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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完了 “钟歇你完 ...


  •   天华仙宗好久没有这样热闹过,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正殿。

      千层石阶两侧挂满了三步一盏的大红灯笼,灯壁上绘着金漆双喜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白玉栏杆上系着赤金流苏穗子,细细密密地碰在一起,好似无数只蝴蝶在振翅。

      钟昀神情低迷地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红光闪闪,刺得眼睛生疼。

      他已经在回廊拐角站了好一会儿了。

      侍女们端着漆盘从他面前走过,盘子里叠着绣工精细的婚服,大红缎面上用金线盘着龙凤呈祥的纹样,领口缀着米珠和细碎的红宝石,每一步都被日光折出细碎的光。

      一队小弟子扛着喜烛从他身后跑过去,有人喊:“慢点慢点,这是南海进贡的烛,一支就值一个月的月例,摔了赔不起!”

      钟昀往旁边让了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廊柱上剥落的漆皮。

      “听说了吗?钟歇师兄那身婚服,是院长亲自从阆苑书院带过来的,据说料子是前朝宫里留的,一寸金一寸锦。”

      小弟子的声音从廊柱另一头飘过来,架不住得兴奋。

      “可不是,阆苑书院的院长说了,首席大弟子成婚,排场不能输。”

      另一个接嘴,“你们说,钟歇师兄以前在天华仙宗的时候,谁看得起他?谁能想到有今天?”

      第一个开口的弟子又接上了:“谁能想到?”

      他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谁能想到最后是他嫁给了姜领兵?不是,是娶呀!不对,是……”

      “管他是娶是嫁,反正是攀上高枝了。”

      钟昀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一种钻心的麻痹直钻进骨头里。

      他转身大步走开一门心思,不敢面对,可脚步摞动了两步又停下来。

      “说起来,钟昀师弟以前不是总跟在姜领兵后面跑吗?一口一个小姜哥哥,叫得可亲了。”

      有人嗤笑一声,“那不是白叫了?人家压根没正眼瞧过他。”

      又有人接:“也不能这么说,谁让他不是首席呢?大哥是天华仙宗首席,二哥是阆苑书院首席,大师兄有未婚妻,人家要嫁当然嫁最好的。”

      哄笑声压得很低,偏偏每个字落在他耳底都像针。

      钟昀的脸白得发青,他多想回到从前,习以为常那样,一脚踢翻栏杆,张牙舞爪地指着那些人的鼻子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可他第一次畏畏缩缩,把那些话一句一句吞下去,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苦得他想吐。

      他该说什么,说你们闭嘴?

      偏偏说的是实话,钟昀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花房的弟子把兰花往正殿搬。

      一盆挨一盆,摆满了半条走廊。

      钟昀木然地穿过花团锦簇的走廊,最喜欢热闹的人,第一次觉得人群喧嚣,吵得要死!

      他途径一处偏殿时,听见里面传来钟楼的声音,正在吩咐人摆放桌椅:“主桌放这里,对面是阆苑书院宋院长的席位,旁边是尊上的。”

      那声音不轻不重,严肃得在布置一场军务。

      明明这件事定下的那么突然。

      可大家在得知姜玉掖没有拒绝,钟歇也默许,事情一瞬间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所有人都欣然接受了这场无缘无故的婚事。

      好像只有钟昀这个小傻子时光停滞在过去,大家迈步的速度,快到他望尘莫及。

      连大哥钟楼也从最初万万接受不了,到钟歇一场谈话后,马上转变到如今事事亲力亲为。

      钟昀以往听到哥哥的声音,是要欢天喜地地奔上前,可唯一这次,他的脚步停留在原地磨蹭,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家人,更不想听哥哥苦口婆心地告诉他——这也是为你好。

      他一股脑地躲进栖霞小筑后院,那间没人住的厢房,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屋里有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积年不散的香灰气。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这间屋里。

      母亲拉着他手,指着远处一个穿月白道袍的高马尾少年,一身薄衫腰跨宝剑,独立桥边,风流俊秀,满地繁花直衬少年容色。

      ——“昀儿,那是你小姜哥哥,去打个招呼。”

      胖墩墩的小孩那时候不知道小姜哥哥是什么意思,只记得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好看得像画里的仙人,自此在他记忆里熠熠生辉数十年。

      钟昀就追着他跑了这么多年,追到所有人都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钟昀一直觉得只要他付出真心,那个人总会回头看他一眼。

      然后终于等到了那个人回头,可看的不是他。

      钟昀伸出手,把怀里那块令牌摸出来。

      那是姜玉掖几年前被他闹得受不了,随手丢给他哄人,敷衍地道一句,有事传讯。

      钟昀从来没用过,舍不得用,就怕用完了找不到理由再找他要一块。

      他把令牌贴在脸上,凉丝丝得像那个人的手指。

      钟昀闭上眼睛,眼泪从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窗外早梅先开,红梅点点,喜鹊悄无声息地登上梅梢。

      屋外锣鼓喧天,所有人都在预备这场举天同庆的婚事。

      他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头顶那根落满灰的横梁,横梁上雕着一朵莲花,花瓣模糊了到看不清原本的精致。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姜哥哥,新婚快乐。”

      手上却紧紧捏着那块令牌不肯松手,就怕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一个陌生的灰袍修士站在门口,那人若无其事地唤了一声:“钟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钟昀垂下头颅,纹丝不动地暗自神伤。

      灰袍修士自顾自地走进来,手指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他语气轻佻。

      “钟师弟躲在这儿,哭鼻子呢?”

      钟昀把令牌往怀里一揣,站起来就要走。

      那人也不拦,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哭成这样又怎么样?你在意的人,不还是一丝眼光都落不到你身上。”

      钟昀的脚步停了,他转头眼眶还红着,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用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灰袍修士被骂了也不恼,他不气反笑。

      “先别急着难过,”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莫名的蛊惑。

      “你看看你小姜哥哥,最近那么异常,是不是很像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钟昀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姜玉掖的风流倜傥的气度。

      那不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姜哥哥吗?

      “明明对谁都片叶不沾身,怎么近来就独独对他钟歇情有独钟?”

      灰袍修士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向钟昀,“姜玉掖什么人?你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自己是最知道,笑面有情最无情,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为什么没有拒绝这门毫无好处的婚约?”

      钟昀心神恍惚,一瞬间呆滞在原地。

      “还有其他的事,我想师弟你也猜到了端倪.....”灰袍修士没有说下去,留了半截话悬在空气里。

      钟昀的嘴唇在发抖,他越听越困惑,越想越崩溃。

      他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那些他不敢细想的画面:楚云肖死之前,为什么约见的那个红衣.....姜玉掖在那天晚上,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那里?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灰袍修士想要刨出个所以然。

      可那人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只有一双眼睛明亮得瘆人。

      ,

      钟歇站在窗前,注目远视院子里那一片白茫茫的梨花被红绸缠了个遍。

      素来清冷的埋雪山一夜回春,忽然多了这些红得刺眼的颜色,红装素裹仿佛不似真形。

      他指尖碰了碰窗棂上垂下来的一条流苏,赤金的线在日光下晃了晃。

      “看了半个时辰了。”

      姜玉掖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他借着婚事在即,把凌霄卫的一切事务全部推给了宋远和部下,无事一身轻。

      钟歇的手指还搭在那条流苏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被红绸裹了半截的老梨花树上。

      白花红绸仿若红梅映雪,分不清谁是谁。

      姜玉掖从榻上翻下来,赤着脚走到他身后,下巴搁在他肩上,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这么好看吗?”

      他的声音贴着钟歇的耳廓,热气喷在皮肤上,挠的钟歇心头痒丝丝。

      钟歇偏了偏头,目光痴痴道:“好看得像做梦。”

      姜玉掖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贴着钟歇的后背。

      “做梦?梦见什么了?梦见自己嫁人了?”

      钟歇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姜玉掖绕到他面前,双手抱胸的姿态十分慵懒,歪着头笑意吟吟地看他。

      晨光落在那身半旧的玄色寝衣上,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印着昨晚留下的红痕。

      他一身不遮不掩的轻松愉快,犹如只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猫,浑身上下透着餍足的懒散。

      “钟首席,”他开口,语气正经得不正经,“你是不是紧张了?”

      钟歇目光从他的锁骨上滑过去,喉间一紧:“没有。”

      “没有?”姜玉掖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他的脸,“那你抖什么?”

      钟歇低下头才发现原来自己手指确实在抖,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他把手背到身后,面无改色:“风吹的。”

      姜玉掖终于没绷住,得意得放声笑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还一边捏住钟歇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钟歇,你清醒一点。这婚是你爹你娘求来的,婚书是你师父送来的,日子是你哥定的。你就负责穿个喜服,拜个堂,喝杯合卺酒,然后——”他顿了顿,拇指在钟歇的下唇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了。”

      钟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姜玉掖歪了歪头,笑得眉眼弯弯,“然后你就名正言顺地跟我住在一起了,早上醒来旁边是我,晚上睡前旁边也是我,吃饭的时候我在对面,看书的时候我在旁边。你去书院,我等你回来;我去边境,你就要在这里等我回来。”

      钟歇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注视着姜玉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语气得意洋洋像打了胜战一样。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遮掩地把额头抵在姜玉掖的肩上。

      姜玉掖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怎么了?”

      “没什么。”钟歇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没轻没重。”

      姜玉掖笑了,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慢悠悠地梳理着。“那是什么东西?我姜玉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娶你,我就一定会娶你。”

      钟歇从他肩上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姜玉掖,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整个人像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玉,温润透亮。

      “是你嫁我。”钟歇说。

      姜玉掖愣了一下:“什么?”

      “婚书写的是,姜玉掖,嫁与钟歇为道侣。”钟歇毫无愧色,“你嫁我,不是我娶你。”

      姜玉掖的嘴角抽了抽,他一把抢过钟歇手里那条流苏,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扯了扯。

      “钟歇,你是不是觉得,婚书上写什么关我什么事,我姜玉掖想嫁就嫁,想娶就娶,一纸婚书管得着我?”

      他把流苏塞回钟歇手里,转身走回榻边,一屁股坐下,姿态矜持地翘起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再说了,谁嫁谁娶,重要吗?”

      钟歇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条流苏,凝望着姜玉掖那副又凶又拽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不重要。”他走过去,在姜玉掖面前蹲下,“重要的是,你是我的。”

      姜玉掖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别过头去盯着墙上的剑,语气硬邦邦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钟歇站起来,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刚才。”

      钟歇起身往门外走,一到门口,他脚下忽然又不由自主地绊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红绸很好看,梦也很好,但醒来看到你,比梦还好。”

      门在身后关上。

      姜玉掖坐在榻边,半响回不来神。

      然后他愣神低头看向自己赤着的脚,脚趾头蜷了蜷。

      “钟歇你完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烫呼呼的耳垂,又把脸埋进手心里,闷笑了一声。

      他喃喃着自言自语,“你完了你知道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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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挣扎一天,气笑了,总是找到我意想不到的地方锁了,大战十五回总于解开了,我要晕过去了! 段评已开啦~最近考试真的不能继续日更,不好意思,今天试了一下发现学习的效率不行,思来想去还是改成隔日更啦,谢谢大家支持了 有事会挂请假条的,新人作者求求收藏唔!推一推预收《团宠幼崽突然安静》
……(全显)