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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轿血案 九月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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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宜嫁娶。
段琳琅站在城东梧桐巷口,看着那顶八抬大轿从巷子深处缓缓抬出来,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三天前老胡把她叫去,没头没尾说了几句废话,最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请帖递过来。
“后天赵家嫁闺女,你替我去一趟。”
段琳琅愣住了:“大人,我——”
“你什么你。”老胡摆摆手,又露出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赵老头跟我是老交情,住在城东梧桐巷,他闺女出嫁,请帖都送来了,不去不好看。可我明天有事,忙不开,你替我去喝杯喜酒,沾沾喜气。”
他顿了顿,看着段琳琅,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思。
“丫头,别整天绷着张脸。年纪轻轻的,多笑笑。”
段琳琅想说什么,老胡已经低头翻卷宗了,摆明了不想听她推辞。
她只好来了。
梧桐巷是城东有名的富户聚集地,住的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赵家在这条巷子中段,三进的大宅子,门口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巷子口。
这会儿巷子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街坊邻居,有凑热闹的闲汉,还有专门从别处跑来看排场的婆娘们。
“出来了出来了!”
“哎哟,这轿子真气派,八抬大轿,赵家可真舍得。”
“那可不,听说是在城南绣庄定的,光是那轿帘上的绣工,就花了五十两。”
“李家也不差,聘礼抬了十八抬,全是好东西。”
“般配,般配。”
段琳琅站在人群里,一身便装,没人注意她。
她本来打算等婚礼结束,进去喝杯酒,露个脸,就算交差了。
可那顶轿子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
轿子走得稳稳当当,八个轿夫脚步一致,一看就是老手。轿身朱红描金,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可那轿帘垂得太死了,纹丝不动。
有风。
巷子里有风,吹得路边彩带飘飘,可那轿帘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动不动。
段琳琅往前走了两步,想换个角度看看。
就在这时,轿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段琳琅听见了。
她脸色一变,立刻挤开人群往前冲,同时从腰间摸出封灵卫的令牌,高高举起。
“封灵卫办案!所有人退后!不许靠近轿子!”
人群哗地散开。
八个轿夫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愣在原地,段琳琅冲到轿前,一把掀开轿帘——
新娘子歪在轿子里,凤冠歪在一边,红盖头滑落,露出一张七窍流血的脸。
血是黑的,浓稠得像墨汁,正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往外渗,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嫁衣上,把大红染成紫黑。
段琳琅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凉的,硬的。
死了。
至少死了一炷香的工夫。
她放下轿帘,转身看向围过来的赵家下人。
“这顶轿子,从现在起谁也不许碰!”她亮出令牌,声音冷得像刀子,“封灵卫接管现场。去报官,叫刑缉司的人来。还有,把赵老爷请出来。”
赵家管家脸色煞白,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进去了。
段琳琅站在轿前,扫了一眼四周。
人群已经被推开,留出一片空地。几个胆大的还在远处探头探脑,被她一眼瞪回去。八个轿夫缩在一边,瑟瑟发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她又掀开轿帘,仔细看了一眼尸体。
七窍流血,血是黑的,这是中毒的症状。可什么毒能让一个人走上轿才死?什么毒能算得这么准?
她蹲下来,看着新娘子的脸。
死得很平静,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睡着了一样。
可谁睡觉会七窍流血?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轿子里那堆陪嫁物件上。
按规矩,新娘子出嫁,陪嫁的东西要一起抬进轿子。被褥、衣裳、妆奁,整整齐齐堆在轿子角落里。最上头是一个托盘,盖着红布。
段琳琅伸手揭开红布。
托盘里是一方绣帕。
大红的底子,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栩栩如生。那对鸳鸯眼睛是用黑丝线绣的,黑得发亮,像是在盯着人看。
段琳琅把绣帕拿起来。
软的,滑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脂粉的香,是另一种香,像是什么药材。
她把绣帕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的绣工一样细密,可那些针脚,隐隐约约组成了一个字。
她凑近了看。
那个字是——魂。
段琳琅心里一紧。
她把绣帕收进怀里,放下轿帘,转身看向已经跑过来的赵老爷和赵夫人。
赵老爷六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喜庆的绸袍,这会儿脸色惨白得跟纸一样。他抖着嘴唇问:“段……段大人,我女儿她……”
段琳琅拦在他面前,没让他靠近轿子。
“赵老爷,令嫒已经过世了,节哀。现在死因不明,封灵卫要查案。从现在起,这顶轿子、这些陪嫁、包括令嫒的遗体,都是证物,任何人不得触碰。”
赵老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赵夫人已经哭得昏死过去,被丫鬟们扶住了。
段琳琅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赵家人,又看了一眼缩在远处的李家迎亲队伍,沉声道:
“赵家上下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庆阳府。李家的人也一样。待会儿刑缉司的人会来录口供,该怎么配合怎么配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捧着陪嫁的丫鬟。
“那些陪嫁,原样放着,谁也不许动。”
丫鬟们连连点头,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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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缉司的人来得很快。
带队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捕头,姓周,跟段琳琅打过几回交道。他看了一眼轿子里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段琳琅,叹了口气。
“段大人,您怎么在?”
“替人喝喜酒。”段琳琅说,“赶上了。”
周捕头点点头,蹲下去查看尸体。
段琳琅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尸体从轿子里抬出来,平放在地上。仵作上前验尸,翻了翻眼皮,看了看口鼻,又按了按胸腹。
“周头,死了至少半个时辰了。”
周捕头皱眉:“半个时辰?那她怎么上的轿?”
没人能答。
段琳琅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张七窍流血的脸。
“毒。”
周捕头点头:“肯定是毒。可什么毒能让人走了那么久才死?”
段琳琅没答。她站起身,走到那几个捧着陪嫁的丫鬟面前。
“这托盘里的绣帕,是谁放进去的?”
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开口:“是……是小姐自己放的。”
段琳琅挑眉。
“她亲自放的?”
丫鬟点头:“小姐说,这是她最喜欢的绣帕,要带在身边。”
“这绣帕哪儿来的?”
“城南绣庄定的。小姐半年前就定了,说是要最好的绣工。”
段琳琅点点头,把那方绣帕拿出来。
“是这条吗?”
丫鬟看了一眼,点头。
段琳琅把绣帕翻过来,露出背面的“魂”字。
“这个字,你见过吗?”
丫鬟愣住了,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摇头。
“没……没见过。小姐给我看的时候,背面不是这样的。”
段琳琅心里一动。
“那是什么样的?”
丫鬟想了想:“就是普通的背面,没什么特别的。”
段琳琅把绣帕收起来。
“周头,这案子,封灵卫接了。”
周捕头看了一眼那方绣帕,脸色变了变。
“段大人,这是……”
“还不知道。”段琳琅说,“查清楚了告诉你。”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巷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赵家的大宅门口,红绸还在,灯笼还挂着,可已经没人笑了。
那顶轿子孤零零停在巷子当中,像一具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