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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城南绣庄 从赵家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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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家出来,段琳琅直接去了城南。
绣庄在城南柳树巷口,这一带她来过——上次查李三的案子,来过这附近。可她没往里走,不知道最里头还有个杂货铺。
锦绣阁是两间门面的铺子,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会儿日头正高,铺子门大开着,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人在走动。
段琳琅推门进去。
铺子里挂满了绣品,墙上、架子上、柜台上,到处都是。有绣着花鸟的屏风,有绣着人物的挂画,有成匹的绣布,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绣帕,整整齐齐码在玻璃柜里。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见她进来,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
“客官想买点什么?咱们锦绣阁的绣品,全庆阳府都是有名的——”
话没说完,段琳琅已经把封灵卫的令牌拍在柜台上。
“封灵卫,办案。”
妇人的笑容僵住了。
“大……大人,小店一直本分经营,从没——”
“这方绣帕,是不是你们这儿绣的?”
段琳琅把那方绣帕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妇人拿起来看了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点头。
“是,这是半年前赵家小姐定的。我记得,她定了两条,一条鸳鸯戏水,一条并蒂莲花。这是鸳鸯那条。”
“你记得这么清楚?”
妇人苦笑:“大人,赵家是咱们这的老主顾了。赵小姐从小就爱绣品,每年都要定好几样。半年前她来说要出嫁了,想定两条最好的绣帕陪嫁,我亲手给她绣的。”
段琳琅盯着她。
“你亲手绣的?”
妇人点头,指着绣帕上的针脚。
“您看这鸳鸯的眼睛,这种绣法叫‘点晴针’,整个庆阳府就我一个人会。还有这羽毛,这种渐变色的绣法,也是我的独门手艺。”
段琳琅把绣帕翻过来,露出背面的“魂”字。
“这个字,也是你绣的?”
妇人愣住了。
她把绣帕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不是我绣的。”
“你确定?”
“确定!”妇人急得声音都变了,“大人,我绣的时候,背面就是普通的底子,什么都没有!这肯定是后来被人动了手脚!”
“这字是什么时候绣上去的,能看出来吗?”
妇人把绣帕凑到窗边,对着光仔细看。
“这线……”她皱起眉,“这线不对。”
“怎么不对?”
妇人指着那个“魂”字,手指有点抖。
“这种黑丝线,捻得太紧了,比正常的线要硬。还有这颜色——您看,正常的黑丝线是亮黑色,阳光下会反光。可这种线,它是哑光的,像是……”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段琳琅追问:“像是什么?”
妇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像是……死人的头发。”
段琳琅心里一紧。
“这手艺,你见过吗?”
妇人摇头:“没见过。干我们这行的,用的都是正经丝线,没人用……用那种东西。”
段琳琅把绣帕收起来。
“绣好之后,这帕子从你手里出去,经过哪些人的手?”
妇人想了想:“绣好之后,我让店里的伙计送到赵府去的。赵府的人收的。”
“伙计叫什么?”
“叫阿贵,二十来岁,在我这儿干了两三年了。”
“他现在在哪儿?”
妇人往铺子后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在,这会儿应该在后院吃饭……”
段琳琅转身就往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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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底下摆着桌凳。一个年轻人正蹲在棚子边上吃饭,端着碗,夹着菜,吃得正香。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段琳琅身上的官服,他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阿贵?”
年轻人点头,嘴里还含着饭。
段琳琅把那方绣帕拿出来。
“这帕子,是你送到赵府的?”
阿贵看了一眼,点头,把饭咽下去。
“是,半年前送的。”
“送到谁手里?”
“赵府的管家,姓刘。我亲手交给他的。”
“中途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阿贵摇头:“没有。我从店里拿了帕子,直接就送到赵府去了,一路上没停过。”
段琳琅盯着他。
“你确定?”
阿贵被她盯得有点发毛,结结巴巴地说:“确……确定。大人,我就是个跑腿的,真的什么都没干。”
段琳琅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吃着吧。”
她转身要走。
阿贵忽然叫住她。
“大人,那个……那个帕子,是不是出事了?”
段琳琅回头看他。
阿贵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听说赵家今天嫁闺女,可刚才外头有人传,说新娘子……死了?”
段琳琅没答。
阿贵低下头,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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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锦绣阁出来,段琳琅站在柳树巷口,脑子里飞快转着。
绣娘绣的,阿贵送的,刘管家收的。这几个人看起来都没问题。
可那方绣帕背面的“魂”字,是什么时候绣上去的?
绣娘说不是她绣的,阿贵说中途没经过别人的手,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帕子进了赵府之后,被人动了手脚。
她得去赵府查。
她抬脚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段头儿?”
段琳琅回头。
巷子口边上,一个扛着藤箱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看见她回头,那人笑了。
沈渡川。
他刚从城外回来的样子,衣裳上还沾着点灰尘,藤箱上那面白旗被风吹得直晃。
“还真是你。”他走过来,“我刚才远远看着像,没想到真是段头儿。你怎么跑城南来了?”
段琳琅看着他,没答。
沈渡川也不在意。
段琳琅沉默了一瞬。
她本来不该跟这个卖货的打太多交道。可那方绣帕上的“魂”字,还有绣娘说的“死人头发”,让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这个姓沈的走南闯北,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你见过这种东西吗?”
她把绣帕拿出来。
沈渡川接过去,看了一眼正面,翻过来看见那个“魂”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凑近闻了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段头儿,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赵家大小姐的陪嫁。她今天死在花轿里了。”
沈渡川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说话,把那方绣帕还给她。
段琳琅盯着他。
“你认识?”
沈渡川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过。”他说,“黑市上有传言,说有一种绣帕,是用死人头发绣的,能招魂。可我一直以为是谣传,没见过真的。”
他顿了顿。
“这个字,用的线不对。”
“怎么不对?”
“正常的丝线,哪怕染黑了,阳光下也会有光泽。”沈渡川指着那个“魂”字,“这个没有。这是哑光的,像是什么东西磨过。”
他没说“死人头发”,可段琳琅已经明白了。
和绣娘说的一样。
“你还知道什么?”
沈渡川摇摇头。
“就知道这些。段头儿要是想查,可以去问问那些专收老物件的人,他们消息比我灵通。”
段琳琅点点头,把绣帕收起来。
“行,多谢。”
她转身要走。
“段头儿。”
她停住。
沈渡川看着她,那眼神有点怪,像是在犹豫什么。
“这个案子,你查的时候小心点。”他说,“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不是善茬。”
段琳琅没说话。
她走了。
沈渡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藤箱。
箱子里,有一本三年前的旧账本。
账本里夹着一张图。
那张图上,画着一方绣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