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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人呢? 你让他滚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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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看着上了些年纪的男人,不顾媒婆的出手阻拦,大跨步地来到了温念面前。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跟媒婆穿着打扮差不多,但面容一看就很朴实的妇人。
温念看到进来的这两个人,眼泪忽地就掉了下来。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他们了。
“闺女,怎么回事啊这是?”
温庸一把将孙三公子推开,他的妻子祁禄把倒在地上的女儿,心疼地搀扶起来。
孙三公子看着温念爸妈这一身不值钱的装束,鄙夷地笑了一下,才傲慢地行礼道:“小婿拜见岳父岳母。”
温庸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女婿的浪荡子,此人眼尾炸花,卧蚕粗重,笑中藏奸,按照老一辈人的看法,是绝不会选做女婿的。
他气得转过身对女儿责问道:“这就是你宁愿逃婚,过成什么样也不肯回家,死活都要跟的男人?”
“哎呀,你别再说了,现在把女儿带回去是正经!”
祁禄担心女儿再度受到伤害,本来跟了一个会打妻子的男人,就已经很命苦了,若是再被家人数落个不停,心里这时候应该难受死了吧。
温念刚想解释,就被娘亲一把抱进怀里。
祁禄忍不住用手摸着她身上的衣服,心想这是几年前的旧样式啊,一看这个男人就是对她不好,连件新衣服都不给女儿买。
他自己倒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一副贵公子做派。
温庸对着眼前的男子强势地摆了摆手说道:“我不管你跟我女儿是什么关系,只要是没有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都是不作数的!”
孙三公子满目讥讽地看着这一家人。
女儿跟人私奔跑了,按理说就够没面子的了,怎么他们好像还把她当个宝一样?
不过念在温念着实长得不错的份上,他就勉强再忍一忍吧。
“媒人我带来了,既然您二老也在,那就说一说亲事吧,我准备纳她做我的第三房小妾——”
他的话音刚落,温庸就上前打了他一巴掌。
这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可不管他的身份如何,老丈人教训没过门的女婿是天经地义的事。
况且,他还拐跑了自家闺女多年。
“你敢让我闺女做小妾?我跟你说,她就是一辈子嫁不出去,我们两口子也不可能让她做妾!更何况,她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让她做小妾,你怎么对的起她?”
温庸说完作势还要上前打,被温念哭着给拉拽住了。
“爹,我没有跟他很多年,他不是跟我私奔的人,您别打错了人。”
温庸抖着酸疼的手问她:“那跟你私奔的人是谁?”
“跟我私奔的人……哎呀,我没有跟人私奔。”
“没跟人私奔,你逃得哪门子婚?”
温庸一副怎么也不肯相信的样子,满眼都是对女儿的质疑。
“我当时就是害怕成亲,不是为了什么别的男人。”
这是实话。
那时候温念根本没有喜欢的人,她对外面男子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不可能倾心于谁的。
祁禄却将女儿拉到一旁说道:“可是,我听说,有人在集市上看到过你和一个男子闲逛。”
温念面色一红,尴尬地解释:“那,那是,我后来才认识的。”
在一旁默不作声,看起来毫不关心,实则一直在偷听她们讲话的温庸大声呵道:“他人呢?你让他滚出来!”
温念默默叹气,她也不知道他人现在究竟在哪里啊。
孙三公子站在窗边冷笑道:“那个男人,早把你女儿抛弃了,三年前就抛弃了,她一直在这里傻傻地等着,如果不是媒人时常接济她,恐怕她早就沦落风尘了。”
这世间的龌龊男子,对于轻易得不到的女子,是惯于去诋毁的。
可她今日对他的拒绝,是抱着必死决心的。
这样性情的女子,又怎么会为了口吃的,沦落到那样的田地呢?
如果温念想要好的生活,那她本可以早早地嫁为人妇。
早些时候,媒婆给她介绍的男人,还不是如今跟孙三公子这样,一心想要纳妾的,也有真心想娶她为妻的人。
而不是一拖再拖,满怀思念地等着,等待叶睢湛的日子越久,她的名声越不好,来求娶的男子品行就越差。
温念深知这一点,却从未停止过等待。
因为她等的那个人很好,好到足以消磨受到的所有苦楚。
如果真的全心全意地爱过这样一个人的话,那么再由于不可抗力去爱别人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显得不那么真诚。
她不愿意对不起自己,也不愿意对不起别人。
叶睢湛像是埋在她心底的一颗种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思念和心血充盈浇灌着那颗种子发芽,枝条逐渐地沿着她身体的脉络舒展开来,支撑着她病入膏肓破败不堪的躯体,根本是去除不掉的。
除非,她在某一刻死去,魂飞魄散,留存着对他的念想因生命的消亡被冲散,但也绝不可能彻底消失,而是会散落在世间的各个角落。
只要他出现,只要他看这世间的景色一眼,就会从纷飞的落叶,从离枝的花间,从掠过江面的晚风,从缥缈缭乱的落雪……看到她对他的思念。
她一个人,看过了春夏秋冬,记住了这世间的每一瞬景色,只是每当她的目光投向一处的时候,脑海里想的全都是跟他有关的画面。
那些得到她寄托目光的世间之物,那些比她须臾生命还要存在许久的东西,会替她永远记得他。
无论叶睢湛去到哪里,总有一份执着的念想,是陪伴萦绕着他的。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没有等到他,他是会想念她的。
那么当他想念她的那一刻,当他的目光偶有所寄的那瞬间,就会从这世间纷繁的景象之中,与她过去流落至此的目光有星星点点的交融。
但她希望,他真的不要太想念她。
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太苦了,太难熬了。
她并不舍得他如此。
在没有她陪伴,也永远不会再有她出现的日子里,她希望叶睢湛的将来,仙途大好,顺遂平安。
他们对彼此的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样的。
她一直在这里等他,真的不是为了缠着他,或者向他索取些什么不该得的东西。
只是因为喜欢他,想一直喜欢他,她觉得,他是希望她等的。
尽管,一个凡间农女的等待,并不是那么地惊天动地,可也不是廉价到随处可见的。
温念的等待是耗尽她的所有,名节,生存,就连家人的关爱……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三年来,她有太多的机会回去,回到原来的家继续过正常的日子。
但她没有。
一是因为逃婚,无颜面对父母,二是她想,再熬一熬吧,说不定第二天一睁眼,他就会出现。
温念期盼着,叶睢湛能温柔地坐在她的床边,等待着她慢慢醒过来,然后再跟她讲一讲,他不在的这些年所发生的事。
“她不会沦落风尘,只会寻死罢了。”
进屋来为她说话的男子,身着红色的喜服,面容是干净清透地俊秀。
温念觉得此人看着甚是熟悉,可她并不记得自己与这样好看的人,有过什么交集。
而且,她对衣饰穿着颇有研究,看他身上的布料,是属于上等的,自己所认识的都是些乡下人,根本买不起这样好的料子。
不知道这个新郎官是来这里寻谁?
孙三公子走到徐惟则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你是哪里来的?在这深山老林里迎什么亲?怕不是走错了路?”
说罢,他又瞥了温念一眼,才继续对徐惟则提醒道:“走错路没关系,原路返回就好,可要是娶错了人,那就是一辈子的大事了。”
是提醒,也是警告。
尽管对方来此迎娶温念的可能性不大,但孙三公子不得不小心提防。
徐惟则先生低笑了一下,而后才缓缓抬眸说道:“我是来迎娶温姑娘的,她的爹娘是我特意接来见证的。”
温念本来正伤心于被爹娘看见自己的落魄,忽然听见有人要娶她,瞬间慌乱得不知所措。
怎么,从来没有人跟她提过这件事啊?
“我并不认识你。”温念抗拒得十分明显,“当初,我逃婚,就是不想嫁给不认识的男子。如果你是那个被我逃掉的人的话,那你还是不要如此执着了。”
祁禄上手轻打了一下她的手:“胡乱说什么呢?当初被你逃掉的那户人家,已经三年抱俩了!你以为他会原地等你三年,等功成名就后回来娶你啊?”
对于祁禄而言,现在的这个女婿就挺不错的,模样长得俊秀不说,又对女儿痴情,她很喜欢,总之比之前许配的那个要好。
温念愣在了原地,看着这个虽然看着面善,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的男子,试探地问道:“不过,你到底是谁啊?”
“有一年大雪,家中实在贫寒,我就想上山寻些吃食,不慎因不熟地形跌落险处,是叶兄将我放在背篓里从山上背回来的。”
徐惟则讲自己那段落魄过往的时候,眼中甚有神采不卑不亢的,好像那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叶睢湛曾对她说,人的命运是因心性而定。
那时,他就觉得这个书生的心性非比寻常,就算不去窥探他的命数,也料定此人日后会有不同凡人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