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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真的 合乎周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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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跟她扯上关系了?
温念吓得放下汤碗,忽地把支起的窗子,一个个都放了下来。
屋子里瞬间变得有些暗,但这种隔绝外界的环境,让她感觉到些许的安心。
她说过不再见说亲的男人的。
这个被称为孙三公子的男人,听起来语气很不好。
他说她是货物……
温念没有太超脱的思想,也不是那么伶牙俐齿,她只是一个很平凡很清贫,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农女,但是已经感觉到这样的话,用来说女孩子,不是很合适了。
也就是说,她听到这种话的第一想法是不对劲……可是从没有人教过她,该怎么去跟对方反驳,不对劲的点又在哪里。
因为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一直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话大行其道的。
一时间,不知道“泼出去的水”和“货物”哪个更难听一些。
只是,她觉得大家好像都公认了前者的说法……那后者呢?
在这种随口说出来的时候,也是被人认可的吗?
她不知道,但不清楚是不是屈于孙三公子的淫威,无论是巧舌如簧的媒婆,还是凶神恶煞的屠夫,都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驳。
媒婆依旧赔着笑,屠夫依旧剁着肉。
一静一动的交错间,好像孙三公子这句话,从来没有说出口一样。
温念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议亲婚配的男子,来见女方的时候,都是以货物来说的吗?
而且,还是男方上门来见。
她之前就算是在家里的时候,也是没有见过要许配之人面容的。
为什么来了这个地方,媒婆会带男人来见她呢?
这真的,合乎周礼吗?
还是,媒婆觉得不需要对她有礼节,她的家人都不在身边,没什么人替她在乎这个。
亦或是,因为她的名声不好,所以只配得到这样的对待。
那被看做货物,好像也不稀奇了。
可她的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为自己辩驳。
在温念于害怕中迷茫的时候,忽然间想起来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叶睢湛从不这样说她,更不曾用这样的话,说其他的女子。
他从不屑于去打击弱小的人,或是做一些伤人自尊的事,在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自视过低,觉得自己有辱名节之时,叶睢湛更是从未真正地看轻过谁。
在他之前所建的屋舍里,来投奔的女子不乏有被夫所弃者,有些刚来的时候不适应,整日呆坐在月亮下垂泪。
叶睢湛却会给她们做好吃的酒酿圆子,庆祝姐妹们抖落了人生的污点,开启新的圆满的人生。
弃我去者,断不可留。
温念不只一次地意识到,叶睢湛的出现对自己而言,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哪怕他已经离开了很久,他所做过的一些事,都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她。
他是个很会爱人的神仙,把碌碌苍生都当做自己的孩子,教导凡人追求自身的平安和幸福,哪怕与原来的家庭有所冲突,被世俗的礼教所不容,也从来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礼教是人间秩序者所制定,却不一定是使万物都能得利的,也可能获利的只是那么一小部分,均善万物的神仙却根本不在乎这些束缚着可怜凡人的东西。
他希望众生都能得到解脱和拯救。
而她是被救者之一,也是得到他的偏爱最多的人,更应该如他那般地珍惜自己。
温念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的声音,她一直是锁着门的,无论黑夜还是白天。
就是害怕自己一个人,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会有什么坏人意图不轨。
不过,由于她屋顶上的屠夫一家,经常露天哐哐地剁肉,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弄得就算真有坏人,也不是那么敢来的。
别人都觉得市井之人重义气,倘若楼下之人有难,上面的定会帮忙。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都是说不准的。
“温姑娘,开门呀,昨天咱们不是说好了嘛,我把男方带来给你见见,你觉得合适,就尽快嫁过去。”
屋顶上的咚咚声没有丝毫的停顿,好像完全不关心下面发生的事。
温念躲在门的后面,强撑着气力对外面喊道:“我说的是不见,我也不可能嫁他。我这辈子只会嫁一个人。”
她的声音因为是在里面说的,所以被屋顶的咚咚声淹没,门外的媒婆还在不停地拍门。
温念的背被隔着门板的拍击动作,给震得生疼,好像有人在重锤着她的背。
她见对方不肯收手,只好跑到窗户前,微微支开了一条细缝,对着外面的人喊道:“不要再拍了,我不见他。”
媒婆听到后,刚要往她这边看过来,窗户又被她放下来落锁。
自从叶睢湛离开,就只有各种各样的锁,可以给她些许的安全感了。
媒婆凑到窗户前,放低了语气同她说道:“温姑娘,你就开开门吧,那个人你已经等了他这么久了,你看看你这一直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也不是个办法啊,说出去,那人家都笑话你呢。”
“实在不瞒你说,但凡是知道你事情的人,谁都在背地里骂你傻。你这都已经等了他三年了,你看看你这正是好年纪,女人的容颜变得是很快的,还有几年可以继续等啊?”
温念在窗户边,愤声回应道:“这不关旁人的事,我有几年可活,就等他几年。”
媒婆见温念愿意跟自己说话,便愈发地殷勤起来,心想怎么也得劝得她松了口:“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难不成要孤身一人一辈子啊?这也没个人照顾你,都知道你不会做饭,不会织布种田的,等你老了怎么办啊?”
温念扶着窗子,气得冷笑一声:“我不会老的,我不会有老的那一天,我很快就会死了!我的尸骨会被野兽吃掉,干干净净,不会给这个世间添任何麻烦。”
媒婆其实并不担心温念的死活,但是她很关注自己的媒人费。
本来她也的确看着这女子的脸色不好,这三年来可以说是越来越憔悴了,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
说实话,她之前都害怕她熬不过冬天,没想到就这么硬生生地熬了过来。
附近的女子,未出嫁的本就不多,再加上愿意做妾的比较少,幸而温念没有家人护着,容貌也着实不错,是很好的妾室选择。
她要赶在温念死之前,把她嫁给孙家,自己好大赚一笔。
不然,一想到这样一个美人儿,就这么死在无人问津的地方,眼睛都要急红了。
让她少赚多少钱啊!
媒婆还想再跟温念说些什么的时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的孙三公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上前一脚把屋子的门踹开。
屋子的门锁,是叶睢湛亲自做的。
那是一个下午,温念蹲在叶睢湛身边,看他认真地在地上画着什么,还时不时地问她样式。
她问他:“你画锁子做什么呀?”
“现在有我在,用不着锁门窗,但我也有不在的时候,到时候就会需要了。”
温念靠在他身上痴笑道:“不用的,如果你不在,有隔壁的屠夫一家,有什么事,只要我喊一声,他们就会过来了。”
叶睢湛听完没说什么,只是低声笑了一下,之后又让她选锁样了。
她选完后问他:“不过,你为什么会不在呢?你不是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叶睢湛,你知道的,没有你,我根本不能活。”
“我当然不会离开,只是担心有万一。或者,就是我们出门的时候,屋子里也要上锁呀。”
温念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后来,她看着无论是门锁还是窗锁上的漂亮纹饰,总是会想,叶睢湛是不是那时候,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知道,在他走后,她每日都会紧锁门窗,所以才要把锁子做得漂亮一些,让她日夜看着不会无聊。
叶睢湛留下的所有东西,她都用得很小心,每天都会用心地擦拭,生怕落了灰。
可现在,门坏了,门锁也掉了下来。
他给她支起的这间屋子,遭到了很严重的破坏。
温念站在桌子旁边,她的体力已经有些不好了,可还是在袖子里攥着拳头说道:“你们要干什么?我已经说过不见了!为什么要闯进来?把我的门和锁都弄坏了,这是你们这些富贵公子的行事方式吗?”
她很想去捡那个掉在地上的锁子,但是它就在孙三公子的脚边,她现在一点也不敢靠近他。
媒婆紧跟在后面说道:“孙三公子,这就是温姑娘,你看,我没说错吧!是不是水灵又漂亮,比你之前娶的那几房都好看?”
孙三公子缓缓地走到她面前,在这期间温念一直在后退,直到瘦弱的后背撞到了柜子上,退无可退。
她正要往旁边跑时,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强行地按了回来。
他掐着她的脸,笑咪咪地说道:“温姑娘,礼我都送了,这亲事咱们就定下了。你放心,跟了我之后,日子绝对比你在这儿好上千百倍。”
温念被掐得很疼,她哭着挣扎道:“我不能嫁你,我在等一个人。”
声音微弱却恳切。
希望,上天能听见,希望,他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