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情郎怎么一去不回》溪雨葳蕤

12、以盛怒至极的情态出现 强行将她带

　　温念有一个秘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那是关于叶睢湛的身份。
　　只有她知道，他与凡尘俗世的人究竟有何不同。
　　希望上天能垂怜，存他一丝魂魄，来让她与他相见。

　　因为温念的哭喊太过情真意切，再加上这屋子里的气氛，又实在是阴冷无比，导致她的家人都觉得，那个男人可能真的存在。
　　不过，徐惟则是不相信的。
　　叶睢湛要回来早就回来了，怎么可能在他准备迎娶她这天，才忽然显露出这般难辨鬼神的迹象呢？

　　温念的父母看她哭得几乎到底，心疼地过去搀扶着她，他们的目光顺着外面看去。
　　太阳还是那么刺眼，山间的树林一如既往的静谧，和往日里是没有什么不同的。
　　一阵微风从远方叶片的间隙下吹来，轻抚过她脸上的泪痕，让人觉得簌簌凉意。
　　可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再出现。

　　温庸不忍心女儿再这样痴等下去，无奈地对她好言劝说道：“爹是了解男人的，男人一旦离开了，是不会再回来的。你别被他骗了，现在有现成的良缘，何必再去惦念前缘呢？”

　　祁禄将女儿揽在怀里，对她轻声安慰道：“是啊，你不要再想那个人了。他如果能回来，早就回来了。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可见，他根本就没想过回来。”

　　温念哭着摇头：“不是，他一定回来了。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会回来的。无论如何，他都会来到我的身边，不会让我孤身一个人。”
　　她的声音太过脆弱单薄，被屋顶上屠夫一家刀切案板的声音，分割得破碎不堪。
　　徐惟则在她身后，很轻地喊了声：“念念。”
　　温念本来已经毫无心力去理会，可还是被父母强行扳着身体，转去了徐惟则那面。
　　他们对她，就差摁头和他拜堂了。

　　徐惟则看到她哭得泪汪汪的眼睛，本来他应该对她生气，气她至今还想着那个人，但是，此刻的他竟然心疼大过生气。
　　他温声问她：“你有打开过这个小橱柜吗？”
　　温念摇了摇头：“他离开之后，我再没有放过纸鸢，更不曾打开过这里。”

　　听完她柔声弱气的话，徐惟则的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虽然我与叶兄是竞争者，但我在他的去向和归期这件事上，是不会说谎话的。”
　　温念的小脸儿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泪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兄，应该是不会回来了。很可能，他在离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回来。”
　　“不可能！”温念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徐惟则转过身，从那个被风打开的小橱柜里，拿出了自己的信件和家传之物。
　　“这就是我离开那日放在你枕边的东西。叶兄趁你没醒来，私自拿走了，却也不曾扔掉，而是藏在了这里。念念，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温念摇了摇头。
　　她之前跟叶睢湛相处时，他从来不会这样云里雾里地说话，更不会让她去猜些什么，以至于她不太听得出别人话里没能说出的深意。

　　徐惟则将那个小橱柜关好，笑着对温念问道：“这里是曾经挂纸鸢的地方对不对？”
　　她点了头。
　　“那就是了，叶兄一定是这样打算的。只有纸鸢被人拿下来，这小橱柜才会顺势打开，你才会看到我留给你的东西。”
　　“这能说明什么呢？如果不是你来这里，不下心把纸鸢弄掉了下来，我可能根本不会打开它。”
　　温袅不知道徐惟则到底在说什么。

　　“叶兄既然将这小橱柜设置成这样的高度，那就明摆着他没打算让你来拿。他知道会有一个人出现，替你拿下这纸鸢，选一个晴朗澄明的好天气，带你去放纸鸢。”

　　“他知道那个代替他的人一定会来，也只有我，是他真正放心交付的人。因为这里面藏着的是我曾经给你的东西，只是被你看到的时间晚了一些。温念，不要再留恋过去的人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徐惟则的种种推理，太过严丝合缝，让人根本无从反驳。
　　尤其是，这橱柜藏在纸鸢后面，高度也是设置的，让她难以拿下来的……
　　原来，他真的在离开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不会回来吗？
　　她就这样，被他以一种无声的方式，交付给了别人么？

　　温念看着被徐惟则拿在手里的纸鸢，心痛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泣声对他问道：“你想，放纸鸢吗？”
　　“好呀。”
　　徐惟则比温念的年纪要大个几岁，再加上他本就心思深沉，所以在这种时候，他是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松口，邀请他一起去放纸鸢的。

　　温念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在试探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不会出现，无论以什么样的形态。
　　甚至不惜利用他这个局外人来气他。
　　徐惟则是乐于去配合的，他也想温念对叶睢湛彻底死心。

　　温念在被徐惟则带着出去的路上，都是心不在焉的。
　　她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目光也是不安地到处看。
　　这个痴情的女子，是那么希望，曾经将她照顾得很好的情郎，会在看到她和别的男子踏青的时候，忽然以盛怒至极的情态出现，强行将她带回到原来的小屋子里。
　　大门一关，不理世事，永不分开。

　　她在满怀期待中所走的每一步，破烂裙摆抚过的每一处青草，抚过的每一棵树，抬眼望见的每一片白云，都在替她诉说着情意。
　　缠绵无制，柔情汹涌，好似在替她不平，在偌大的天地间，疯狂地招揽着另一个人的神魂。
　　但随着耳边能听到屠夫家剁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知道自己离开原来住的地方，也越来越远了。

　　叶睢湛有在一路追随她吗？
　　身在远方的他，会在她离开那间屋子的瞬间，感到忽然无法自抑的心痛吗？
　　温念看着徐惟则的背影，小声地对寂寥的天地说道：“叶睢湛，我和别人一起出来放纸鸢了。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只是这样想了片刻，她就身体虚弱得无法再正常行走。
　　心脏像被人剜去了一块，灌进来的风息，如同薄薄的利刃，不停歇地削剥着她的血肉。

　　以前，叶睢湛也曾带她去外面游玩过。
　　当时有男子凑过来问她路，叶睢湛表面上将人带去一旁指路，可事后是会对她生闷气的。
　　她哄他说，只是问路。
　　可他却冷笑着回应，放着男子不问，偏偏问不常出门的女子么？那看来，他是不想找到正确的路线了。

　　那次，叶睢湛也果然给对方指的是错误的路。
　　按照他的路线走，至少要比正常路线，晚两个时辰呢。
　　温念当时还很担心，可是她看到叶睢湛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也就没有再劝他提醒对方。

　　那是以前的叶睢湛。
　　她清楚地感知到，他对她的在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男子带她出门，却是那样无动于衷。
　　阻拦她的，好像只有温柔的风。

　　徐惟则知道要留给温念想清楚的时间，他故意没有走在她的身侧，而是走在她稍前方一些的位置。
　　他的身体仪态很好，没有什么不可以给她展示的。
　　她在看着他的背影时，一定在想另一个人。
　　他要让她彻底绝望。

　　如果一个人真正地绝望过，就不会再喜欢那个令她感到绝望的人了。
　　她会觉得叶睢湛固然再特别，可她终究是被他彻底抛弃了。
　　任由她多思念，多舍不得他，他都不会再回来看她一眼，这就是叶睢湛对她的态度。
　　甚至是，他早就想抛弃她了，只是她自己感觉不到，还痴痴傻傻地想跟他再回到原来的样子。

　　徐惟则要让温念彻底明白，叶睢湛不会再管她和谁在一起了。
　　她再也等不到那个人回来了。
　　从三年前，就是不应该再等的，这不过世间男子最为寻常的分离方式。
　　只可惜，仁慈太过，终究不肯亲口告诉她，他已经不喜欢她了，也不想再跟她生活在一起，平白地给她留了这么多年的念想。

　　温念走在徐惟则的身后，却不断地有血珠从她的口中滴落，染红了她的裙摆，染黑了地上的蔓草。
　　她一路擦着，不肯给徐惟则看出来。
　　多年的等待，已经让她很是窘迫了，不能再被人嘲笑，连命都不要也要出来放纸鸢。
　　况且，她知道，徐惟则是知晓她心意的。
　　他看什么都看得很透彻，那么复杂的科考都能拔得头筹，更何况是一个在山野间，住了很多年的农女的心思呢？
　　她在他面前，毫无遮掩可言。

　　徐惟则找了一块空旷的地面，这里很适合放纸鸢。
　　他回过头对温念说道：“你身体不好，就站在原地拿着纸鸢吧，等我去把线抻长了，风起时你就松开手。”
　　放纸鸢的动作，她是不用他教的，因为叶睢湛在的时候，也是带着她这样放的。
　　山林间已经起了风，这时候是最容易放起来的。

　　徐惟则在前面拿着绳子跑，温念看着距离差不多了，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她的目光紧随着纸鸢，一刻也不肯分开，仿佛逐渐起飞的纸鸢会将她的思念，带给那个让她久等的人一样。
　　纸鸢眼看着乘风越飞越高，徐惟则从那根细细的线上，分了一些目光给温念。
　　他知道，她心里很难过。
　　他们都已经一起放纸鸢了，可那个小气爱吃醋，私藏他信件和家传之物的男人，还是没有出现。

　　温念看着被细线不断拉扯，又不断高升的纸鸢，陷入了一种空前的自责中。
　　她想，自己那愈发痴情的念想，是不是也跟这牵着纸鸢的细线一样，让向往自由的叶睢湛想要逃离呢？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给她的回应，那只飘荡在风势中，本该愈渐高远的纸鸢，忽然不听话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