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灭口 段琳琅目前 ...
-
段琳琅目前的线索都集中在赵夫人身上,她连夜回去查了有关赵家的所有卷宗,果然查到了问题。
第二天一早,段琳琅去了封灵卫。
她一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阿蘅那张模糊的脸,还有沈渡川昨晚说的那些话。
“借命。”
“用死人的头发绣成的帕子。”
“活人的魂魄会被一点点引出来,引到那个死人身上。”
她推开值房的门,沈槐已经在里头了。
这小子半个月前告假回家探亲,今天正好销假回来。看见段琳琅,他咧嘴一笑,凑上来。
“头儿,我可想死你了!听说你办了好几个大案子?那个水魅养得怎么样了?”
段琳琅看他一眼。
“废话少说,走。”
沈槐愣住:“去哪儿?”
“赵府。”
---
赵府比昨天更冷清了。
门口的灯笼已经摘了,红绸也收了一半,剩下一半耷拉着,没人管。两个家丁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惶惶的神色。
段琳琅进去的时候,赵老爷正在正堂里发呆。见她来了,他站起身,眼眶还是红的。
“段大人……”
“赵老爷,今天要查几个事。”段琳琅没跟他寒暄,“麻烦把赵夫人请出来。”
赵老爷愣了一下。
“夫人?她身体不好,昨天受了刺激,一直躺着——”
“请出来。”
赵老爷不敢多说,吩咐人去请。
过了好一会儿,赵夫人才被丫鬟扶出来。
她脸色比昨天更差,眼睛肿着,走路都打晃。看见段琳琅,她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抓不住。
段琳琅让她坐下。
“夫人,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赵夫人点点头,声音虚弱:“大人请问。”
“赵小姐,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赵夫人的脸色变了。
她抬起头,盯着段琳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赵老爷在旁边愣住了。
“段大人,您这话什么意思?”
段琳琅没理他,只盯着赵夫人。
赵夫人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不是。”
赵老爷的脸白了。
“夫人,你说什么?”
赵夫人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老爷……盈儿她……不是我亲生的。”
赵老爷往后退了一步,扶着桌子才站稳。
“那……那是谁生的?”
赵夫人低下头,不说话。
段琳琅替她答了。
“是赵老爷你的的外室,对不对?”
赵老爷的脸更白了。
段琳琅看着他。
“赵老爷,您在外面养过一个女人,生过一个女儿,对吧?”
赵老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是……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个女人……她难产死了,孩子也没活下来。”
“没活下来?”段琳琅盯着他,“您亲眼看见的?”
赵老爷摇头。
“我……我没看见。是夫人告诉我的,说大人和孩子都没保住。”
段琳琅看向赵夫人。
赵夫人的眼泪掉下来。
“老爷,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她说,“死的是我的孩子。”
赵老爷愣住了。
“什么?”
赵夫人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里全是恨。
“老爷,您在外面养女人,我不怪您。可那个女人——她杀了我女儿。”
段琳琅心里一紧。
“说清楚。”
赵夫人的眼泪不停地流,可她没哭出声,就那么流着,像是一条河,堵了二十年,终于决堤。
“二十年前,老爷在外面养了个女人。那女人怀孕了,老爷高兴得很,天天往那边跑。没多久,我也怀孕了。”
她顿了顿。
“十月怀胎,我生下一个女儿。那个女人也生下一个女儿。可那个女人——”赵夫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当庶女。她想让她女儿进赵府,当嫡女。”
段琳琅明白了。
“她杀了你女儿?”
赵夫人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我的女儿刚满月,那个女人买通了奶娘,把我女儿抱走,把她的女儿换进来。然后……然后她把我的女儿……”
她说不下去了。
赵老爷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
“夫人……你……你怎么知道的?”
赵夫人看着他,苦笑。
“半年前才知道的。”
她看向段琳琅。
“半年前,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里写了这件事,还附了一张图——是我女儿埋的地方。我去挖了,挖出一个坛子,坛子里……”
她没往下说,可段琳琅已经听懂了。
一个夭折婴儿的骸骨。
那个孩子,才是赵夫人真正的女儿。
而那个被换进来的孩子——赵家大小姐,是外室的女儿。
段琳琅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送信的人,是谁?”
赵夫人摇头。
“不知道。信是匿名送来的,没有落款。”
“信里还写了什么?”
赵夫人低下头。
“还写了……怎么报仇。”
段琳琅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怎么报仇?”
赵夫人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泪了。
只有恨。
“那个人说,有一种法子,能让那个女人欠我的命,还回来。”
她顿了顿。
“用她女儿的命。”
---
段琳琅盯着她。
“所以你杀了赵大小姐?”
赵夫人摇头。
“我没杀她。是她自己该死。”
段琳琅皱眉。
“什么意思?”
赵夫人抬起头,看着她。
“大人,您知道那方绣帕是什么吗?”
段琳琅没答。
赵夫人继续说。
“那是用我女儿的头发绣的。那个‘魂’字,是我亲手绣上去的。”
段琳琅心里一沉。
“你绣的?”
赵夫人点头。
“那个送信的人教我的。她说,用死人的头发绣成帕子,放在活人身边,活人的命就会被一点点借走,借给那个死人。”
她看着段琳琅,眼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大人,我女儿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她一个人躺在那个坛子里,没人给她烧纸,没人给她上香,没人知道她来过这世上。现在——”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可怕。
“现在有人陪她了。”
段琳琅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是谁?”
赵夫人摇头。
“我不知道。”
“那封信还在吗?”
赵夫人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段琳琅。
段琳琅接过来,打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写的正是当年换子的真相,还有那个“借命”的法子。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可那笔迹——
段琳琅盯着那笔迹,总觉得眼熟。
她抬起头,看着赵夫人。
“那个教你术法的人,长什么样?”
赵夫人想了想。
“是个女人,三四十岁,穿着灰衣裳,蒙着脸。可她说话的声音……”
她顿了顿。
“她说话的声音,很奇怪。”
“怎么奇怪?”
“像是……像是用嗓子眼儿说话,闷闷的,听不出是哪里口音。”
段琳琅正要再问,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很轻。
可她听见了。
她猛地转身,朝窗户扑过去。
窗外有人。
那人转身就跑。
段琳琅翻窗追出去,沈槐在后头喊了一声,也跟着翻出来。
那人跑得极快,对赵府的路熟得很,三拐两拐就往巷子里钻。段琳琅紧追不放,可那人像条泥鳅,在窄巷里钻来钻去,怎么也追不上。
追到梧桐巷口,那人忽然停了一下。
段琳琅看见了他的背影——
瘦,高,穿着一身灰袍子。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半条巷子,段琳琅看不清他的脸,可她看见了他右手的虎口——
有一道疤。
然后那人钻进另一条巷子,没了踪影。
段琳琅追过去,站在巷口。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沈槐喘着气追上来:“头儿,人呢?”
段琳琅没答。
她盯着那条空巷子,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李三说过,那个威胁他的人,右手虎口有道疤。
去年在刘家村出现的那个道士,右手虎口有道疤。
来当铺当玉佩的那个人,右手虎口有道疤。
现在这个人——
段琳琅转身往回跑。
跑到赵府,冲进正堂。
赵夫人还坐在那里。
可她歪着头,一动不动。
段琳琅冲过去,扶起她。
她还有气。
可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段琳琅低头一看——
她喉咙上插着一根针。
细细的,黑黑的,只露出一个头。
毒针。
赵夫人瞪着眼睛,看着段琳琅,嘴唇动了动。
她说不出话,可她用嘴型,拼命地,一个字一个字——
“卫……”
只说了这一个字,她的眼睛就定住了。
段琳琅抱着她,一动不动。
沈槐站在旁边,脸都白了。
“头儿……”
段琳琅没说话。
她把赵夫人轻轻放下,站起来。
窗外,风吹进来,吹得那封信在地上翻了个个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
那个笔迹,她终于想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在父亲的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