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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们的缘分 本就是他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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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睢湛真是把她给害惨了。
如果她从未认识过他的话,那她就不会过着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她可能刚逃婚不久,就会被家人抓回去。
然后嫁给原来许配的男人。
对方会像对待这个世间寻常女子一样来驱使她。
她会被逼得织布种田,煮饭烧菜,会学着做一个妻子,然后生一个孩子。
好好地维持好这个小家。
至少,她不会像现在这么孤单,也能掌握一些生活技能,好吃的热乎饭是能吃上的。
被叶睢湛照顾过后,就再也没办法学着做什么了。
她做的总是不如他做的好。
而且,她总也不愿意去学,总觉得他还会回来照顾她。
温念心里的想法是,如果他看到她学了一些什么,能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的话,可能就真的狠心留她在这里了。
所以,在那些什么都不会,被生活折磨的日子里,她是想借此牵动他的心的。
尽管这听起来很傻,但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当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她只能希望自己的苦难传得足够远。
让天地人间都能看到,这样他是不是也会知道?
随着附近的媒婆不断到访,她将自己所有的弱点暴露得一览无余,期盼着这些人能帮她传播出去。
她真的不害怕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越多人谈论越好。
有一个隐居山林的女子,在自己的情郎离开之后,三年里都没怎么生火烧饭,好好的菜园子也荒废了,家里墙壁的缝隙间浸着一股血污的腥气……
她没有他根本生活不下去,他可以回来看看她吗?
温念毫不怀疑叶睢湛对她的爱意,如果他知道她过成了现在这副惨样子,只要他能回来,是一定会回来的。
叶睢湛,回来看看我吧。
一眼也好呀。
你总要让我知道,是该继续等下去,还是应该离开这里。
而我,只会因为你不要我才离开,其他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这儿陪着你的。
因为温念所看过的一些故事,男子离开一段时间后,往往是容貌不复之前了,所以才会不愿再出现在爱人的面前。
她担心叶睢湛也是这个原因。
哪怕他本不是那种性格的男子,看起来很温柔的神仙,内心是很爱挑衅些什么的。
不像是会在意容貌,拘泥于小情小爱的人。她不过是为他的一去不回,找些安慰自己的理由罢了。
温念很清楚,自她遇到他后,从始至终,她都是被他选择的。
这段关系里,她的选择权并不是那么大。
依照他对她的占有欲,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能回来都是会回来的。
他并不担心她会害怕他,更不在意她是不是爱他。
他们的缘分,本就是他强行开始的。
初见时,他就不在乎她的意愿,他好像有一种十分得意的笃定感,无论她如何不适应他,到最后一定是很喜欢他的,还会很离不开他。
温念没有想过,居然真的是这样。
媒婆后面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她一概都没有记住,也听不进去,总之在送媒婆离开的时候,她是拒绝和镇上酒楼的三公子见面的。
自己已经过这种清贫无依的日子很久了。
她不会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去嫁给什么人的。
更不可能去见。
温念是见了很多媒婆之后才知道,她们根本不是真心为女子考虑的。
什么样品性的男子,都敢往女子面前带。
过去的三年里她见到那些,还是从媒婆嘴里多番打探过的,结果一见面就对她动手动脚的。
一点分寸都没有,十分地吓人。
她不愿意再见了。
屋顶上的屠夫一家,从清晨雾气浓重的时候,一直哐哐哐地剁到半夜。
夫妻两个还会接力剁,有时候一个剁着,另一个就去外面送货。
听说附近十里八乡的肉铺子,都是从他家这里进的鲜肉。
处理加工得很干净,好吃是出了名的。
他们家的那个跟膝盖差不多高的小孩子,就这样整日里在夫妻俩干活的案板前,蹦蹦跳跳,跑来跑去。
温念感觉屠夫的每一刀,都在剁着自己的神经,小孩子每往屋顶上跑一下,都在她被折磨得脆弱不堪的神经上跳舞。
她会想,如果叶睢湛在的话,会怎么做呢?
他会为了她和屠夫一家谈话,他这个人不急不恼,说出来的话总是很让人信服。
屠夫一定不敢拿刀逼他走,屠夫的妻子也不会在他下来后,在屋顶上对着她破口大骂,屠夫的小孩子也会被管得很好,不敢再挑衅一般地狂在屋顶上跺脚。
只要叶睢湛发话,他们一定会管好自己,也会管好自己的孩子。
而不是明知故犯,这样恬不知耻地欺负她。
他们一家人都欺负她,趁着叶睢湛不在欺负她,明里暗里地欺负她……
这些,温念都能感受到的。
可是即便如此,温念也还是不会离开这屋子的。
这处山林其实很大,她本可以在屠夫剁东西的时候,去外面游山玩水的。
但她担心叶睢湛回来,无法第一时间看到她,所以总是不愿意出门。除此之外,她对外面的环境,有种天然的恐惧感。
其实她没有怎么独自行走,或是生活过的。
在家里的时候,她是懒懒的爱看故事的农女,外出逃婚也只逃了几天,就遇到了叶睢湛。
她过的都是有人陪,有人照顾的日子。
回想起来,可能最苦的,也就是这三年了吧。
她习惯地待在屋子里,哪怕是屋顶上那种巨大的,扰人心烦的声音,不停歇地传至耳中。
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样。
但她,真的不敢出去,不敢见花草树木,不敢见世间凡人。
温念就这样在窗前,从白天坐到黑夜,望着前方的山林和飞鸟。
等一个未归人。
等屠夫一家都收拾完了,她才卧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但是也休息不了太久,毕竟天还黑着的时候,就有铺子过来进肉货了。
屠夫家只会醒得更早。
世间的可怜人,多为金钱名利所扰。
只是,温念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家人,都已经住到深山老林里了,还是这么疲于奔命地赚钱。
好像永远不会停歇一样。
他们好像忘记了,在他们利用自己的孩子故意踩屋顶报复的时候,孩子也在听着他们的剁东西的声音。
长年累月地听下来,耳朵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那个小孩子,还那么小,都没有膝盖高。
报复别人的时候,往往也容易伤到自己。
可惜这一家人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做为他们的孩子,真的很可怜,也不知道日后长大,有没有造化,能悟到这一点。
走出跟他的屠夫爹妈,完全不一样的路子,也算是自省后上天的垂怜吧。
她不知道这样的剁肉和踩踏声,还要持续多久。
只能以过高的道德,和善恶终有报,来安抚着自己惶恐不安的心。
温念现在只是盼着,屠夫一家能赚到足够多的钱,早日离开这深山老林,离开叶睢湛亲手给他们支起的房子。
她总是这样天真而不自知。
其实,依照屠夫一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早就已经去镇子上置办房屋和摊位了。
不过是因为外面的生活太麻烦,要被官差各种查验,还要提防着同行使坏,所以才来这深山老林里加工肉食。
他们就算赚再多的钱,也不会离开这个赖以生存的地方的。
听说凡人各有各的命数。
不知道,赚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却没办法离开这深山老林,算不算一种命运的捉弄。
屠夫一家还在哐哐地剁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永陷入轮回。
每一天过得都是重复的生活,并且毫无解脱之期,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剁着。
细细地想来有些诡异。
媒婆离开后的第二天中午,温念正忍着屋顶的咚咚声,喝着从结冰中化开的鸡汤。
碗里只有一只很小的鸡翅,这是她一整天的食物。
除了要节省食物之外,还有她已经不太能吃下东西的原因,长期的节食和吃不到热乎饭,以及思念过度致脾受损,能喝下些汤水,已经很不错了。
她是坐在窗前吃东西的,这些年来一直如此。
方便她一眼就能看清来者,看清对方是来找谁的。
找她,还是屋顶的屠夫一家。
这次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昨日的媒婆,还有一个男子她并不认识,不过个头是挺高的。
对方一出现,温念就听屋顶上的屠夫一家,对着下面的人打招呼:“呦,孙三公子,您这是亲自来挑货啊?”
温念听见“挑货”两个字,便知道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可能是来向屠夫家买肉的。
可是她刚低垂下头,就听那位被称为“孙三”公子的人,对屋顶的人笑着说道:“差不多吧。”
屠夫一家信以为真,兴高采烈地招呼道:“您带货单子了吗?我放个篮子下去,你把单子丢里面,我再把篮子拽上来。我们这摊子周围乱,您就别上来了,怕弄脏了您的华贵衣服。”
诸如这样的话,温念听了成千上百次。
屠夫一家,虽然手里拿着刀,看起来固执不讲理,但身段却是很灵活的。
对她一副样子,对叶睢湛一副样子,对着大顾客就换成另一副样子了。
她刚知道的时候,也觉得很惊讶,但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那位孙三公子,在屠夫的篮子放下来后,对着她屋顶上的屠夫一家,笑着摆了摆手道:“进货的事,改日再谈。我今天来要的货,是屋子里的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