既然都为你考虑好了,你就事事听他的吧。趁着现在有个俊秀的状元郎肯要你,就赶紧地嫁过去。再这么等下去啊,等你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温念只是摇头,她甚至有些逃避徐惟则。
他们之间,除去他在这屋子里修养的那段时间,偶尔讲过几句话,其实并不熟悉。
她走到屋子东面的墙壁处,那里挂着叶睢湛给她提前做好的纸鸢,他说等来年春天到来的时候,会带她出去放纸鸢玩。
可是他在大雪那天就离开了,这只纸鸢就一直挂在了这里。
温念从没有怀疑过他的承诺,亦或是他不会回来。
因为他总是看得很远很远,会在夏天的时候,在山洞里囤下过冬的粮食和衣物,会在入冬的时候,准备开春时要用的东西。
他从来不让她操心的,什么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去弄。
叶睢湛说会带她去放纸鸢,那就是会带她去。
也许不是来年春天,是后天春天,大后天春天……无论哪个春天,她都会等他。
徐惟则本就是人中龙凤,窥探人心对他而言是最为寻常之事。
他缓缓地走到温念身后,讲话的声音也有意趋同于那个人:“叶兄说要带你放纸鸢,是不是?”
徐惟则没有很不自量力地直接说自己会带她做什么事,他并不介意用叶睢湛来做这个过渡。
听到那道跟叶睢湛有些像的声音,温念一时有些恍惚,她点了点头。
“这纸鸢做得真好,也只有叶兄有这么温柔的笔触了。”
温念似乎是被他的话说到了心坎里:“你也觉得温柔吗?”
“是呀。男子的笔锋,大多凌厉,但是他画在纸上的东西,就连柳叶都是温柔的。”
温念伸手摸了摸纸鸢上飘逸的柳叶,好像能感觉到那股细腻的绿意。
徐惟则见温念没有那么排斥自己了,所以趁着摸纸鸢的功夫,离得她愈发近了一些。
“其实,叶兄跟你说,让你嫁给我这件事,我一点也不意外。”
温念感觉到自己的耳边,有很近的说话声,她回过头发觉徐惟则已经靠得很近了。
或者说,她几乎被他的身影笼罩,落在了他的怀里。
摸着纸鸢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为了避开他的试探,她往墙壁的方向稍挪了一点。
徐惟则内心有些失落地暗笑,她宁愿靠近冰冷的墙壁,和落了尘的纸鸢,也不愿意就势倒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不愧是他爱慕的女子,就连她对另一个人的痴情,都是让他忍不住去欣赏的。
她看起来是那样地柔弱,又是那样地执着。
虽然有些生气她的眼中没有自己,但他到底是很怜惜她的。
“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为什么不意外呢?”
温念低头道:“我不想知道。”
徐惟则伸手轻蹭去她脸颊处的泪珠,温柔地对她问道:“你觉得,自己对叶兄的思念,应该被他看见,是不是?”
她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徐惟则在指腹间轻拈着她的泪珠:“我也觉得,我的心意,应该被他看见。”
温念听完之后,黯淡无光的瞳孔,陡然间放大,她不敢相信,自己都听了些什么。
原本以为,她是被叶睢湛托付给徐惟则的。
徐惟则或许只是出于对叶睢湛的承诺,就像帮他照顾家养的狸奴鸡犬一般。
他却突然对她说什么心意?怎么还要被叶睢湛看到?
温念有些不敢再看徐惟则的脸,她从他几乎圈揽的怀抱中钻出,装作很忙的样子,将房间的那些落下窗子打开,给这让她感到烦闷的屋子里透来些光。
徐惟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一边帮她支起窗子,一边表述着自己的心意。
“当初,在我意识到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时,是想过尽早离开的,但是被叶兄挽留了下来,他说我的腿伤如果不彻底恢复好,就这样在冬日里行走的话,很容易留下后遗症。可我不想看见他整日和你在一起,出于,出于一种挑衅的心理,我就将对你的心意告知了他。”
叶睢湛看人总是没错的。
徐惟则的确是有一种坦率的城府。他并不害怕对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为就算是这样堂而皇之地讲出口,也不失为一种获取心爱之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