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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怎么不问问我 看没看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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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凡间女子的等待,似乎,总是有些无望的。
痴心与长情,是那么珍贵稀缺,却又从来不被世间珍惜的东西。
无论她等的是人还是神,只要多年以来得不到任何回应,在其他人看来,都是极为可笑的。
温念像那种很安静地开在角落里的花,她并不自赏,也毫不自弃。
因为种下花种子的人,从不以过分情欲的目光来欣赏她。
他就只是真诚而悉心地爱护她,让她觉得自己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好,只要一直在自由舒适地生长就好。
一旦被这样的神偏爱过,就很难再喜欢上凡人。
眼前这位掐着她脖子的孙三公子,不仅面目可憎得厉害,就连性情也是恶劣得过分。
她根本看不上他,也不想去多看他。
屋顶上的剁肉声还没停,仿佛是在为了这屋子里的一切,做着某种掩饰,或者说粉饰。
有附近的乡亲不愿意去镇子上的集市买肉,就会跑到这里来,买一些刚处理好的散肉。
一是因为比较近,而且少了中间商,较为便宜一点。
但因为乡亲们毕竟买的不多,所以远远拿不到外面肉摊进货时的价钱。
不过现在这个光景,就是能便宜几文钱,也是好的。
平时她的小屋,从外面看,门都是锁起来的。
窗子倒是会开着,方便她等未归人。
现在小屋明显已经出了问题,所有的窗子都落了下来,门却被踹倒在地上。
就算咚咚咚的剁肉声遮住了里面的争执,那些来买散肉的乡亲,也该知道里面不是那么平静的。
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进来瞧。
这些人好懦弱,也好冷漠呀。
不过,也可能是她平日里总是关着门,跟所有人都不打招呼的原因。
既然不认识,那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来救她。
是这样吗?
温念只能借此来安慰自己那颗很寒冷的心。
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归咎于自己性情古怪,没有妥善处理好乡邻关系。
大家不了解她,自然也就不愿来救她。
也只有这么想,她会好受一些。
只是,叶睢湛在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他无论认不认识那个人,只要对方有难,他都会出手救一下的。
或许是在他身边待久了,让温念觉得救人,是义不容辞又稀松平常的事情。
根本不用管对方的性情如何。
还记得,他们刚搬过来的那年,那是一个冷冬。
山林几乎被大雪覆盖住了,这时候打猎,是最不容易的。
就连屠夫一家在后山养的小猪,都冻死了很多只。
他们所住的屋子,也不是那么温暖,叶睢湛去山上砍柴,回来时,背篓里柴没有几根,倒是装了一个瘦弱的落魄书生。
之所以说他落魄,是已经冬天了,可是他身上还穿着薄薄的单衣,连件过冬的棉袍都没有。
叶睢湛当时帮他把脸擦干净后,因为温念在一旁多看了两眼,就被他笑着问她道:“这书生长得不错吧?”
温念一时没懂他的言外之意,诚恳地点了点头。
她见的男子不多,但这个书生确实是让女子觉得赏心悦目那类。
叶睢湛又用温热的巾帕,擦拭着书生颈间的泥土,边擦边随口说道:“凡人之中,姿色属上品了。”
温念坐在床前,没怎么注意他的话,只是痴看着叶睢湛那双如玉的手,被热水烫过之后,染了一点粉红色,基本上他手里的巾帕擦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追随着看到哪里。
叶睢湛的手停顿了一下,将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了书生的大半张脸,连带着他的手腕也给遮住了,温念双手拄着小脸儿可惜地叹气。
突然听他在她头顶说道:“既然这么喜欢看,不如把他送给你好了。”
“啊?送,送给我?”
温念当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因为她多看了他的手几眼,他就要把手砍下来,送给她么?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叶睢湛的行事与常人不同,有时候还有点过分温柔的神性,但是也不能直接把手送给她呀。
温念上前抱着他的手,紧张地摇了摇头:“还是你留着吧。”
叶睢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我留着?”
他知道她是在说笑,但没想到居然会拿这种事来说笑。
“是呀,还是长在你身上比较好看,我只要偶尔能看一看就好。”
她一直都不是贪心的人,更没有特别贪图叶睢湛的美色。
叶睢湛听完她的话,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你以为我要把什么送你?”
温念乖巧地把下巴轻放到他的胳膊上:“你的手呀。”
他轻柔地推开了她的小脑袋,继续转过身给书生擦拭:“我什么时候说,要把手送你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讲,有些疑惑地问他:“你刚刚说,既然这么喜欢看,那就送给我好了,不是在说你的手吗?”
如果不是他的手,还能是什么呢?
温念想不明白。
叶睢湛低笑了一声,对她反问道:“那你刚刚是在看我的手吗?”
温念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而后才慢吞吞地承认:“是呀。你的手本来就很好看,被水洗过后更——”
叶睢湛把袖子挽了起来,比方才露出的地方还要更甚,他一边在温水里洗着巾帕,一边略显随意地问她道:“更怎么样?”
温念像小孩子一样,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不说。”
叶睢湛转过身后,脸上不自觉地挂着一抹浅笑。
她不说,他也知道。
那句未说出口的话,应该是——更诱人了。
温念之前整天看一些跟男色有关的话本子,和他在一起之后,还是会从集市上买来看。
他都给她藏了好几十本了。
她也是个花心的,丢了都不去找,更不去问他,就翻开新的看。
好像那些陪伴过她的旧书,一旦离开就是不重要的了。
叶睢湛每当陪着她在集市上搜罗新书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她是不是也能这样快地,投入到新的生活中呢?
希望是吧。
可他不会知道,自从他离开后,她再也看不下任何缱绻旖旎的故事了。
人只有在有安全感的时候,才会天马行空的幻想。
在惴惴不安的日子里,她连对他的想象,都是沾着血色的。
不能再看,不敢再看。
温念每天都在害怕,会有什么不规矩的人,突然闯进来。
正如此刻的孙三公子一样。
“你还等那个人做什么呢?大家都知道你被他抛弃了,温姑娘,你久居此地,恐怕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现在有多差吧!除了我肯要你,是再没有别人了。”
如果温念从没有遇到过叶睢湛的话,她是会被这样的话打压得体无完肤的。
甚至于,因此而随意嫁人,生怕没有人肯要自己。
从逃婚后的牢笼,堕入成婚的牢笼。
总是在被别人的话影响着,一生一世都无法解脱。
但叶睢湛在这个世间出现过,他对那些可怜女子的收留和支持,让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与世俗不容从来不是罪,更不是一些人拿来欺辱人的背书。
“就算我,我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好,也不是你可以闯进我家,这样随意对待我的理由。”
孙三公子很生气,随手把她推去了地上。
他本来还要再给她几脚,但是媒婆怕给人直接踹死了,自己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帮温念收拾后事,所以拼命地拦着。
“孙三公子啊,这温姑娘是小女儿心性,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再来劝劝,劝劝她就好了。”
媒婆扒拉着孙三公子的衣袖,却被他嫌弃地甩开。
他走到温念常待的窗前,她刚刚喝汤就是在这里喝的。
孙三公子看见她未喝完的鸡汤,里面飘着她没吃完的半块小鸡翅,气得将汤碗拿起来摔在地上。
落地的汤汁四溅开来,溅到了温念的衣裙上,那根小鸡翅就落在她手边,可见他是故意把碗摔在她旁边的。
“如果不是我的施舍,你连这都吃不上。一个整日里靠着媒人接济的女子,有什么脸面拒绝我?你在自高自傲些什么?”
屠夫还在屋顶上咚咚咚地剁肉。
感觉比平日里,剁得更急更重了一些。
那个小孩子倒是不再跑跳了,可能是被屠夫的妻子抱着回屋了。
他们显然是知道下面的屋子里,在发生着什么事的。
温念有些难过地想。
在她绝望无依之际,忽然听到了吹吹打打地迎亲声。
其实不久之前能隐约听见一些,只是屠夫剁东西的声音太大,所以遮挡了不少。
不知道是谁家娶亲,弄得这样热闹。
媒婆走到孙三公子身边,谄媚地说道:“孙三公子啊,你消消气吧,这人我肯定是帮你娶进门的。只是,你要想想,现在闹得太难看,伤了情分,日后成了亲,可不好把人给哄回来啊。”
外面娶亲仪仗队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离她的家愈发地近了。
屠夫一家人站得高,看得也比较远。
只是,他看这阔气的排场,实在不像是一家镇上酒楼的公子能摆出来的。
怎么也得是个官老爷才做得到。
或许是因为想事情分神,手上的刀也剁得不那么快了。
屠夫的妻子,也从屋子里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站在露天的屋顶上,对屠夫说道:“哎,这白马上的红衣新郎官,面容真是越看越俊俏啊。看起来好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屠夫看了一眼后,重重地剁了几下肉:“再看给你眼珠子挖出来,还不快帮我收拾肉,待会儿有客人来拿!”
屠夫的妻子恋恋不舍地放下孩子,往满是血污的盆里挑着肉。
孙三公子听了媒婆的话后,想到今后还要跟温念过日子,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面容,走到温念面前,略微地俯下身子,对地上的她伸出了一只手。
“起来吧,以后我不会亏待你。温姑娘,实不相瞒,我是真看上你了。”
温念是个心思很敏感的人,她听着外面喜庆又热闹的声音,误以为这是孙三公子雇来的,今日就要逼她上花轿。
她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儿,仰起头看着他讽道:“你只说你看上我了,怎么不问问我,看没看上你呢?”
孙三公子气得扬起手作势要打她,忽然听到有人从门外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