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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面目 石室里很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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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里很静。
烛火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照着那一排排瓷坛,照着那些写着名字的纸条,照着周安那张新换上的脸。
新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端正,皮肤光滑。可那双眼睛不对——太亮了,亮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像是两盏灯,在眼眶里烧着。
段琳琅握着刀,盯着他。
“孙小丫的脸,在哪个坛子里?”
周安偏了偏头,像是在想。
“孙小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哦,那个喊我怪物的。”
他走到架子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坛子,像是在挑选什么。
“她的脸啊……在这儿。”
他拿起一个坛子,朝段琳琅晃了晃。
纸条上写着:青溪孙氏,三次。
段琳琅的手攥紧了。
“三次?”
周安点头。
“第一次,我取了她的脸皮,给自己换上。可惜没换好,三天就松了。”他把坛子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个,“第二次,我又取了一次。还是没换好。”
他拿起第三个坛子。
“第三次,我干脆把她的整张脸都封起来,看看能活多久。”
他看着段琳琅,笑得很开心。
“活了不到一个时辰。太短了,没意思。”
段琳琅的刀往前递了一寸。
“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周安想了想。
“记不清了。二三十个吧。”他指了指那些架子,“这些是最近一年的。以前的都扔了,没地方放。”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段琳琅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要杀她们?”
周安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因为我的脸会松啊。得换新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大人,您知道换一张脸有多难吗?要找合适的人,要取皮,要缝合,要等它长好。可长好了也没用,过几个月就松了,又得换。”
他叹了口气。
“我也很累的。”
段琳琅盯着他。
“你第一次换脸,是什么时候?”
周安的眼神变了。
那两盏灯一样亮的眼睛,忽然暗了一瞬。
“十年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年前,我的脸被火烧坏了。一整张脸,全是疤,眼睛都睁不开。走到哪儿都被人骂怪物,连我娘都不愿看我。”
他抬起头,看着段琳琅。
“大人,您知道被人骂怪物是什么滋味吗?”
段琳琅没答。
周安自嘲一笑说。
“也对,向大人这般天之骄子,怎么会懂呢。”
周安继续说。
“后来我遇见一个人。他说他有办法,能让我换一张脸。我求他教我,他教了。我练了三年,终于成功了。”
他笑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是怪物了。我可以换任何人的脸,想换谁就换谁。”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您觉得我现在这张脸怎么样?好看吗?”
段琳琅没理他。
“教你术法的那个人,是谁?”
周安的笑容顿了一瞬。
“您问这个干什么?”
段琳琅盯着他。
“他在哪儿?”
周安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他教完我就走了,再也没见过。”
段琳琅不信。
可周安已经不想再聊了。
他看着段琳琅,眼神里忽然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可惜。
“大人,您长得不错。”他说,“脸型好,皮肤也好。要是换到我脸上,肯定很合适。”
段琳琅的刀已经举起来。
周安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墙上。
墙上忽然裂开一道门。
他钻进去,门关上了。
段琳琅冲过去,墙是实的,什么都没有,这头没有机关,看来是那一头的人开的。
她一拳砸在墙上,直接轰开了,武力值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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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段琳琅还是迟了,带走周安的人明显不是一般人,应该也是修道之人。
那个地下室的暗门通向一条地道,地道通到三条街外的一口枯井。周安就是从那儿跑的。
等段琳琅从枯井里爬出来,早就没了周安的踪迹。
她站在街上,浑身都是灰,狼狈得不成样子。
沈槐跑过来。
“头儿!你没事吧?”
段琳琅摇摇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拳头上破了一层皮,血已经干了。
她想起周安最后那句话。
“大人,您长得不错。”
她攥紧了拳头,这种变态,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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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跑了。
明颜坊被封了,那些坛子被抬出来,一个一个登记。仵作数了三天,数出三十七个坛子,对应三十七个名字。
三十七个女人。
最大的四十岁,最小的十四岁。
孙小丫是最后一个。
她的名字下面,写着“三次”。
段琳琅去青溪镇,把孙小丫的死讯告诉了她娘。
那个妇人没哭出声,就那么坐着,眼泪流了一脸。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大人,我闺女……是怎么死的?”
段琳琅沉默了一会儿。
“被人害死的。凶手跑了。”
妇人点点头。
“会抓到的吧?”
段琳琅看着她。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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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跑了。
可段琳琅知道,他跑不远。
他那张脸,每隔几个月就得换。要换脸,就得有地方,有工具,有人。
他一定还会再出现。
而且——
她想起周安说的那个人。
那个教他术法的人。
是谁?
在哪儿?
为什么要教他这种东西?
她想起赵夫人那封信上的笔迹,想起那个右手虎口有疤的道士,想起父亲卷宗里那些没署名的记录。
这些事,是不是都连在一起?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周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只要那个人还要继续犯案,她迟早能找到他们。
可她还没给那些家属交代。
回到封灵卫她被老胡臭骂一顿。
“琳琅啊琳琅,你让我老胡怎么说你好,又是私自行动,你这臭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这案子死了二三十个人,排除那些家属找不到的,剩下的我看你怎么给别人交代。”
段琳琅低头,沉默了好久。
“我去跟那些家属请罪,这事是我的错,不是我打草惊蛇,周安也不会跑了。”
老胡就见不得她这样,跟她那个死爹一样,想到这他就更生气了。
“行了,这件案子你出去跟家属请罪。”
段琳琅应答。
“知道了,指挥使。”
老胡还是没忍住。
“你是不是有泡在档案室查你父亲的事。”
段琳琅一句话不说,低头,恭敬,但是死倔。
“你父亲的事,跟你说了,别查了,你查下去对你有利无害,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孩子,你出事了我下去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段琳琅依然不会松口。
“胡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也说了,我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如果我不能像他一样刚正不阿,我下去了也无颜面见他。”
段琳琅撂下这话就走了,她要去直面她犯的错误了。
老胡坐在椅子上,一直叹气。
“不愧是两父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倔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