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君是权臣》思九洲

38、问罪 你被人不待

　　郑牧兵败的消息来得太快，就像跑肚拉稀，根本藏不住。

　　乔玉碗都惊呆了：“朝廷的官也太好当了吧？！”

　　王峥虽然人多势众，可手底下多是被朝廷沉重徭役赋税逼反的百姓。

　　朝廷给了郑牧一万兵将，可他听说王峥手底下不过三千人之后，竟只带了一千人前去剿匪。

　　若是剿匪成功，自然是郑牧用兵有道，剿匪有功。

　　可偏偏他败了。

　　皇帝听到消息后，将新宠幸的嫔妃推开，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内侍：“你再说一次。”

　　内侍监将低垂的脑袋缩得更低，拖地的布裙微微抖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恨不得原地死去，可他偏偏又一气尚存：“启禀陛下，山东刚送来邸报，郑牧将军被乱贼生擒。”

　　皇帝赵广有异族血脉，身材高大，皮肤白皙，高鼻深目，年少时便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如今虽然人到中年，续了须，身体也被酒色掏空得厉害，但外表依旧是个风度翩翩的儒雅大叔。

　　他略略低头，伸手用掌心压着额角发丝往后顺，而后抬头，微微蹙眉：“朕没太听明白。”

　　语气稍顿，他抬起右手指着门外虚空处来回比划，声音虚幻：“你是说，郑牧，他带一万人，打三千人，被抓了？”

　　说着，赵广又做出个抓人的动作，然后满脸疑问地同内侍监求证。

　　内侍监扑通一声跪下去，惨白的脸已然接近透明，他额头死死抵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邸报上言，郑牧将军率一千兵士攻打贼寇，中贼寇奸计，一千兵士全军覆没，郑将军为敌军所俘。”

　　赵广的表情像是在听天书，神魂游荡在浩瀚宇宙，望不着边际，更无处落脚。

　　宏伟华丽的寝殿内，洁白的轻纱从房梁上垂下来，一层一层，将最深处的床榻包围掩映。

　　风从大开的殿门肆意往里钻，轻纱浮动间，一地刺眼的鲜红的从层层掩映的纱幔深处缓慢渗出。

　　床榻边，方才还梦想着一飞冲天的美人，双目圆睁望着屋顶，刺穿她胸膛的宝剑还直立地竖在她温热尚存的身体上。

　　求生的本能让她双手一个劲儿地往微微发热之处摸，她去捂，去按，可指尖的湿意却越来越明显。

　　她不明白，她方才不过是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为何就将自己年轻的生命断送在此。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慢慢远去。

　　她努力转头，想找一个答案。

　　可赵广甚至连一个愤怒的表情都不屑给她。

　　他看了眼双手紧紧扣在地上的内侍监，表情如常，掸掸衣袖站起来，张开双臂：“替朕更衣。”

　　……

　　乔玉碗还没将郑牧被抓的消息彻底消化，就被李浞带着，踏上了问罪荥阳郑氏的路。

　　早听说赵广阴晴不定，却没料到变脸如此之快。

　　郑牧出征前，赵广还称赞其忠肝义胆，年少有为，堪为朝廷栋梁，这前后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郑牧竟又成了他口中忘恩负义，吃里爬外的狗贼。

　　“你同皇帝举荐了郑牧，怎么就没被迁怒？”乔玉碗控制着□□宝马，与李浞所乘坐的马车并列，然后抬手用刀柄将窗帘挑开，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

　　难道这次让他去问罪郑氏，其实是给他挖坑？

　　李浞难得地没有看书，手里拿着一张两指宽，一指长的纸条，看完之后递给乔玉碗：“自然是因为郑牧兵败并非全无好处。”

　　赵广即位之后如此心急，打高句丽，修运河，无非就是想洗清他身上恶名，再立下不世之功，为万世景仰。

　　打仗也好，挖河也罢，世家处处掣肘，赵广未曾挡他路的亲兄弟都容不下，更何况威胁皇权的世家大族。

　　所以，郑牧出事，顺便也给了他一个收拾郑氏的机会。

　　乔玉碗听完，并未立即发表意见，倒是让李浞感到惊奇。

　　他看过去，却未曾在乔玉碗脸上看到预料的不悦，而是一种，十分复杂的表情，了然中又带了些疑惑。

　　李浞一头雾水：“你……早就料到了？”

　　话虽是这样问，但语气里是浓浓的质疑。

　　以他对乔玉碗的了解，她不像是如此了解朝局的人。

　　果然……

　　乔玉碗兀自消化了会儿情绪，然后声音莫名带了几分沉重：“从前听一个老头子说过，说皇帝迟早会对世家下手，而荥阳郑氏首当其冲。”

　　她听乔瑁和二叔杜康说过，乔瑁推测是时间是最多三年，距离当时谈话时间不过大半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想到此处，乔玉碗不免忧心，她记得，乔瑁当时还说过，若是出现意外，或许一年之内皇帝就会拿世家开刀。

　　所以现在，是真的出意外了吗？那岂不是要有更多百姓吃不饱饭了。

　　李浞不知乔玉碗心中所想，他被她的话震惊，竟有人如此了解天下大势，而他却从未听闻：“世间竟还有如此高人？”

　　说着，他略顿了下，再次看向乔玉碗时，眼神里带着些郑重：“你可认识那位老先生？”

　　乔玉碗从未见过他如此郑重其事地同她讲话，神情愕然，不过转瞬即逝。

　　对上李浞眼底难以掩盖的迫切，她不自在地转头，眼神飘忽：“什么老先生，那就是个杀千刀的糟老头子，我跟他不熟。”

　　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语气的熟稔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不过，她既不想说，李浞也不勉强，日后总有机会。

　　“那位老先生还说什么了？”虽然乔玉碗一口一个糟老头子，但李浞却并不盲从，对于有本事的人，他总是十分尊敬。

　　既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他便想从乔玉碗口中多知道些关于那位老先生的事。

　　“可有提及慕容籍或者河北河南的话？”

　　自然有说过。

　　但乔玉碗深知李浞狡诈，玩心眼，她不是他对手，所以干脆避而不答：“我就是路过时顺耳听了一句，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

　　李浞并不失望，他深深地凝了一眼乔玉碗，将收回的眼神落在马车上的地毯上，眼神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

　　荥阳距离长安不算远，再加上有乔玉碗在，路上愣是一日都没耽搁。

　　不过五日，他们便站在了郑府门口。

　　乔玉碗看了眼正门、侧门、角门，所有门都紧闭的郑府，说悄悄话一般，凑在马车窗边，刻意压低声音：“你被人不待见了。”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没有掩饰。

　　李浞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只要今日不是皇帝出现再次，谁来都一样。”

　　郑氏如今虽然子弟不大成气候，但百年的积累，历经数朝的底蕴，哪里就轻易败落了。

　　所以，尽管李浞是秘密查访，但被郑氏提前知晓消息也在他意料之中。

　　好吧，乔玉碗瞬间正经，端坐回去：“那现在怎么办？”

　　李浞撩开帘子，从四方的窗框望了眼郑府大门上的檐角：“先找地方住下吧。”

　　羡鱼赶着马车前脚离开，守在门后的小厮后脚就跑进后院去报信了：“老太爷，他们走了。”

　　时值正午，日头高照，分明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可小厮说完话却打了个寒噤。

　　正堂上首坐着位老者，花白的须发保养良好，泛着健康的光泽，就连老者已经布满深浅不一沟壑的脸上，气色都十分红润。

　　老者闭着眼，右臂搭在紫檀木椅子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对通体血红，却如玉一般温润的核桃：“没递帖子？”

　　小厮听到声音，弓着的腰越发往下压了压，态度不敢有半点怠慢：“在门口站了半刻钟，没叫门，也没递帖子，转身就走了。”

　　“嗯。”老者好半晌才应了一声，然后正堂再次归于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小厮以为主子没有吩咐，打算悄然退下时，老者再次开口：“说起来，李浞也该尊称老夫一句外祖父，都是实在亲戚……”

　　老者语气十分遗憾。

　　小厮立即安慰：“表公子和表小姐最是孝顺老太爷，老太爷不必为一个外人伤神。”

　　老者手里的核桃还在缓慢转动，他摇摇头：“老夫所有子女，芙儿天资最高，可惜是个女儿，泽儿又未能继承芙儿天资，倒是李浞这个便宜外孙，老夫最是看好，若能为我所用，郑氏何愁不兴……”

　　这话，小厮就不敢轻易接了，只奉承道：“大少爷年纪轻轻便官至四品，未来不可限量。”

　　老者摇摇头：“牧儿是不错，可到底是缺乏历练，若是李浞……”

　　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不满的声音打断：“父亲，如今李家一切尽在小妹掌控之中，李浞再能干，还不是连个世子都没混上？！”

　　来人阔步走进来，随意坐在老者下手，抬手将小厮挥退：“陇西李氏在我郑氏面前也只有巴结讨好的份，遑论太原李氏这一个分支。”

　　“儿子已和陇西那边约定，他们从中说和，用燕国公世子之位和李浞做交易，让他保牧儿平安无事，”

　　老者缓缓睁开眼，看着他：“你有这么好心？”

　　来人冷笑一声：“人有旦夕祸福，世子之位我给他，能坐几天全凭他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