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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明颜坊 城南,柳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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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柳树巷。
段琳琅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雕花的门脸——明颜坊。
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女子,有穿绸缎的富家小姐,也有穿布衣的普通人家的姑娘。她们脸上带着期盼,伸着脖子往里张望,像一群等着投胎的鬼。
沈槐在旁边小声说:“头儿,这生意也太好了吧?排这么长的队。”
段琳琅没答。
她盯着那扇门,脑子里想着孙小丫那张满是抓痕的脸。
那些抓痕,一道一道,深可见骨。
指甲都翻过来了。
也没挠开。
“走。”
她穿过街,没有排队,直接往里走。
门口的伙计伸手要拦,看见她手里的令牌,脸色变了,赶紧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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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颜坊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三间屋子打通,摆满了柜台。柜台上放着各种胭脂水粉,装在一色儿的青瓷盒子里,整整齐齐。几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笑容满面,说话轻声细语。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脂粉的香,是另一种香——像是药材,又像是别的什么。
段琳琅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和孙小丫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最里面的柜台后头,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相貌普通,皮肤白得有些过分。他正在给一个富家小姐模样的女子介绍什么,声音温和,举止斯文。
那女子捧着一盒玉容膏,满脸喜色地走了。
男人抬起头,看向段琳琅。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段琳琅觉得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可那亮光一闪就没了,随即他露出笑容,迎上来。
“这位大人,可是要买点什么?”
段琳琅把令牌收起来。
“你是掌柜的?”
男人点头,笑得和气。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安字,是这明颜坊的掌柜。大人有什么吩咐?”
段琳琅打量着他。
三十来岁,相貌普通,皮肤白得过分,白得像一张纸。可那张脸——
太光滑了。
光滑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眼角没有皱纹,嘴角没有纹路,整张脸像是一张绷紧的皮,贴在骨头上。
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异常。
就是个皮肤白净的普通男人。
“孙小丫,你认识吗?”
周安想了想,摇头。
“孙小丫?不认识。大人,这名字听着像是乡下人,我们这儿来的都是城里的客人。”
段琳琅盯着他。
“半个月前,有个青溪镇的姑娘来你这儿找活干。她叫孙小丫,十五岁,穿粗布蓝衣裳。”
周安又想了想,还是摇头。
“大人,小店确实招过伙计,可都是知根知底的本地人。外地来的,我们不敢用,怕手脚不干净。”
他说得滴水不漏。
段琳琅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青瓷盒子,又看了看那些买胭脂的女人。
没什么异常。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安还站在柜台后头,正笑着招呼下一个客人。
那笑容,和气得很。
段琳琅皱了皱眉。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她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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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段琳琅睡不着。
孙小丫那张满是抓痕的脸,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那些抓痕,一道一道,深可见骨。
指甲都翻过来了。
也没挠开。
她翻了个身。
明颜坊那个周安,确实没什么异常。和气,周到,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段琳琅坐起来,她睡不着,这个周老板绝对没说实话。
阿水在碗里动了动,探出脑袋看她。
她穿上衣服,拿起刀。
“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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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城南柳树巷一片漆黑。
铺子都关了门,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远远敲着梆子。
段琳琅摸到明颜坊后门。
后门是一扇小木门,上了锁。
她蹲下来,从发间拔下一根细簪,插进锁孔里。
锁开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道,两边堆着杂物。走道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有人。
段琳琅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走到那扇门前,她侧耳听。
里面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是一间账房。
桌上摆着账本,烛台亮着,可屋里没有人。
段琳琅闪身进去。
账房不大,一目了然。可她注意到,墙角有一个柜子,柜门半开着。
她走过去,拉开柜门。
柜子后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
段琳琅心里一紧。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
越往下,越冷。
那股香味也越来越浓——不是白天那种淡淡的香,而是浓得让人想吐的、甜腻腻的腥甜味。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虚掩着。
段琳琅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石室。
很大,比上面整个铺子都大。四面墙上全是架子,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瓷坛。每个坛子都封着口,口上贴着纸条。
段琳琅走近一个架子,拿起一个坛子看。
纸条上写着:青溪孙氏,九月初十。
九月初十。
孙小丫进城的日子。
她的手微微发抖。
她把坛子放下,走到另一个架子前。
纸条上写着:王家女,八月初三。
再下一个:李氏,七月初九。
再下一个:赵家女,六月中旬。
全是名字,全是日期。
全是人。
段琳琅打开一个坛子。
里面是透明的膏体。
膏体里,悬浮着一层薄薄的东西——
人皮。
段琳琅的手猛地攥紧。
她一个个坛子看过去。
青溪孙氏、渠安何氏、赵家村王氏——
一个个名字望过去。
孙小丫果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看来已经死了不少人,只是只有孙小丫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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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可段琳琅听见了。
她猛地转身。
周安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可他的脸——
那张脸,在烛光下,正在往下掉。
不是掉,是松。
整张脸皮从额头那里裂开一道缝,松松垮垮地挂在下巴上,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肌肉。
他看着段琳琅,笑了。
那笑容,因为没有脸皮的遮挡,显得格外狰狞。
“大人,”他开口,声音从那张血淋淋的嘴里传出来,“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儿做什么?”
段琳琅的刀已经出鞘。
“那些坛子里,装的是什么?”
周安往前走了一步。
“您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他伸手,把那张松了的脸皮揭下来,随手扔在架子上。
底下是一张新的脸。
年轻,光滑,五官端正。
可那张脸的眼睛,亮得刺眼。
“大人,”他说,“您不该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