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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执炬之人 薇薇安赌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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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狂风呼啸,天际亮起鱼肚白,承托起冉冉升起的旭阳,而薇薇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原本整齐的发髻散成披发,服帖的襦裙松散,离天空越来越远,视线却仿佛静止一般。
她不禁好奇自己是会摔得四分五裂还是摔成肉饼。
希望别死得太丑,如果有鲜花与友人围绕就更好了。
突然,薇薇安的身体落入坚硬的怀抱,失重感骤然消失。
她茫然仰头,晨曦映在方屹白的脸侧,勾勒出优美的弧度。
“尊上……”
方屹白抱住薇薇安一言不发地落至最近的屋顶。
远处响起悠扬的号角,朝阳升起的方向,黑色战旗刺进第一缕辉光,玄甲铁蹄如汹涌潮水,奔袭而至。
“那是……”薇薇安望向东方。
“总督的玄甲军。”
方屹白松开护着她肩的手,后撤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薇薇安突然想起遥镜的事,提醒道:“尊上,遥镜!志清一定是去拿遥镜了!”
“无妨。”方屹白语气平静地说道,“殷成等着他。”
昏暗的神女庙密室内。
志清拿起浮于半空的遥镜,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哈哈哈,什么尊上,什么云山城,不过就是一群运气好的废物罢了。”
老乞丐跟着大笑:“就是,哪有我们志清大人聪明,把他们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以为我们要救陆颉,笑话,陆颉算哪根葱,我们要到只有遥镜,遥镜可以通往任何地方,他们抓不住我们。”志清双手握住遥镜的银质边缘,脸上反射出镜中光芒,“走,正巧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教主。”
白光闪过,遥镜安静地悬浮于半空。
志清睁开眼,发现周围昏暗一片,脚下是沾上水汽的干草,一切是那么熟悉。
“欢迎回来。”殷成笑着把牢门关上,捆上锁链。
志清惊讶地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衙门的地牢。
隔壁关着老乞丐,老乞丐的门上贴上了禁咒的符文,再隔壁便是背过身坐在地上的崔文焘。
“好了,别再想着逃跑了。”殷成脸上笑盈盈的,“你们演得也太次了,还不如尊上会演戏。”
志清气急败坏踢了牢门一脚,恶狠狠地盯着牢门外,咬牙切齿道:“方,屹,白。”
“别乱喊,尊上的名讳是你喊的吗?”殷成厉声打断他的怒言,“等着押送云山城吧。”
待殷成走后,志清疯了似地朝崔文焘大喊:“你这个老废物,不是让你挖了银子就滚吗?”
崔文焘双臂抱于前胸,冷哼一声:“你们不也被抓住了吗?尊上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想做什么。”
“志清大人别着急,教主会救我们的。”老乞丐在一旁安慰道。
听见“教主”二字后,志清突然噤了声,轻咬下唇,脸上露出少有的惧意。
傍晚。
牢房里的最后一缕光也消失殆尽。
方屹白独自来到志清的牢房门口。
志清从干草上直起身,脸上敛去怒意,冷嘲热讽道:“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志清,现下你有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方屹白半垂眼,平静地看着坐在干草堆上的志清。
“那小人先谢谢您。”志清敷衍地做拱手礼。
“苍玉是怎么来的?罹月教的目的又是什么?”
“您的问题也太尖锐了,让我如何回答?”志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黏附于裤子上的干草,耐心整理完衣服下摆后,走至方屹白的面前,“嗯,苍玉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来的,只知道陎家有这门技术,不过最近他们不太听话。”
“陎家?”方屹白眉头紧皱,先前听殷成转述过崔小七的幼年遭遇,陎川就是造成众多流民的地方。
方屹白沉思良久,问道:“罹月教的目的呢?”
“那当然是,统治世界。”志清高举双臂,像在展现自己宏大的志向一般。
方屹白原本无波的眼底闪过凛光:“这是你们教主的志愿?”
“也许吧,谁不想手握这个世界的话语权,你也是,教主也是,当然也包括你们的长老院了。”志清冷笑道,“但,有一点不一样了。”
他竖起食指挡在嘴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却拿着这个世界至高至强的秘宝。”
方屹白拧眉紧盯着得意的他。
“尊上,你作为人族之首理应拿回来,那是不属于她的秘宝。”志清说得缓慢,一句一顿清晰地告知于他,“你最是清楚,复兴神祇,护佑华夏,这是你应该做的。”
志清打量方屹白的神情,他知道有些人越平静越是在掩饰不平静。
他后退两步,掀起衣袖,一根红发绳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方屹白的目光汇聚在那黑暗中唯一的鲜艳之色。
“我期待尊上的选择。”志清笑道。
漆黑夜幕也抵不过延伸整条街的光明,神女祭照常举办,索性孩童伤人事件波及不广,城外被操控的流民也被玄甲铁骑击溃,在云山城等修真之人的帮助下,幸存者也逐渐恢复了意识。
大多镇民虽听见擂鼓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山脚附近仍沉浸在神女祭达旦的欢庆氛围之下,只知道那个晚上,天空炸开一个绚烂美丽的火花,照亮了腾骧镇的夜空,也迎来了神女祭后的第一缕曙光。
薇薇安如愿来到神女庙前,熙攘的人群有序地上前,点香,祈福,许愿。
两尊高耸的神女像矗立于宝殿的正中央,身着素色长裙,仙气的披帛环绕周身,一尊身后是一个明黄圆亮的太阳,另一尊身后是一轮弯钩状的月亮。
薇薇安学着旁人的模样虔诚上香,微微鞠躬,再走上前,将燃香插进供台的香炉上,香炉前是两人的牌位,上面写着“扶光娘娘”以及“清辉娘娘”。
她不是很懂这里的“娘娘”是何意,却莫名感到亲切,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与母亲有关的事物,即使只是一尊不动不响的塑像,至少让她知道母亲是有人爱戴尊敬的。
总督来到了腾骧镇,设宴款待云山城众人,而薇薇安却独自坐在房顶,默然望向东边。
她抱住自己的双腿,黑色长发随风飘扬。
“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传来方屹白的声音,薇薇安惊讶地回头,随后又慌乱地捋顺自己纷乱的长卷发。
“我不会梳发髻,乱糟糟的,就我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但参加宴会的话就给云山城丢脸了,这我还是有点自知的。”薇薇安低下头,尴尬地抱紧双膝,翘起脚尖,“一个人呆在屋顶也挺自在的。”
方屹白也一同坐在屋顶上,与薇薇安隔开两个人的位置。
“是志清和你说什么了吗?”他淡淡地问道。
“是说了一些,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可能……只是……想得比以前多一点而已。”薇薇安断断续续地说着,她不敢看方屹白,目光只能落在远处的天际,“以前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但现在我有了师父,有了朋友,有了你们,反而变得容易多想,会想一下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
方屹白望向她,她平静的脸少了往日的笑容。
“我会想如果我拿走了这个世界的神器,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薇薇安凝望远方。
方屹白垂眼沉思片刻,随后视线环绕这座不大不小的城镇:“我想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人都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薇薇安讶异地回头,望向方屹白。
“内应是袁勇匡找到的,被罹月教控制的流民是玄甲军击退的,连妖邪母体也是你拼尽自己的全力消灭的,我并没有做什么救世之举。”方屹白看向薇薇安,“我相信人,就像人也相信神明,大家都在往更好的未来前进。”
“尊上……”薇薇安的眼眶湿润,他的脸庞变得模糊,“抱歉,应该用扇子挡一下脸的,但扇子不小心被我弄丢了。”
方屹白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红玛瑙簪子递到薇薇安面前:“这是感谢你为腾骧镇做的一切。”
薇薇安的泪水戛然而止,看了看方屹白的表情,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红色簪子,似乎就是那晚逛神女祭时在小摊上看中的那个。
“这是殷成提的。”方屹白突兀地补了一句。
“谢谢,我很喜欢。”薇薇安接过红色簪子,满眼都是润亮饱满的红色玛瑙。
“明日我会离开腾骧镇,前往关押陆颉的地方,你可以随殷成前往药谷,寻找万树宏的下落,也可以留在腾骧镇过完神女祭。”方屹白说道。
薇薇安点头:“尊上小心。”
深夜。
志清闭着眼,仰躺在干草上。
“志清,愿赌服输哦。”薇薇安的身影出现在牢房外。
志清睁开眼,了无生趣地支起身:“哼,无聊透顶。”
“那说个不无聊的。”薇薇安摊开掌心,一个玉雕的护符垂下,上面写着三个字。
李元魁。
志清轻轻一瞥,原本毫不在意的神情瞬间消失,露出了震惊与紧张:“你怎么会有这个?”
“在那个屋子里找到的,埋在干草堆里。”薇薇安收起玉牌,面露微笑,“这就是你的真名吧,虽然我还不懂有什么关联,但你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你想做什么?”志清警惕地问道。
“只是想让你遵守赌约而已。”薇薇安手指点着嘴唇,“不过我还没有想好。”
志清胸口起伏,目光锁在她的身上。
“那个朱川……”薇薇安开口道。
“陎川。”志清纠正道。
“哦,是陎川吗?我在他们的信里看到的,还提到那边就是生产苍玉的地方。”
志清冷笑:“我也不了解那里,只知道他们不好惹,奉劝离那些疯子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